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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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寒提着剑站在洞窟的最里面，失去一块暖玉的影响对他而言还是蛮大的，但他并没有出声向少年索回，反而又多捏碎了几颗炎丹。
虽然这作用甚微，但聊胜于无。
洞内陡然升高的温度再加上源源不断散发暖意的暖玉，令沉烨开始发热，甚至连额头上都闷出些许细汗了来。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青年，却十分惊讶地发现，在如此之高的温度下，青年竟然连整张脸都险些要缩进氅衣中了。
又白又绒的毛卷将他的下半张脸包裹，更衬得那脸又小又精致，活像似位养在富贵人家里的金枝玉叶小公子。
他很怕冷。
念头自脑中一闪而过，沉烨看着怀中暖玉，那赤金色的眸子中明明暗暗了番，就在他想将暖玉递还青年的时候，忽然一声如猫似狐般的低吟从洞口传了进来。
这声音娇中带妖，柔而不腻，其间更是夹杂了些许妩媚之意，叫人一听便能酥了筋骨，软下腰肢。
沉烨皱了皱眉，没有受这声音影响半分，他本就是魔人，又被面巾遮了口鼻，但江岁寒……
他抬眼朝青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青年藏在发中的两只耳朵在一瞬间红得几欲低血，偏那玉白色的精致面容上却仍旧冷冰冰的一片，没有丝毫表情可言。
若一定要说，沉烨反而从中看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气愤来，着实有些……可爱。
他心念一动。
随着那声音渐近，一个十分丑陋的兽头探了进来。
明黄色的双瞳占了整个头面的二分之一，长而曲的犄角上挂满了如干枯藤蔓一般的褐色肉瘤，似牛又非牛，可谓是丑陋至极，简直就是要污了眼。
江岁寒万般嫌恶地拧了眉。
但不管洞内二者是如何作想，被枯木花香引来的极乐兽一眼就映入长身玉立的青年身影。
它十分兴奋的鼻孔喷气，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隐在枯木花香中轻微的异味。
硕大的金色瞳孔在一瞬间竖成笔直一条危险直线，随着前蹄的不断踏动，阵阵肉眼可见泛着五彩磷光似的粉末从它的鳞片上震落。
似是觉着眼前青年的身型过于孱弱根本逃不出去，极乐兽昂着头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江岁寒面无表情的在心中默数着。
通常能不动用武力就可解决的事，他便不会再多此一举地出剑的、。
在一旁的沉烨看着丑陋的魔兽步步紧逼青年而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块，他不知道青年想要干什么，但还是为之稍稍紧张了一瞬。
毕竟眼下这副场景看起来，委实骇人至极。
姿态悠闲步步紧逼的丑陋巨兽和长身玉立纤细柔美的青年，如此两相对比强烈的画面直直冲击着人的眼球，随着那巨兽逼近，令人提心吊胆，血脉贲张。
就在极乐兽离江岁寒不过三步之遥时，却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魔兽竟然直直翻倒在地，再没了半分动静。
江岁寒上前以剑拨了两下兽头，确认魔兽当真是彻底昏死过去后方才取了缚魔袋将极乐兽装进去，又用红绳扎紧袋口。
这短短几步路间，实则早已一环接着一环地布满了五六种丹药，药性相生相克，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今儿也得给他栽在这。
做完了这一切，江岁寒松了口气，又将吊在洞顶上的枯木花取下放入药篓，方才心满意足。
此趟出行虽说是累了些，但收获却是出人意料的丰盛。
他背起药篓，准备离去，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被少年死死攥在掌中的暖玉。
只微微一思索，江岁寒便不打算向少年索回了。
如今没了魔侍的威胁，他又解了束缚少年行动的锁链，外头冰天雪地又是荒山野岭无迹可寻之处，少年衣着单薄，若是没有这块暖玉傍身，怕是走不出这山头了。
左右他能取得枯木花也同这小少年有关，便就当做谢礼罢。
江岁寒紧了紧药篓的背带向洞外走去。
沉烨眼睁睁见江岁寒不费一丝一毫力就将那魔兽收拾掉，而后又将悬在洞央的枯木花装篓带走。
这其间，江岁寒再也不曾多看他一眼，仿若这洞中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一人般。
这样的漠视于沉烨而言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此刻眼见江岁寒视他若无物一般就要离去，他心下不知怎么的就生了些许恐慌出来，如雨后惊雷，道道震耳欲聋。
他要走了，他不管他了？他的玉不要了吗？还是因为他方才弄疼了他？让他生气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如雨后春笋接连冒出，想起方才所见那如玉胳膊上的惨不忍睹，沉烨再也按耐不住。
看着愈发远去的背影，他急忙想追，却忘记了早已被打断多时的双腿，强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沉烨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猝不及防地一头栽下石台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岁寒的步子微微顿住，下意识回头去看。
却只见趴在地上的少年双腿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明明痛的浑身颤抖着却还扬起脸倔强朝他看来。
那一个瞬间，少年没有波澜的死灰眸子中突然爆发出如岩浆般灼热的情感来，他强撑着身子朝江岁寒伸出手。
沙哑别扭的古怪音调中带着渴求。
“仙长，别丢下我。”
那一个瞬间，少年所爆发出对生的渴求终于让江岁寒动容。
尽管知道少年会是个麻烦，也知道他此时若是转身回去会意味着什么，但江岁寒却无法做到冷眼旁观径直离去。
因为少年向他伸出了手。
沉眸片刻，江岁寒终还是转了身。
在青年转身回来的一瞬间，沉烨眸中闪过巨大惊喜，却不知青年被长睫掩下的茶色眸中，是一片荒芜的苍凉。
四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雪中，他被师尊一念之善捡回了秋露涧，因此活了下来。
少年的腿无力扭曲地耷在一旁，江岁寒只一眼，就知其中骨骼脉络已断了个彻底，不知是何人下的如此毒手。
但一想到少年来历，江岁寒却又觉得并不稀奇了，魔人向来粗鄙狠辣，折磨人的手段手法更是层次不穷。
他放下背篓半蹲下身，清新的草木香带着凛冽的霜雪寒意随着这动作扑面而来，被沉烨尽数吸入肺腑当中，他一双赤金色的眸子眨也不眨的将青年整个儿地装入其中。
直到他双唇间被抵上褐色的冰凉丹丸。
“吃。”
江岁寒外出时身边所带丹药自然不会少到哪去，但诸如生骨丹一类没多大作用的药，他一向是不会带的，但不想这丹药竟在眼下却成了关键。
检查完少年的状况后，他便低头在药囊里翻找起来，终于在堆满丹丸的犄角旮里，翻出了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混着其他丹药一并丢进去的接骨丹来。
虽说接骨丹和生骨丹二者只一字之差，但这两味丹药的效用却并不相近，也不知以这接骨丹的药效是否能将少年满腿的碎骨给接好。
看着少年连问都不问一下，直接吞下送到嘴边的丹药，江岁寒手指微微一蜷，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丹药一入腹，沉烨便觉两条腿直直烧了起来，剧烈的痛意和灼烧而来的滚烫令他苦不堪言，但他仍旧死死咬住齿关不发一言。
汗水顺着他额头滚下，滴落眼睫带来些许酸涩胀痛，但他仍旧不肯闭眼半分，只一双赤金眼眸紧紧盯着江岁寒，似眼前这精致青年是能缓解他痛不欲生的良药。
满是冻疮的手紧紧攥着袍边，因为使力而泛白的骨节下是崩裂流脓的伤口，血液混杂脓液将整个手背流淌的惨不忍睹。
这点疼痛相较于接骨痛而言对少年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但看着独自承受苦痛的少年，江岁寒长睫一掀一颤，如蝴蝶展翅悠悠。
他捏碎了一颗止血丹，手指蜷了又蜷，终还是拧着眉地伸手过去掰开少年的手，拿着干净纱布一圈圈地卷了上去，浅茶色的眸底未有丝毫不耐和嫌恶。
沉烨的目光因疼痛有些涣散恍惚，但他残存的理智中却仍旧牢记青年怕疼，以及在那白皙皮肉上绽开的大片青紫。
所以尽管疼得颤抖那手却也始终再未合紧半分，只十分乖巧地摊开任由青年替他翻来覆去地裹好。
少年的掌心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陈伤和老茧，以至于微微发黄，在纱布和比纱布还要白皙的青年手指映衬下，更显得格外恐怖和丑陋。
消褪的疼痛换来沉烨几分清明，他入目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下意识就想抽手，却听那垂着头的俊秀青年问道：“你想和我走吗？”
沉烨在一瞬间短暂失了神，他眸中只有青年白皙的下颚线连伸脖颈，优美的线条一路蔓延进氅衣的毛绒中。
青年捧着他手掌的神情很是认真，似并不是随口开来的玩笑，许是久久没等到少年回答，包扎好两只手的他微微抬起眼，浅色的湖泊中泛起阵阵涟漪。
“你不愿意？”
“……他问我愿不愿意，可我怎么会不愿意？我至今都还记得那时他身上的香味。如果还可以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捧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愿意，且这一生没有什么能将我和他彻底分开。”
江岁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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