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半世缘》ly3--7

6、第 6 章

　　林坦察觉到自己妹妹的异样，她开始更少的谈笑，时常低头凝思，眼神亦是游离，林坦甚至不得不刻意提醒她，林莞害羞地低头，可又总是很快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她变得日益消瘦，尽管很细微可还是被林坦一一察觉。
　　林莞并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她不断地想起以落的面目，清晰、细致，那些对话与细节亦在她脑海里旋转、重复，心酸但却乐此不疲。她甚至有冲动去找表哥，让他带自己去见以落，只是看看而已。若一辈子都不再相见，大抵那些酸涩的情愫只能在心中沉淀，在眼里闪烁。可是若真要相见，彼此又该说些什么，抑或是什么都不该说。浅淡的苦笑，感情这回事，原来真的是不由人，任你如何的通透明达，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思。

　　此时的以落静坐于窗前，那些细碎的阳光打在她静好的面庞上，影影绰绰，斑驳陆离。单手托腮，记忆的碎片凌乱的散在各个角落，自卓吾走后，她从未收拾拼凑过，无论恐惧、心伤，还是快乐，她一样都不想要。今天，没有来由的，却慢慢的回忆起来。
　　十五岁时，自己被长者收养，十六岁，卓吾以一种伟岸挺拔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那日的阳光也如今日之灿烂，那日的微风也如今日之轻柔，那日，卓吾深深浅浅的目光映落在她的目光中，温暖并且安静。
　　“以落，这是卓吾，你的师兄，二年前我将他派到吴门去修学内功，今日才回来。”长者的声音飘进以落的耳朵，恍恍惚惚地她仿佛只听到“卓吾”两个字，仅此而已。那时，她心中还不知情爱为何物，眼中亦是看不出别人的清朗与俊美，淡淡地只是觉得这男子的眼光温暖、清澈，像极了另一个人看她的眼神，而那人却是早已与自己失散多时，随着时光的渐远，她也逐渐模糊了记忆。低头莞尔，“晗儿”，细细碎碎的声音回荡在内心中，千言万语竟只落下这两个字而已。
　　“以落”，卓吾开口唤她，眼前的人莞尔浅笑，神思好似飘到了远方。
　　默然抬头，眼中还是那男子浅浅淡淡的微笑，忽然觉得他口中唤出的名字至为陌生，那孩子只是唤自己“姐”，那时她连个名字还没有，一个小乞丐，自小没了父母，靠乞讨为生，谁会为她取个名字，她自己倒也不在意，随随便便的别人唤她什么，她就应声回答。可是她还是给那孩子起了个名字，那时她还不识字，看到那孩子眼神怯懦，身子微微颤抖着，便想起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只有她们二人萧瑟夜幕中，彼此取暖，甚是冷清、凄惨，“晗儿，你就叫晗儿好不？”没人怜惜她，没人爱护她，自己就来护她，疼她，这世上，总还有个人伴在身旁，至此也就不求其他。
　　“那我叫你什么？”那孩子细小的声音，饱含着羞涩。
　　“就叫我姐就好”
　　“姐”
　　这一声姐，就这样，就叫了两年。每一次，她都欢快的跑到自己面前，看她乞讨回来的残羹冷炙，而后抬头看她，笑若桃花。
　　“姐，我今天讨到了两文钱。”
　　“姐，今天我们有肉吃了，那个苏家的管家把他家没吃完的肉送给我了。”
　　“姐，快过来，我生了火，今天下雪了，你一定很冷。”
　　“姐，你以后别再跟那些男孩子打架了，他们没怎么欺负我，你看，你的额头……”

　　那些碎片一直停留在记忆的长河中，不肯漂流消失，任时光流却，丝毫不怯。

　　而后，渐次与卓吾熟识，知道他也是被长者收养，跟着长者已是十载，偶尔他会教自己识字，读书给自己听，更多的时候，他与自己切磋武艺，每次，他都会感叹“以落，你真是个练武的材料，女子中，有你这样的天赋这，并不为多。”而后，他就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欲说还休的意味。
　　十六岁的以落，已经明白了情感之理，那眼中的深意，她渐渐的看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日日相伴，情爱渐生，长者亦看出二人对彼此的好感，笑意挂满了眼中、嘴角，心念，再过些时日，再过些。
　　十八岁时，以落为卓吾做了件长衫，一针一线，像是将自己的心都印挂在这衣服上，只盼他穿着时，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与情深。
　　二十岁时，卓吾穿着那件长衫，笑容亦如旧日般干净，只是那衣服上却渗出斑斑鲜血，左手紧紧的捂住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硬生生的开口唤她，“以落”，伸出右手，似乎想抓住跑向自己的女子，却在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无声的倒地。他终是没有抓到她伸过来的手，亦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惶恐，岁月静止般停留在那一刻，以落的时间也开始变得模糊不堪。
　　吴焕来时，已是一月之后，没有看到卓吾深邃的眼，没有听到卓吾俊朗的笑，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女子，一袭白衣，日日坐在他的坟前，淡漠哀伤着，她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
　　“报仇吧”三日后，吴焕对那女子说了这句话。
　　她终是抬头看他，眼中渐渐聚集了神采，消瘦的脸颊依旧毫无光泽，却开始显露生气。

　　一年之后，终于查处了头绪，江南林家。
　　又是一年，接连查到了许家，那些事情的眉目终是渐次明朗。
　　再而一年，她与许迟似乎成了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吴焕笑着看以落，“卓吾总说你是最美的女子，他一定不知你也是这样淡漠、疏离的人。”
　　以落直视着吴焕的眼睛，这男子就是卓吾在吴家练习内功心法时与他把酒言欢的人，卓吾口中高深莫测的人，以落从未想过看透眼前人的内心，那双墨黑般的瞳仁总能把他人的探究淹没，自己却毫不泄露。
　　“但他知道你心上的罅隙，即使你不曾对他吐露。”
　　以落没有深究吴焕的话，她没有力气去管这些细微沉重的细节，她亦是没有心思去探究卓吾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现在的她只要报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