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了徒弟的日记本》神明不语

4、第 4 章

　　江岁寒面无表情，一个回身就闪避开扑来的魔孽，手中青芒长剑看也不看地掷出。

　　一击毙命。

　　只听一声嘶哑凄厉惨叫，那要往外逃窜的青魔便被活生生地钉死在洞壁之上，化作一只因惯性而微微晃动的丑陋黄皮子。

　　这场景又血腥又骇人，以至于那黑衣使魔当下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窜上台子，江岁寒以为他是要对那少年不轨，便反手召来长剑从后一剑将他劈斩杀之。

　　血腥味在不大的洞穴中迅速蔓延。

　　看着那只被一斩为二，五脏六腑都碎作一地的黑毛耗子，江岁寒万般嫌恶地皱了皱眉，一抬眼，却和一双赤金色的眸子对了正着。

　　他微微一愣。

　　这双眼睛可谓是漂亮至极，只是其中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情感，像极了两块他炼高阶丹药时才会用上的珍稀龙血石。

　　昏迷中的少年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江岁寒，如同一尊被刻在石台上没有生命的雕像，丝毫不见半分活气。

　　燃烧的烛光闪晃，在洞壁上映出他漆黑的残影。

　　看着那些将少年四肢束缚住的玄铁长链，江岁寒长剑一亮，只一声清脆剑鸣后，那些链子便被尽数斩断，四分五裂地松散开了。

　　在此过程中，少年木着脸没有半分动作，只定定地望向江岁寒身后的位置，江岁寒微微侧脸，却只在洞壁上看到拉长的模糊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隐隐发觉不对，原以为这少年也是魔界中人，但如今细一打量，就发现少年的不对劲处。

　　碎发散乱的额间光滑无比，其竟然未生一角。

　　这少年不是魔界中人？还是，他是一名无角魔人？江岁眸色暗了暗。

　　魔域以角为尊，没有角的魔就是最为下等的魔，譬如那些在魔人眼中实属卑贱的人魔混血，又譬如一些，被专人饲养出来，用以纾解欲望的貌美奴隶。

　　而端看这少年模样，想来应是后一种，不然也不会叫人绑在这里如此折辱。

　　想起方才从二魔口中传出的污秽言论，江岁寒只觉叫这两畜生死得过于轻巧了。

　　他抿下嘴，眸底晃着厌色。

　　解开了少年身上的铁链，他便不再将注意力过多放去，转而思索起另外一件事来。

　　听闻极乐兽身上的极乐粉也是一件宝贝，至于其他地方么，倒也可以一并带回去专研一下。

　　此番难得来魔界一趟，不如多带些有用之物回去罢。

　　打定主意，江岁寒便转脸看了眼还一动不动的少年，若他在此处将极乐兽引来，许是会误伤到少年。

　　但若是出去，又怕动静太大引来其他魔族，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思此，他又将目光再度放在那两只死亡的魔使身上。

　　极乐粉的效用应当是无差别的，而这两魔既然毫不担心，显然是身上有什么防护的宝贝。

　　虽有几分嫌恶，但江岁寒还是走去用剑尖拨了拨两魔的尸体。

　　果不其然，尸体翻动间，只见晶莹剔透的珠子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江岁寒蹲下身掏出帕子包着珠子捡起，走到少年面前朝他摊开掌心。

　　“我知晓你听得懂我的话，若是不想被误伤，就将这珠子好生收着。”

　　少年阴冷的视线仿若花斑毒蛇，危险又冰冷地注视着他，赤金色的眸底映入绢帕上的白玉珠子。

　　好半晌，他上下眼睑一动，才十分缓慢地撑坐起将那珠子紧紧攥入掌中，伸出的手背上满是红肿和溃烂流脓的冻疮。

　　江岁寒见此眉心微微一蹙。

　　他知无角魔在魔域中一向是没什么人权的，但见此景，心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寒冷向来是江岁寒最畏惧的事，他小时在雪地中冻得太久，以至于寒气入侵心肺成了久积难愈的寒毒，每每发作时便如坠冰窟，苦不堪言。

　　从心底涌上的寒气如暴虐狂躁的风，没有半分留情的在他四肢脉络、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

　　许是想到了自己，江岁寒的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得罪了。”他低低一声，将要伸手用帕子替少年蒙上那张耀目的脸，却不想少年眸中警惕顿生，凶光毕露。

　　似是因这一句话，又或是因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产生了抗拒。

　　江岁寒的动作一顿，下一刻，剧烈的疼痛突袭而来，牢牢撕扯起他的痛觉神经。

　　将将抬起的手被两只冻得满目疮痍，已没半点好皮肉的手掌牢牢攥住。

　　少年如同感受到危险的幼兽张牙舞爪地径直扑了过来，用还未长化锋利的稚齿狠狠地撕咬住眼前的手臂。

　　血色一瞬间侵蚀了青色衣袖，在上面逐渐蔓延，好似青墨山水的画中被点添上朵朵红梅。

　　痛。

　　江岁寒面色蓦然一白，连小臂都不自觉得颤抖了起来。

　　如果说寒冷只是他最畏惧的事，那么疼痛便是最难以忍受的事了。

　　他和旁人的体质不大一样，在那场大雪中被冻伤的，不止是江岁寒的心脉，还有他浑身上下的感知神经。

　　以至于他尤其地怕疼怕痒，更难忍受和旁人直接的肢体接触。

　　但如今叫少年这么不留余力的一抓一咬，当即因那涌上的疼痛白了面色，竟是连手中剑都握不住了。

　　青色长剑铛得一声掉在地上，江岁寒闷哼出声，却惊得少年抬眼看来，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了。

　　身着水墨青衫的俊秀青年面色苍白，极为柔顺的发丝耷垂在耳边，一双虽挑不狭的茶色凤眸中泛着极其浅淡的潋滟水光。

　　似是因疼极了，他眼角晕开了淡淡的薄红，眉头紧蹙，连浅粉色的唇间都微微开了条缝，里头甚至隐隐可见鲜红舌尖。

　　清冷和欲色混杂交织了一处，在昏黄烛火下成了最为旖旎的画面。

　　“松嘴。”

　　一声冷斥成功让沉烨回神，赤金眸中闪了又闪，最终渐渐收了力道。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手，沉烨眉头一蹙，下意识往后一缩，冰冷淡漠的双眼死死盯着男人。

　　可青年却并没有像他料想那样对他做什么，反而面上一软又接着脑后又是一紧，好闻的玉芝夹着几分犯苦的药香便在他鼻尖处缓缓弥漫开了。

　　那张属于俊秀青年的布巾蒙了他的大半张脸。

　　沉烨视线下移，落在被血液濡湿大半的青色衣袖上，他双唇下意识一抿，怀中却忽然被丢来一个重物。

　　暖意在顷刻间弥漫全身，下一刻，那双眸中的冷漠和猜忌渐渐被困惑所替代。

　　他在干什么？

　　江岁寒冷着脸收回丢东西的手，自顾自走到一边去了，他背对着少年撩起衣袖，不住地小声倒吸着凉气，连眼圈都晕红了一圈。

　　直到见那玉白色的胳膊上印着两只已然有些泛紫的手印，还有那个在不住往外渗血的牙印时，他才终是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小白眼儿狼。

　　面无表情地施了个止血术，又捏碎两颗丹药敷上，才将看起来着实凄惨的手臂再度掩于袖下。

　　熟不知他自以为没人瞧见的小动作却被沉烨尽收眼中。看着那几乎可以用凄惨二字来形容的手臂，沉烨神情猛然一怔，又恍惚了起来。

　　这是被他弄出来的吗？

　　明明曾经多次受过比这还要重的伤，甚至连他如今身上的伤势都比青年身上的伤要严重得多。

　　但不知为什么，再看到那白皙皮肉上印着的大片青紫时，他心中竟会隐隐内疚和自责，泛起淡淡疼惜，就好似眼前这青年该被束之高阁，叫人好好的爱护，捧在手心当中。

　　就像，那些他曾经在魔宫中所见的事，身份尊贵又貌美的宠妃，被那个男人揽在怀中肆无忌惮的……

　　但不一样的是，他要比那些人都好看上很多。

　　沉烨一时弄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又是从何而来的，在他看不见光的人生中，只充斥着责骂侮辱、血腥仇恨还有数不清的戏弄和折磨。

　　他垂下眼，赤金色的眸子无声又冰冷地注视着怀里的暖玉，丝丝暖意传遍全身，这是他在这个冬日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但这温暖在庞然大物的冰山前却又显得极其渺小和可怜，他并不会因为这短暂的施舍而放松警惕。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施舍过后迎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恶念。

　　江岁寒将伤口处理好后，就开始在洞穴中布置了起来。

　　极乐兽是魔域的一种三阶魔兽，并不算常见，所以江岁寒也没有和其打过交道，可这并不能成为阻下他的理由。

　　虽说他的剑术是不比其他修者强劲，但身为一名丹修，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丹药了。

　　别说只是一头极乐兽，就是再来个十头也无所谓，虽然这个想法实施起来确实困难，江岁寒暗中失望叹了口气。

　　极乐兽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却又不喜争抢的魔兽，一旦在一片区域内感知到同类的气息，便会自动离开这一片区域去寻找新的领地。

　　如若真想抓上十头，就意味着他必须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处奔波，其他日子倒还好，但如今，还是想想罢。

　　将各种丹药一一捏碎环环布置妥当后，江岁寒便反身去洞口将散下的阻息丹清去，继而又在石台旁捏碎了一颗。

　　这其间他不曾再看少年一眼，少年也只自顾自地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了阻息丹的作用，风很快就将枯木花的香气吹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