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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刺客 ...

  •   “所以你怎样知道,那少年人是刺客?”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挨在一起,刘菱微微地笑,衬出眉眼中的温山秀水,即便如此,仍不及他这个三弟,面貌不凡俊美,锋利如刀。

      他似笑非笑挑起了眉毛,“我同檀蓝娘在牧马帐子里出来……”刚说到这里一半,他大哥一旁不咸不淡地搭了岔开口,“父君说过,要你将那附佘女人驱出去,你怎么还留着她?”

      刘荆兰一瞪眼睛,眼见又要跟长兄顶撞,刘菱长长地叹了口气,用身体将两人隔开了,止住刘茹未出口的训斥,“兄长,檀蓝娘之事可大可小,刺客刺杀之事大,不如先听他说说到底如何。”

      刘茹看他半晌,刘荆兰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大哥同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再同这个出名的小畜生置气,他挥挥手,“你说。”

      “檀蓝娘讲,他说的是附佘的土话,可音调却正的很,竟然真正是一个红帐里出身的好附佘男孩儿,不像白帐里的奴隶那样,话也说得歪七扭八的,她便断定他是个异乡人,学了附佘话,不知道要来这里干什么,我很好奇,留下来在这里看,檀蓝娘同我一起。”

      “我看见你们出来,他又主动找上去……”刘荆兰自怀里摸出一个火匣子,用皮袄袖子笼着点了一杆烟,却不抽,苦木烟杆沉甸甸黑黢黢地夹在两个手指之间,挽出一个花来。

      “我便猜他们的心思在你们身上。”不顾长兄的侧目,他大喇喇抽一口烟,将烟雾喷在刘菱脸上,二哥一推他,他不以对方恼怒,反而哈哈大笑,笑毕,一双锐利的眼睛锁上长兄和次兄的脸。

      “这小杂种身手不凡,不是北方刺客,必是中原来的杀手,我只是不知道……你们,同父亲在做些什么,惹上了这样的人物。”刘菱垂下眼睑,缄默。刘茹挑眉,示意自己已知道他话的意思,但没有回答。刘荆兰似乎更察觉不到他自己受到的冷遇,接着便说下去。

      “不论你们和父亲究竟筹划些什么,中原的皇帝已经知道了,再对他装孙子,也没有什么用了。”
      “刘荆兰!”长兄终于忍无可忍地出言打断他,一脸愠怒。刘荆兰看着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露出淡淡冷笑,“你动火了,茹哥儿,我说得没错,你们要……”他言语到此,矜持地停下,用口型比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字,刘茹凝眸看他半晌,笼袖低眉,“你喝多了,说的胡话,老三,我们没有那个心思。至于这杀手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现在还未分晓,如今留了活口,只需要一问便知。”

      刘荆兰似乎相当没趣地撇了撇嘴。他不愿走,就赶到后面妮婷的车子里,一跃而上去,讲一些附佘土话逗年轻的附佘少女玩笑,又把一个很新的牛角雕的小人儿放在她怀里。不过一时他们的车便驶过了人流喧嚷的市集,往护城中心去,直进了城主府邸。

      父亲在那里等着他们,屋里点着淡淡的鹿香,但是跟寻常人家点的那种略带野兽腥味的,又不很相同。

      “掺了薄荷冰片。”刘荆兰冲刘菱一挤眼睛,“老爷子会享受。”刘菱尚未答复这句,瞥见他身后那穿着附佘衣裳的一队美艳少女,叹口气,规劝道,“是见父君,你把她们留在这里吧。”
      “谁?”刘荆兰明知故问。

      刘菱咳了一声,低低回复道,“檀蓝娘,你明知道父君不喜欢他们。”刘荆兰瞧着自己温柔秀丽的二哥,俄尔半是轻蔑地一笑,大度地挥手。

      “你们都在此处等着。”便甩开两个哥哥和妹妹阔步走进去。父君正背着手看一副舆图,花白的头发在沉沉灯影里闪着光点。

      “爹爹,不早了,怎么还点灯?”刘荆兰径直走到前面去,父亲抬起头,对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孩子宽和地笑笑,似乎不以为忤。

      “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他向后转头一望,看见自己剩下的四个孩子纷纷走来,笑容更大,“你们都来了,就坐着吧。”

      刘茹便先坐了,又问,“父君召我们来,到底有何事?”

      父亲——信玉的一城之主——刘颜,瞧着他们坐一起的样子,笑了,“没事我不能看看你们?”刘茹、刘菱亦笑,刘荆兰微微地皱着眉头,他的两个妹妹,年长的那个始终凝眸,似有心事。年小的那个几不知事,眼睛无聊地看着父君屋里的摆设。

      等笑完了,刘颜又问刘茹,“实属是这场大雪来得蹊跷,本不应有,年前置办的战犬,战车,都没受损失?”

      “提前都拿进去茅草罩着了,雪重压塌了棚子,冻死了几窝新生的好狗,余下的没有什么了。”
      “如今太平时候,又不打仗,白白地调狗来做什么?”刘荆兰忽然插了一句,他正探头去叫站在一旁的北地侍儿给自己倒一碗热奶茶。

      “可是该管的事你一点不管。”二哥笑了,“运送赈济粮草,冬储菜,灯油,毛毡,这不用拉车的狗?”刘荆兰挑眉,将那碗奶茶接在自己手里,又烫得放下,将一边落下的长发撩开,用嘴皮轻轻地啜饮,父亲也不以他逾越,只管抱臂微笑。

      “都无恙就好。”这样老好人的做派似乎反而激起这个儿子的不满,他轻声哼笑,被妹妹在腰后捅了一肘,“喝你的。”

      “那么,各配城的巡防呢,也未有松懈?”

      “没有。”刘菱恭谨地回复。父亲又问了刘荆兰北地骑兵和犬兵的近况,向四妹问了城中军民可有冻伤,药品又否短缺,五妹年纪尚小,不在城中管事,只得到亲昵地摸摸头。再然后,父亲让他们都回去自便。父君召他们进入的时候,太阳刚刚在城楼沉郁的飞檐上露出一个头,出来时天已经大亮,屋顶黑沉沉的瓦镀上一层金光,喷着金铁腥气沉沉闪烁,侍儿井然有序,绝无声响——父君并非严苛待下之人,平素对待年轻的侍奉,皆视若儿女子侄,对待年长的,则爱重如平辈,然侍奉者素都恭谨,嘴很严,不该说做的绝不沾半点,这是刘茹佩服的一件事。

      地上的雪积了很厚,日光下明晃晃地反着,晃得人眼睛生疼。刘茹在这样的日光里沉吟了一瞬,“刺客……”那一角飞檐沉甸甸落在他的眼中,如波不兴。

      他但一开口,那位年纪最长,也最知他心意的弟弟便靠过来,“回去自当有个计较。”他轻声道,“让筇儿跟着来,她是药中圣手。那刺客病得不轻,赶在提审前死了倒不好。”刘茹微微点头,刘菱又过去唤妹妹,不料刘荆兰已先一步拉住那袭群青,好不顾旁人眼光,只管呷昵,缠着她过午同他去看赶雪牧马的白玉附佘女子,奔赴广袤的巴蓝古尔草甸。

      听刘菱叫,又很有不满,“筇儿一个姑娘,成日同你们守城,设粥馆,开医帐,该吃不该吃的苦吃了一遍。我带她看看热闹,你又来找事。”他这样说,也不顾刘筇早已经不是他未出阁的四妹妹,而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也不是找事。”刘菱仍然不紧不慢,他的话语素来温柔,却又有强硬,“那刺客病了,少不得劳动筇儿诊治。”

      没等刘荆兰答话,刘筇先笑起来了,“哪里说到劳动,让我去,我便去罢了。”刘荆兰要伸手拉她,她却轻轻推他出去,“兰哥哥先去,到那里为我支起牧马的帐篷来。我只随二哥少看一眼,要无恙,立即走。要用我,我便留下巴雅卡和单妙两个徒弟,都给他们去支应。你将奶茶烧滚了,热热的,我再去喝?”

      她声音柔和,眉目温婉,让人实难拒绝。刘荆兰真个放了手,只带着不更事的五妹妹,让她随两个哥哥去了。几人在雪中行了一程,方回到住处。

      屋外堆积的深雪已然扫尽,在大树下和房后满满堆了半人多高。养狗和马的侧屋里燃着火,这正是战犬配中的时候,为怕惊了伐情的犬只,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光从最上层的小铁栏窗里露出来,将那年方十四五的小刺客的脸,照得如雪惨白。

      他病重,而没有死,还在微微地呼吸。他甚至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枯黄的眼皮半阖着,眼珠间或一转。一只刚刚生育的犬盖在皮裘里,她的小狗儿们逃脱了这处温暖的桎梏,因听见了人声响动,纷纷被吸引过去,争先恐后地踩在他一袭血衣上,簇拥在推门进来的信玉城主的长公子脚下。

      这是那双眼睛看见的第一个场景: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站着,轮廓被勾得明晰,神色却看不清。同他随和的夫君和温柔的二弟,明锐的三弟不同,他面色沉峻,郁郁不开,沉静少言。即便对着一刻前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也漠然如水。

      刘茹这样打量着他。鸦杀动动嘴唇,“无可奉告。”而刘茹并不看他,只是将怀里的一只小狗塞进母犬的怀抱。

      “筇儿,你过来看他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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