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半世缘》ly3--7

18、第 18 章

　　林莞看着厅上一个个出现的人，近在眼前，可他们的面目却是如此模糊，所有的人都迅速后退般，最后只留下以落一个人。
　　“这阴谋也有你生死之交林瞻的一份。”她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任她再糊涂也看出几分端倪来，剩下的话，林莞再也没有听进去，觉得那些声音都飘忽起来，慢慢走近她，别人的注意力都在蓝夕和许方身上，没人注意到林莞。
　　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臂，眼中的悲怆之色似乎要将她自己淹没一般，“是你，是你害的父亲他……”话已是断断续续，如此信任喜爱的人却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那些爱恋难道也是假的不成。
　　“是”以落没有看她，眼中依旧看着许方，已经到了现在，任谁也阻拦不了她。
　　“那你与我，又算什么？”问出了这句话，林莞顿觉疲惫，这种问题，此时问来又有何意，她的回答无非两种，无论哪一种，都只是会让自己加深这伤痛而已。
　　“我与你……”以落说出这三个字便停住了，而后转头看着林莞，依旧是嘲讽的表情，固有的姿势，“晗儿，时至今日，我与你又能如何。”
　　“这位就是林瞻的爱女，林莞小姐吧？”蓝夕偏头看着林莞和以落，“还真是标致的女子，生的如莲花，似水无痕。可惜了，偏是林瞻的女儿。”蓝夕甚至无奈的摇头。
　　“哼，我父的姓名岂是你这无耻之人能直呼的。”林莞毫不示弱，事关死者名节，此时亦不是软弱惶恐之际。
　　“林莞小姐还真是孝顺，以落，把她父亲是如何策划，如何下毒，如何灭口的事统统说与她听，也让她看清楚，所谓君子到底是如何。”蓝夕对这些年轻气盛的女子，早已看惯，心中却也生出几分怜惜，不只因为这女子生的淡漠冷清，更是因为她心中还留着几分的纯真，无端端地就是相信一个人，哪怕证据如此确凿。
　　“母亲，我想没有这个必要，许大人自尽之时，她自会明白我们的话是真是假。”吴焕替以落解了围，微微蹙眉看着林莞与以落，她二人还是走到了反目这一步，想来自己与以落真是不知谁喜谁悲。
　　“焕儿，记住他许大人的眼神，这就是抛弃妻子的下场，日后，若是你也做了对不起哪个女子的事，为娘第一个不饶你。”蓝夕此时竟教育起儿子来，可谁都看出她那副闲暇悠然的姿态，那些话亦是带了几分风凉。
　　“许夫人，早已听闻你的大名，今日才得相见还真是命运弄人。这就是你儿许迟吧，与我儿吴焕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可是同父不同命，想来是我儿命不好，”说着竟哀伤起来，这么多年，到底吃了多少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个女子无依无靠还带着个儿子，若是不狠心，怕是只有别人对他们狠心的份儿了，“本不该将这情爱之事拿来戏耍你儿，但他对以落一往情深，我们便也趁机占了些便宜，以落，若是你愿意，我自是不会阻止你与这许迟喜结连理。”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是傲慢至极。
　　“主人不必多心，我与这许迟本就不可能，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一厢情愿，我也只是借机想早日报仇而已，望卓吾在天之灵能安息。”以落配合着蓝夕，极尽奚落之事，看着许迟时亦是满眼嘲讽鄙夷之色。
　　“许迟，今日这些都是你父亲造就的，我不求你原谅，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以落微微昂着头，今日终可对这男子吐露出心中所想，不用再回避他的眼神，不用在敷衍他的神情，了断便要干脆些。
　　“你……”许迟只觉被打入冰窖一般，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与父亲堂堂七尺男儿，今日竟被两个女子这样羞辱，这口气实在咽不下，突然拔剑，直刺以落。
　　林莞站在以落的旁边，看着许迟红了眼睛，挥舞着剑近前，不知怎的，就挡在了前面，许迟看到自己的表妹突然上前，将剑猛的向上挑去，想要躲开林莞，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刺进了林莞的左肩，一瞬间，呆住的不只许迟。
　　“晗儿”以落看着那人的背影，声音颤抖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身体，林莞转过身，血迹已经染红了她的左袖，那一刻，以落想起了临死前的卓吾，那些斑斑血迹亦是染红了长衫，忽得就害怕起来。
　　“姐”林莞紧紧抓住以落的手臂，硬生生地似乎要将手陷进她的肉里，“你为何要如此待我。”低着头，固执的不肯看她。心中的疼痛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被挚爱之人背叛、伤害竟是如此痛苦。
　　“晗儿，我……”以落焦急的看着林莞，她自小虽是受了些苦，可被林府收养之后便过起了小姐般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受过这样的伤，不像自己这般习武之人，早已习惯这些磕磕碰碰的伤，“晗儿，先止血。”以落想上前点住她的穴道止血，林莞却退后一步，离开了她。
　　“今日，你我的情缘也就断了，少时，你为我受伤，现在我算是还了你，以落。”林莞还是不肯看以落一眼，捂着左肩，自己一直叫着她“姐”，固执地不肯改口，是怕这一改口便断了自己与她儿时的牵绊，若是没了那两年的相依为命，自己在她眼里与他人也就没什么分别，于她便也只是个寻常女子罢了，尽管是这样幼稚地执拗着，今日却还是只能硬生生地扯断了那些牵绊。
　　一声“以落”便将心中之人拔了出来，长在内心的刺，时间久了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今日才知这刺在心中竟已长得这样深、埋得这样沉。
　　时光流转，卓吾的那声“以落”又在耳边响起，却淡了许多，他的声音似乎陌生了起来，与林莞的声音重叠交错，最后竟全是林莞的那声“以落”。
　　“许方，我不为难你，给你三天时间，到时你自己选择是在我面前自尽还是让我将这些东西交上去。”蓝夕一直这样优雅着，这么多年，她留下的也只有这优雅而已。

　　林坦看着林莞躺下睡去之后才离开，心疼妹妹满目的凄凉之色，包扎完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睡去之前，林坦依稀看到她的眼角挂着一滴泪，固执的不肯落下，苦苦坚持，却也不知是为何。自己已经向姑母等人说了林莞与以落原是旧识之事，解开了他们心中的疑惑，几人亦是没有过多的疑问，个个都已是焦头烂额，管不得别人的是是非非。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莞才睁开眼，那滴泪随之掉落，而后越来越多的泪水掉下，怎么也止不住，抑制不住终是哭出声来，一遍遍的唤着“姐”，只此一字，再无其他。
　　以落就站在她的窗外，听着屋内人痛苦的哭声，还有那一声声的“姐”，手纂成拳头，深深用力。适才随蓝夕离开之后，便借口想一个人静一静又折回了许府，怎么也放心不下林莞，躲在暗处一直观察着，看她脸色苍白，任人怎样在她周围喧闹，她也无动于衷。待林坦离开她的房间，才来到窗前，细细聆听屋内的动静。此时，听那悲怆的痛苦之声，竟恨起自己来，想要进去，哪怕她此时就要了自己的性命也绝不犹豫。
　　推门而入的，看到林莞梨花带雨的面庞时，心还是疼了一下，“晗儿”依旧轻声唤她，那人却已是冷目相对，看着她再不带一丝的爱恋之情，“你还来干什么，非要将我林家杀绝才能报你那卓吾之仇不可。”冷言冷语，今日自己终于知道那人的名字，卓吾。看来许迟是一厢情愿，吴焕只是自己猜测，他二人皆无这福分得她这颗心。
　　以落看着这样的林莞，陌生的有几分害怕，原来她也是可以这样对自己的，那些奢望终只是奢望，无憾却怎么也没做到，“若是你愿意，这性命拿去就是了，我以落绝不闪躲。”
　　林莞穿着单薄的衣物，从床上走了下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以落，“你明知我做不到，又何苦用此法来将我一军。”声音里是无奈与不舍，亦是有几分恨意。
　　以落想伸手扶住林莞消瘦清癯的身体，却被林莞躲开了，几不可闻的叹气声，“晗儿，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你怎就被林家收养，为何我又偏生遇到卓吾，这人生的际遇，真是实难掌控。”
　　本想借蓝夕的财力与人力查出仇家，而后痛快的结束他们的性命也就罢了，不想蓝夕突然要以这样的法子来替自己报仇，说那林瞻与许方皆是因贪财才害的卓吾丧命，便也要让他二人丧尽家财、丢了性命。自己曾经疑惑过，但终是找不出个中原因，便觉得这女人还真是心狠手辣之人。今日得知事情真相，那些疑问才一一解开，算不上被她利用，毕竟是自己甘愿也赞同的，只是面对林莞时，总觉得是自己做了理亏之事。
　　“以落小姐，我林莞不像你一样决绝果敢，不能为心中所想所感之人报仇，自是认命，但也望你不要再说这些风凉话。”林莞心中悲痛，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晗儿，我怎能不报卓吾之仇，安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以落亦是无奈
　　“那你就可以看着我如此，你就可以这样待我，怕你欺骗的不只许迟一人的感情而已，与你口中的卓吾相比，我大抵也只是个捷径罢了。”林莞不甘的不只是她这样对林家，不甘的更是自己无法恨她。
　　“等许方死了，我便是还了卓吾的情，你想怎样便随你，哪怕现在你说一句要我的性命，我也不劳烦你动手，自己了断就是了。”以落拔出碧水剑，眼神缱绻，得此剑之时，林莞也陪在身旁，自己曾想过得它是福是祸，今日看来，那时的感慨原是伏笔。
　　林莞的眼泪不停的掉落，却不肯擦去，固执地看着以落，任由她的面庞越来越模糊，突然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碧水剑，看着剑，笑容凄惨，“这剑是天生为你而生一般，我亦是如此，今日，就了断一切，免得你我再继续牵扯不清。”口中决绝，手却颤抖，这剑本不重，林莞却觉得它有千斤。
　　剑尖指着以落的咽喉要害，轻微的颤抖通过这柄剑传到以落的身上，心上的痛也随之传了过去。以落的笑容却轻松起来，她比常人要浅的瞳仁里亦是一片清浅之光。
　　“晗儿，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亿深。”伸手握住剑，同时稳住了林莞颤动的手，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林莞，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至林莞握剑的手染满以落的鲜血，林莞终是狠不下心，丢下剑，蹲在地上开始哭泣。
　　以落上前，蹲下抱住林莞的身体，任由她的泪水洒满肩头，手上的血液也沾满了林莞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