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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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商量为林莞添置些衣物，北方的天气干冷、凛冽，林莞的外衣早已显得单薄，许迟听后便要求也给以落买些上好的布匹，做几件新衣，她那些随身的衣服仿佛一成不变的白色，太过素净，满是萧瑟之气。
许夫人无奈摇头，而后笑道：“迟儿是将以落姑娘当作珍宝，一件好事也不肯将她落下，早日商量婚事，定个日子，你也好放心，免得日夜担心她逃掉了。”
“娘，您说笑了。我与以落的事，不急。”许迟痴痴笑着，眉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若是你定不了日子，那为娘就自作主张，将你们的婚事，与坦儿的婚事，一起办了。”
许迟笑了笑，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娘的打算。此时，以落并不在府内，厅上也只有林莞、林坦和许氏母子。
林坦面无表情，这些话他也并未当真，那以落姑娘对表哥的冷淡他早就见识过，而那样一个尖锐、决绝的女子，又怎会由人摆布自己的未来，他好奇的是，若是不爱，为何总是伴在许迟身旁，别人说些什么亦是不辩解、不反驳，女子的心思，还真是难懂，就像自己的妹妹林莞一样。偏头看向林莞时，她正敛神凝思，眼神飘忽不定，欲笑还颦的模样使她的面目看起来显得过于凄凉、无奈。
他想，自己越来越不懂她，而她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是许迟，还是吴焕，到底哪一个才是将她的心思夺走的那一个，可是知道又怎样，随便哪一个不是清俊挺拔的男子，许迟的周到、体贴，吴焕的深邃、稳重，哪怕他们都只是平庸无奇的人，单就男子的身份就已经将自己比了下去，自己却还一味痴心妄想，可悲、可叹、可笑。林莞的心中环绕着这些想法，脸上也显露出无奈、嘲笑的神色，她不曾知道，这些细微的、不经意的神情都被林坦一一看在眼里。
第二日，许夫人便带着以落和林莞上街去绸缎庄挑选布匹，最好的几家铺子都一一看了，许夫人也帮二人挑了些花色与材料都上好的绸缎，吩咐铺子里的师傅用心做，若是两位小姐喜欢，定是好好赏赐他们。
路上碰到王府的夫人，两人便攀谈起来，王夫人定要请自己喝茶，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以落和林莞适应不了这些夫人间的应酬客套，推脱说想再逛逛，便要一起告退，许夫人也没有为难二人，知她二人年纪尚轻，哪会对自己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喜欢的话题感兴趣。
林莞与以落并肩走在路上，两人却依旧没有言语，各自想着心事，无意的看着路边的市井之色，曾经她们两个也在这其中穿梭，寒来暑往，日夜更替，心里记挂着彼此，倒也不觉得贫苦、艰难，今日再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心中却升起了一股股的悲凉之情。
忽然，林莞停下脚步，眼神盯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以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两个小女孩，破衣烂衫，脸上是一块块的灰尘，面目有些模糊，一个蜷缩在角落里，专心的看着另一个，而那个则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愈发衬得她那双手污浊、黝黑。角落里的那个在自己憔悴的脸上生出灿烂的笑容，即使隔的几丈的距离，以落还是被那个笑容晃得转过头去，太过绚烂、耀眼，差点便流下泪来。
林莞径自走了过去，以落也只好跟着上前，注意到两个陌生女子走向自己的时候，拿着馒头的那个稍稍向前，用身体挡住了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眼中是警觉、探究的神色。
“你们是姐妹？”林莞蹲下身，目光柔和的问道，那孩子见来人不似凶狠残暴之徒，便也放松了警惕，“是的，尽管她不是我亲姐姐，可却是我最亲近的人。”稚嫩的童声，听起来似清泉叮咚，响在人的心底，洗刷了人的浮躁。
林莞笑了起来，看向她手中的馒头，雪白的馒头上已经被那孩子的手按了几个黑黑的手印，想来她定是怕别人抢走这馒头，才抓的这样紧。孩子见她看着自己的馒头，又紧张起来，将手背在了身后，她哪里知道，自己这样在乎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是稀松平常。
“就一个吗？”林莞将目光转向那孩子。
“不是……”孩子似乎有些为难，思索了一下很快的回答说，“有两个，我已经吃了一个了，这个是留给姐姐的。”
这一刻，竟真有些时光流转的意味，百转千回，恍若隔世。
林莞不知该如何继续这话题，匆匆掏出几两银子，认交到那孩子的手里，想要离开时，却又转身，认真的看着那个孩子，神色凝重的嘱咐道：“定要好好待她。”那孩子竟也配合般地认真点头，及其庄重。
以落跟在林莞的后面，脑中一直回想着刚才的一幕，眼前生气了氤氲的水汽，那些故意封尘的碎片又开始斑斓起来，回荡在内心。
“姐，快看，今天我们有热馒头吃了，还有粥。”
“姐，你快吃吧，本来有三个，我太饿了就先吃了一个，路上又没忍住就又偷吃了半个，都快撑了，我喝些粥就好了。”
“姐，真的，你快点吃吧，再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
“姐，明天我继续给你讨馒头吃，等以后我有力气了，就能给别人帮工，到时候我们就有钱自己买馒头吃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
“晗儿”以落拉住前面的林莞，声音沙哑的叫道。
林莞并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以落，她怕自己的泪水在看到那人的脸庞时，会抑制不住的掉下来。
“只有两个，对不对，只有两个……”以落的泪缓缓落下，儿时，对那些极易被拆穿的谎言，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呢。
林莞痴痴地笑了起来，得到那两个馒头的时候，自己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法子，骗她多吃些，没想到较劲脑子的精力竟没有白费自，她不仅吃了那一个半的馒头，而且用了这么多年才看穿这个谎话。
“姐，已经很久很久了，我早已忘了。”
对她的好，自己从未求过回报，却是心知肚明，她也是同样的待自己，不求回报的好。两个人，似乎是上演着一场经久不衰的戏，各自演着自己的角色，以为另一个人看不透，却不知，自己也在对方的戏份中。
以落缓缓拉过林莞的身子，看着那张恬淡静好的面庞，眼泪不停的落下，却没有声响。那人抬手，轻柔地擦去自己的泪水，一滴滴、一颗颗，用尽了心思。
“姐，真的已经很久了，久到你我竟已到了如此的年纪，再不是当初了。”口中苦涩，生出了些许的恨意，若还是那个时候，自己才不会顾念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定是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旁，就算她会讨厌、生气，自己也不退却半步。那时候的她才不会讨厌自己，不会生自己的气，此时内心又升起了一股骄傲、自豪，嘲笑了自己一下，还真是不合时宜。
以落再不管她说些什么，将她揽入怀中，“不论当初、如今，你我都还是你我，若是没有这些羁绊、纷扰，我们也定将还是我们。晗儿，若是没有……”再也说不下去，此生欠卓吾的注定是要还与于他，却不曾想会让另一个人如此神伤心碎，闭紧眼睛，过多的泪水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软弱，但却怎么也止不住，随它罢了。
苍茫落日的余辉映照在二人的身上，显得静谧、祥和，一个女子在另一个女子的怀里，知足而笑，而另一女子却是零落如雨。
人生如幻，切莫匆匆，年华似锦，且共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