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睡觉中别叫我

2、第二章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陈铮果然没有回来。
　　此时已是秋末冬初，俞青禾想，等这个冬天过去，她就出门找他。
　　她每天除了习武，就是摩挲着戒指发呆。
　　那个游戏商城，她会用了。陈铮留下了七十四点积分，她决定一点都不用，她要等找到陈铮，把戒指完璧归赵。
　　烦人精给的东西，她还不屑于要呢。
　　朔风呼啸，飞雪漫天。
　　冰雪消融，万象更新。
　　冬去春来，陈铮还是没回来。
　　俞青禾打了根结实的链子，换下红绳，珍而重之地把戒指藏到衣服内侧。
　　她留下一封信，告诉陈铮自己出去找他了，每年秋天她会回来看看，希望陈铮能在她回来之前把屋子打扫干净。信放在她房间的桌子上，希望烦人精能看到。
　　她收拾行囊，关上大门，落了锁，离开了家。
　　离开城溪镇，俞青禾打算往北走。
　　她换上了布衣，恢复了当初流浪儿的模样，顺着大路一直北上。偶尔路上见到歇脚的茶栈，她会躲在一旁偷听路人谈天。
　　可惜从未听见过陈铮这个名字。
　　若是她所料不错，陈铮应该是被仇家追杀逃到了山上，而后又心怀死志决然离开，难不成是想找仇家同归于尽？
　　可若是如此，江湖上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是陈铮籍籍无名还是她走错方向，还是，还是陈铮大仇未报就已身死。
　　若是北上找不到，那就南下，天下虽大，有生之年总还能都走过一遭。
　　这天俞青禾正赶路，身后有马车车队驶来，她往路边躲了躲，却没想到车上下来一名小婢，朝她跑来，俞青禾不明所以，停了下来。
　　那婢女说：“姑娘，我家小姐一人孤单，姑娘可否为她讲些见闻，伴她走过一程？”
　　是委婉地想捎她一程。
　　“我见识浅，嘴也笨，就不耽误小姐的时间了。”俞青禾委婉地拒绝了。
　　那边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朝她招呼：“来陪我玩玩呀。”
　　“这是我们家小姐。”婢女介绍道。
　　看来是小姑娘想行善，俞青禾遥遥向她鞠了一躬，问婢女：“敢问姐姐要去往何处？我要往北投奔亲戚。”
　　“岩阳镇，也是北方。”婢女道。
　　“多谢姐姐。”俞青禾道谢。
　　“不必，我家小姐心善。”婢女笑道，领她走上马车。
　　马车上有刚才的小姑娘，小脸白净，打扮精致，许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小姐。还有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应该也是婢女，坐在一旁。
　　“我叫沈惊蝶，你叫什么名字啊？”沈惊蝶很是热情。
　　“多谢沈小姐，我叫俞青禾。”俞青禾答。
　　“那我叫你青禾可好。”
　　“可以。”俞青禾笑笑。
　　“这是巧儿姐姐，这是珍儿姐姐。”沈惊蝶介绍道，下车来迎俞青禾的那位就是巧儿。
　　“巧儿姐姐好，珍儿姐姐好。”俞青禾一一向她们行礼。
　　“小姐，你看她的眼睛。”那边珍儿凑到沈惊蝶耳边悄悄说。
　　不过俞青禾还是听到了。
　　俞青禾有些尴尬，朝沈惊蝶笑了笑。
　　沈惊蝶拍了珍儿一下，不好意思地说：“珍儿姐姐总是这样大惊小怪，青禾别在意啊。”
　　“没事。”俞青禾摇摇头。
　　沈惊蝶吃了一惊，方才俞青禾头发散乱，她就没怎么注视她的脸，如今只是一瞥，却也发现她的眼眸竟是浅灰色的。
　　她匆忙收回目光，跟珍儿胡扯起来。
　　俞青禾的眼睛生来如此，也多亏了这眼睛，当年她被拐走，但没被卖去什么肮脏污秽之地正是靠这双“不详”的眼睛。他们认定她必是祸害，一次次拐走，又一次次被丢弃，反复转手几次，最后流落到饿昏了头的饥民手上。
　　也许真是不详吧，家破人亡，说不准也有几分她的过错。

　　似乎是想弥补她，夜间停下休息时，沈惊蝶还让人为她准备了一套更换的衣服。
　　沈惊蝶还是单纯，对她来说，这丝绸锦衣太过招摇，反而是祸患。不过这个情还是要承下。
　　这衣服应该是沈惊蝶的，她穿起来有些大，把戒指妥帖藏在衣服内，又把随身带着的小匕首也在腰间藏好。好了。
　　沈惊蝶一见她就一个劲夸她好看，让她好不自在。

　　一行人堆了火，吃过干粮，就各自去休息了。沈惊蝶回马车睡觉还要拉着她一起，俞青禾只能祈求自己还没有太臭，睡觉时也只默默缩在角落。
　　月上三更，外头突然一阵骚乱，俞青禾睡得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突然一个大汉冲进马车里，把沈惊蝶拦腰抱走，就要离开。
　　电光火石间，俞青禾从纷乱的喊叫声中听到一声“山匪”。
　　她慌忙爬起来，冲那大汉喊道：“别碰我姐姐！”
　　“娘的，怎么还有一个！”大汉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也拎了起来。
　　大汉三步并两步，带着她们俩趁乱离开了。

　　没一会，俞青禾就被扔到了那大汉同伴手上，那边沈惊蝶也醒了过来，惊慌地哭了起来。
　　那匪徒来得快，跑得也快，撂了句：“明日一万两白银换这两个小妮子！”然后携着她们两迅速地离开了。
　　一路上俞青禾努力地在颠簸中看清她们被掳走的路线。
　　希望能找到机会脱身。

　　过了大概两刻钟，那伙匪徒上了山，进了山寨，把她两拎到了一间小屋子里，俞青禾一动不动，装作昏迷。
　　那匪徒直接把她们丢在了地上，俞青禾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沈惊蝶嗓子都哭哑了，落地时痛呼一声。
　　“闭嘴！”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沈惊蝶战战栗栗地止住哭声。
　　俞青禾听到有人问要不要绑她们，心中一沉。
　　“绑什么绑！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他顿了一下，“若是敢跑，把她们的腿打断！”
　　沈惊蝶那边忍不住又漏出一丝呜咽。
　　“若是你们的家人乖乖地来赎你们，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如果不来，只能给我们兄弟下酒了。”那人又恐吓了一句，和其他人摔门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沈惊蝶的呜咽声。
　　俞青禾躺在地上，确认他们都走了，悄悄起身。
　　“沈小姐，我是俞青禾。”俞青禾低声说。
　　“青、青禾？”沈惊蝶颤声问。
　　“嘘，小声点。”俞青禾凑到她耳边，“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跑。”
　　“可、可是……如果被他们抓住，会被打断腿的。”沈惊蝶惊慌地说。
　　“就在这里，也难逃死路，你的随从中可有会武之人？”
　　“只有两个伯伯。”
　　“如果他们想撕票，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逃吧，只能跑了。”
　　“我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
　　“嗯，嗯。”
　　俞青禾松了一口气，按住颤抖的左手。她也害怕，只是还有“活下去，去找陈铮”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还保有一丝冷静。
　　“沈小姐，你先休息，养好精神。”俞青禾说。

　　俞青禾在心里默默估计时间，差不多一个时辰到了，她轻轻拍了拍沈惊蝶，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往外张望。
　　好在这间屋子破旧不堪，门上，窗上四处都是缝隙。也好在她们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屋外一个人都没有。
　　她悄悄回到沈惊蝶身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把她头上的带着流苏的发饰摘下，又把她腰间的环佩摘下来，再把她身上飘飘的纱衣脱了下来。
　　沈惊蝶明白她的意思，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摆弄。
　　“走。”俞青禾拔出腰间的小匕首，把刀鞘也扔了，拉起沈惊蝶悄声往外走。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还好，没发出声响。
　　外头没有人，也没有围墙，入眼就是一片山林。
　　大约四五十步的距离，跑到林子里！
　　俞青禾拉着沈惊蝶，猫着腰往前跑。
　　竟然不可思议的顺遂，她们顺利地进入了林子里，俞青禾依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会……
　　一个瘦削男人从旁走出来，阴鸷地说：“小姐们，去哪儿呀。”
　　俞青禾把沈惊蝶拽到身后，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只有这一个人。
　　男人看到了她手上的匕首，不屑地笑了。
　　“刀太危险了，小姑娘还是别玩的好。”
　　他拔出腰间的大刀，随意地朝俞青禾劈去。
　　俞青禾可以躲的，不过后面有个沈惊蝶，她只能咬牙用手中的匕首挡下这一刀。
　　当地一声响，匕首差点脱手而出，俞青禾的手也酸麻了。
　　“和你说了危险了。”男人又是一刀。
　　俞青禾双手握住匕首格挡，男人用了真力气，这回匕首脱手而出，俞青禾双手酸麻，颤抖起来。
　　“小孩乖乖听话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呢？”男人一脚把她踢开，俞青禾胸腹一阵剧痛，一时动弹不得。
　　“沈小姐……跑……”
　　“青禾！”沈惊蝶竟然捡起了她的匕首，挡在她身前。
　　“青禾别怕，我也是学过武功的。”沈惊蝶抖抖索索地挡在她身前。
　　俞青禾闭上了眼。
　　沈惊蝶武功差不多入了门，一招一式虽有板有眼，却也吃了俞青禾同样的亏，人小力气弱，那男人的刀使得毫无章法，力量却远胜她二人，沈惊蝶能抵挡一二，但还是节节败退。
　　俞青禾摩挲着戒指，她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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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息，那边沈惊蝶已然脱力，匕首也被打掉了，手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
　　俞青禾爬起来，按住沈惊蝶肩膀，另一只手暗中夹住一根毒针，挡在沈惊蝶身前，对她说：“快跑。”
　　沈惊蝶连忙拒绝：“我不会丢下你的！”
　　男人嗤道：“一个也别想走！”
　　俞青禾作势要拉着沈惊蝶就跑，男人果然上前想抓住她们，几乎就在咫尺之间，俞青禾回身，手指一弹，毒针刺入男人脖子。
　　“什么东西……”男人下意识想摸，却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气息断绝了。
　　俞青禾耳边依稀响起了一声。
　　[积分+1]
　　“沈小姐，我们跑。”俞青禾没有注意，一边把包着剩下的毒针的小布包塞进怀里，一边拉着沈惊蝶往山下跑。
　　方才被男人拦住，前后耽搁了还不到一刻钟，只求不要被人发现异动找过来。
　　俞青禾心快跳到嗓子眼里，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脚下可能是碎石，可能是沟壑，可能是树根，甚至有可能是动物的尸体，她们两个几乎是走一步跌一跤。身旁有低矮的灌木，或者是低垂的树枝，幸好俞青禾把沈惊蝶外头那件纱衣脱了，不然不知道得被勾住多少次。
　　跑，跑，跑。
　　俞青禾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腿上已经磕得青紫一片，手臂上身上也是一道道被勾破的伤，俞青禾都没在意。
　　只要往前跑。
　　喉咙好像要烧起来，腿也渐渐沉重。
　　她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俞青禾脑中一片空白，只机械地迈开腿，机械地大口喘气，手上无意识紧紧地攥着沈惊蝶的手。

　　所幸她们在日出之前跑下了山。
　　“往，往哪走？”沈惊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几乎没有抬腿的力气了，也不敢停下休息半分。
　　俞青禾辨认了一下方向，混沌的头脑吃力地思索，最后硬着头皮选了条路，“这边。”
　　所幸老天眷顾，跑着跑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正是昨夜俞青禾硬是刻在脑中的来时那条路。
　　“沈小姐，快、快到了。”俞青禾精疲力竭，看到眼前的路就快走到尽头，赶忙鼓舞身旁同样疲惫的沈惊蝶。
　　“好，好。”沈惊蝶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再提上一口气。

　　朝阳初现，日出东方，她们终于跑到了昨夜落脚的营地。沈家一干仆从因赎人之约，战战兢兢待在原地不敢离开，此时看见她二人，巧儿和珍儿冲过来抱起了沈惊蝶，沈惊蝶提着的一口气彻底放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俞青禾俯下身大口喘息，巧儿让珍儿将沈惊蝶抱回马车，过来搀住了俞青禾。
　　“巧儿姐姐，我们快跑。”俞青禾说。
　　“我也正有此意。”巧儿说，“你先休息会。”
　　“多，多谢。”俞青禾想走，却也体力不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