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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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历甲元年水日 有风晴日”
“我从很久前就不清楚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可能就像是凡人圈养的畜生，到了特定的时候就会被屠宰下锅。我曾经偷跑出去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那些被开膛破肚，躺在脏污淤泥地上血流不止的猪，或许就是我最终的下场。”
“可我有幸，遇见了一个人。见到这个人的瞬间我就明白了，我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为了遇见他。”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冬日……”
千年前。
寒冬凛雪，正逢一年冬至。
一道背着竹编框篓，撑着把绘有水墨油纸伞的青色身影，正走在落满霜雪的陡峭山道上。
簌簌的冬雪覆掩住伞面墨迹，又因为持伞人转身的动作顺着伞面扑扑地滑落。
随着呼吸涌出的热意被霜雪尽数染白，也因此朦胧了伞下人精致的眉眼。
可待那薄雾被寒风卷去后，又如月下一刹那绽开的幽昙，在独自美丽中又悄无声息的将世人惊艳。
尽管大半张脸都被氅衣上雪白的毛绒领子挡住，但江岁寒却仍旧觉着冷，雪后的寒意仿如涨潮时的海浪，十分汹涌的层层接踵，连他身上所携的暖玉都压不住分毫。
握着伞柄的手被冻得有些麻木，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红，江岁寒索性换了只手，用被冻红的右手摸出怀中暖玉握紧，继而将目光落向对面断崖。
被雪色覆着却仍露出大片灰褐色山脊的夹缝中，生着一株长势很好的白色玉灵芝。
这虽然并不是江岁寒这一次的目标，但既是被他看到了，又岂有放任之理？
他目测了一下同对面断崖的距离，脚下提气，一道撑着伞的青色身影，就悠悠地飘过深不见底的长渊，紧紧贴在对面峭壁之上。
寒风从脚底涌上，将青色袍角吹得翩飞，江岁寒探手将灵芝采下扔进背篓，正要提气折回时，鼻尖却忽然嗅得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抹异香。
这香味沁人心脾，浅淡却又令人回味，像是五月的栀香又像是七月青莲，只一闻就令人神脑清爽，五脉聚通。
江岁寒双目陡然一亮。
今日是什么运气，不仅偶得了株玉灵芝，竟还恰巧遇见了枯木花。
枯木这一味药，因形似枯枝朽木而得此名，其五百年才开一次花，所以枯木花算是药中的珍品。更别提，其所开之花是可以改善修士根骨修元丹的药引子。
而这一味药，正是江岁寒苦求不得的。
自小将他养大的师兄因根骨欠佳，天资有限，已到大限将死之年，他不忍见师兄受此生老病死之苦，所以想寻此枯木之花，替师兄重塑根骨。
但枯木花哪里是那般好寻，寻了数年都未见一朵，如今碰到，他目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这一味药，他要定了。
只是……
江岁寒仰起脸，看向没入云雾不见顶的抖峰。
枯木花香来自悬峭的另外一边，那里靠近魔族，多有魔物出没，至今为止，江岁寒还未曾踏去半步。
可这是师兄最后的机会了，错过这一次，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再等到第二朵枯木花。
江岁寒眸光深了深，单手拉了把肩上背篓的背绳，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去的。
枯木花香是从反面峭壁上一处，被树藤层层遮掩的洞穴里传来的，穴内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江岁寒神情警惕，侧耳聆听片刻，却听不见任何兽类的声音，只闻水声滴滴答答地落地。
他撩开树藤，手中青光一闪，那把墨色纸伞就在瞬间，化作一柄闪着幽幽青芒的长剑。
左手托起一盏掌心焰，江岁寒不急不慢地撩开藤蔓往里走去。
洞中幽深，只靠那一盏掌心焰照亮前路。
随着他不断深入，那花香也愈发的浓郁起来，江岁寒微微拧起了眉。
这浓郁花香中竟然夹杂了一缕极其浅薄的血腥气，但凡有此味处，必是不平不畅，莫不是有人先他一步来此，已将枯木花摘走了？
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江岁寒思索片刻，终是灭了掌心焰火，任由洞中黑暗将他身型彻底吞没。
他一介丹修，自然抢不过那些武力卓越的剑修，所以黑暗是他最好的藏身色。
掌心贴着洞壁冰凉且崎岖不平的山岩一路摸索着向前，几声模糊的低语交谈响在他耳中。
果真有人。
江岁寒神色一紧，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又叫空旷的山洞拉长了回音，以至于传到他耳中时，只剩下辨识不清的模糊字音。
他放轻脚步，又向前进了几步，只觉香味伴着血腥又浓了些，竟还可窥到隐隐约约的光亮。
被朦胧烛光拉长的人影映在洞壁上，连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也勉强能听清几分了。
只听一人哑声道：“怎么还不来？”
另有一人回他道：“再等等，反正这小杂种也昏过去了，现在来，未免少了乐子。”
这声音尖细又阴阳怪气，令人听了就不自禁地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哑声那人啐一声道：“本来也没什么乐子，六殿下说了，给点教训就行，不能弄死了交不了差。”
尖嗓子的嘿嘿一笑：“七殿下可说了，让我给用魔晶球录下来，和兽那啥的可难得见。”
二人纷纷怪笑起来。
江岁寒心里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六殿下、七殿下、魔晶球……
好巧不巧，他竟是遇到了魔族中人，不过听这二人的交谈，怕只是魔界的小魔杂碎，也不知在这里是做什么，但……
江岁寒眸色陡然深了又深，他忽然想起，枯木花之香，可引来极乐兽。
极乐兽是一种幻兽，但其性□□，凡见貌美之人必生淫心。
其体外鳞片上附着一种乱人心智的迷粉，凡是中此迷粉者，必遭□□焚身之苦。
想到二魔方才言论，这洞中怕是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且应当也是魔族。
救，还是不救？
盯着那光亮片刻，江岁寒终是轻叹一声，他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也并非见死不救的小人。
纵使那人是个魔族，他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反正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魔人虽天性狡诈，却也并非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倘若那人也是除此，救了再斩也不迟。
思此，他站直身，解下药篓，又从袖中掏出布巾掩了半张脸，捏碎手中丹药大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来了！”
听得声响，洞中一魔语气很为兴奋，但另一魔却几分迟疑道：“这脚步声，来的好像不是极乐……兽？”
这一句还没说完，只见一柄青芒长剑破尘而来，青色的纤细身影紧随其后。
二魔大惊失色，纷纷掏出法宝抵御，口中纷纷嚷道：“什么人？！”
“取尔等狗命之人！”
清冽一声，灵力魔力在瞬间相撞炸裂开来，产生的灵流将二魔直直掀飞撞上洞壁，一时间山墙震颤，碎石滚落。
江岁寒几步走进洞中，目光一扫，其中景象便尽收了眼底。
此处乃是一天然形成的溶洞穴，内里宽敞封闭，除他进来这处再无第二条出路。
自洞顶上垂下一根银色锁链，末端悬吊的一盏精致小笼里安然放置一朵半开的洁白花朵，正徐徐往外散发幽香。
离洞口不远处还有一宽大石台，其上躺着一衣着破烂，身型半大，四肢皆被铁链束缚无法动弹半分，乃至看不清脸面的……少年？
这原来是个少年？难怪那二魔口中念叨他是小杂碎了。
异响传来，江岁寒偏头看去，却见那二魔跌撞着扶墙起身，头顶上根根分明的尖角映入眼帘。
原只不过是两名四角魔侍，也难怪他如此轻易便一击得手。
只是若他剑势再强些，怕是方才那一击就可将这二魔毙命了，也能省得这后续的诸多麻烦了。
江岁寒垂眼轻叹一声，握紧了手中长剑。
魔界者以角为尊，从七角往下依次不等，角越少者则实力地位越为尊贵。
青色长衫的四角使魔抹去嘴边淡蓝色的血液怒目看他，“修仙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魔域！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废话真多，江岁寒眉心一蹙，长剑青芒流转，在洞壁上留下潋滟的青色水波。
“疏影剑！江岁寒！他是秋露涧的江岁寒！”站在青衣使魔身侧的黑衣使魔忽然高呼出声。
“你拖住他，我这就去给殿下传讯！”
江岁寒：……
他不过一介普通丹修，连涧都甚少离，怎么名声竟有这么大？都传到魔界去了，竟然连一个四角使魔都认得他？
眼见二魔要往外救援，江岁寒不急不慢地揭下面巾，此时再继续蒙脸已全然没有什么必要了。
“别费力了，我方才进来时，已落下阻息丹干扰此处，但你若能告诉我，为何认得我，我倒是能给你个痛快。”
二魔的传讯在阻息丹效用下如石沉大海，翻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黑衣使魔深知江岁寒必不会放过他们，于是望了眼青衣使魔，暗中使了个眼色，才又开口道：“有人撰有书册，名曰修真界十大美剑，其上收录长剑十把，各配有其形，其特点，以及其主人生平名号。”
江岁寒：“那撰书人谓何名？是修真界人还是魔界人？”
黑衣魔：“他叫……快跑！”
说那迟那时快，只见黑衣使魔面色狰狞猛扑而来，青衣使魔则化作一团黑气向外逃窜。
此处是魔界，他们还会怕一个小小修者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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