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岁外声 ...

  •   一声清脆的“啪”!刘荆兰白皙的脸上立时现出五道清晰的手指头印来,在雪白的肤色上格外衬眼,刘茹缓缓地放下手,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腰板看着他。虽然身高不如,可气势却一时压倒。

      刘荆兰削薄的嘴唇哆嗦着,他本生就一幅锐利刻薄面相,此刻动了真火,多少显得有些狰狞。他怒极反笑。

      “茹哥儿,你真当你自己是个东西了。

      刘茹并不理会他的愤怒,神色淡漠如常,双眸深不可测,“现在外人走了,你也不必再拿大,我不过是不想你做些傻事,辜负了父亲重托。”

      这就是明明白白指着外人是谁了,鸦杀缩起来看着眼前场景,倒有闲心思考,不知道那位走掉的薛艳小姐听了这一番话要作何感想。

      他这一句劝起了反效果,刘荆兰梗着脖子跟长兄硬碰硬,“你说的轻巧,如今这是我的居城,滚出去。”

      这句不驯之言一出口,别人先不用提,坐在一边的陆玄唳微微色变,他站起身来,好像要拦兄弟两个,可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两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先前依靠在他怀里的娇弱美人,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睫毛垂落下去,于是陆玄唳也坐下,但仍紧张地看着眼前一幕。

      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持续着,刘茹沉声回答自己的兄弟,“不再是了。”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荆兰一下拔高了嗓门,不单是鸦杀被吓了一跳,连身边的竹夫人都猛然向后一步,双手不自觉紧握住裙角。

      “父亲将此城托付给你,现在看来,你并没好好照管。”

      刘茹仿佛不觉自己的平静才是激怒他最大的缘由,只是句句继续说着自己的安排,不像是在同人商量,像是在传达命令。

      “大事在即,不能再由你这样可着性子胡闹,你不是喜欢白云浮水么,暂回那儿去,等到春荒过了,一切安排停当,传召你时,你再回来。”

      刘荆兰嗤了一声,似乎觉得他很好笑,“你当我是菱哥儿,还是你养的狗,听凭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刘茹脸上头回出现了表情——他颇不赞同地锁起了眉头,不知为的他哪句话。

      刘荆兰双手环胸,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若去了,可便不再回来。”

      “随便你。”刘茹并不再劝,他彻底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的三弟,在场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一块陈木头一般冷漠,知道他是铁下心来要撕破这个脸。刘荆兰更不再跟他纠缠,只回头招呼,

      “筇儿,鸦杀,走了。”他清亮的嗓音因为愤怒而掺上了沙哑,招呼完了这两个人,又看向陆玄唳,“你不用跟来,我知道你什么情况,你没法跟我来的,且留在这城里,做你来时应做的事,再到这事那事都毕了,若你还愿意认我做兄弟,白云浮水找我,我再同你喝酒吃肉。”

      陆玄唳感激地看他一眼,稍微离坐,起身拱手,“既然三公子不弃,陆某改日定当亲赴白云浮水,再与三公子把酒言欢。”

      刘荆兰不耐烦地一挥手,“得了得了,繁文缛节少讲究些,你说着不烦,我听着都絮烦。”。

      他说罢了这句话,又回头看刘筇。鸦杀这时候也在看她,那位向来温柔顺从的竹夫人,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筇儿?”刘荆兰又招呼了一声,“快过来啊,在那愣着干什么。”

      竹夫人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为难。

      “我,不能……”她说。

      “你说什么呢。”刘荆兰不可置信地看她,又看看刘茹,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好像悟到什么,俊秀的眉头慢慢扭成一个结,眼睛也立了起来。

      “你不必怕他,”对妹妹说罢了这个,他又把头转回大哥那边,“茹哥儿,这些年妹妹被你们也坑苦了,我带走她,你别拦着,就算你积德了。”

      紧接着他便走过去,要去牵妹妹的手,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竹夫人的声音这一回坚定了许多,“三哥,我要留下。”,不单是鸦杀,刘茹双目微张,似乎也多少有些惊讶。

      刘荆兰声音提高了几乎一倍,差“我说了,你不必怕他!”

      “不是因为怕大哥。”竹夫人向前一步,他的双肩稍微挺直,双手的颤抖也停住了,“我知道,父君有一件大事要做,此事他必将完成,无论你我支持与否……我不会留父君和大哥、二哥单独涉险。三哥,你是我们的家人,别走了,留下来吧。”

      “不愿,留他们,单独涉险?”刘荆兰笑得有些狰狞,一字一顿,眼中映出的仿佛不再是他最爱的小妹,而是他的毕生仇敌,他的眼中甚至没有刘茹,他只是定定注视着竹夫人,好像要用目光将她灼死,烧穿。

      “那你把自己放在何地?你呢?我呢?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满足父君的愿望?”他的声音如同一把野火,在不大的帐内信息爆燃开来。

      但他的愤怒击在空气里,刘筇退回一步,裙摆垂落下来,仿佛将自己与他隔开。刘荆兰想要去拦她,可是却抓了个空,他将什么也没有的手放下,握住空气,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的肉里,以至于当他再放开手时,掌心的那几个指印竟然微带血色。竹夫人一双美丽的眸子波光潋滟,嘴唇咬紧,深深地埋下头去,不再看他。

      “总之,三哥,我不能跟你走。”

      “好,好,好!”刘荆兰狂笑出声,“你们一个个都是……胆小之辈!”

      他扯过搭在一边的大氅披上,踏上银地抹蓝的靴子,将两口金刀一左一右插在身侧,“鼠辈无能,檀蓝娘,我们走,留在这折寿。”

      说罢也便走了出去。

      竹夫人的眼泪在他的身影消失那刻便落下来,鸦杀清楚地看到,夫人的衣袖上多了一块湿痕。在这之后,他便独自走进了内堂,甚至将鸦杀的存在也抛掷脑后。鸦杀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他已在地上躺了好久,却一丝动静也无,鸦杀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只有胸口偶然的起伏还昭示着他是一个活的东西,苟延残喘,聊以偷生。

      鸦杀自觉自己离他并不遥远,但那距离究竟为何,他并不知道。

      刘茹转身过来,他看着的是陆玄唳

      “舍弟年幼,粗鲁无知,让独首见笑了。”

      陆玄唳起身,向刘茹拱手作揖,“长公子在其间,也属为难。”

      刘茹语气微微一顿,轻易转开话题“……无妨的,独首是客,不该为这些有的没的败坏了兴致。待会儿我叫人重添酒宴,为独首接风。”

      陆玄唳笑,并不追问,也并不推辞,“那就有劳长公子了。”

      即便此时大闹了一场,刘茹心境似乎没有太多波动,他礼节不乱,端静如仪,那是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自然地使得这位北地长公子能够压制自己的情感,不为外人所知,鸦杀不敢被他看出自己察言观色,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便垂下手和头去,比任何一个奴仆更加安分。

      但他只是问,“鸦杀,对吗?那是你的名字?”

      他方才听见刘荆兰叫过他了,鸦杀意识到,他急忙低头去应,

      “是。”

      “那是你的真名?”

      “……是的,是小人的真名。”

      不过事实上,鸦杀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名是什么,他只是胡乱地这样说,免去向人解释的痛苦——二神台上多是孤儿,或被收养的罪人儿女,没人知道自己的姓是什么,即便知道,也不确实,鸦杀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鸦杀,那是师祖展雪所赐,姐姐的名字是归云,师兄的名字是归雪,这又是师父展知非所赐,至于为何姐姐是姐姐,他们的父母是谁,这一概不知。

      “姓呢?”果然,刘茹发问了,这是个鸦杀在听到前便知道自己断然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依照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回答,“小人是贱人,没有什么姓氏。”

      刘茹不置可否,“替我去看着四小姐,既然你愿意到这里来,便是愿意服侍我们起居。”

      “小人知道了。”

      刘茹挑下眉毛,“在这里不必称这个,这儿也没有这个规矩,你就按平常那样称呼自己就行了。”

      鸦杀有些迷惑,但恭谨地退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