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刃》吾书

9、赴宴 离开都

　　离开都城已过十几日，霍胥坐在轿子里，新衣裳是依他的意见做的，虽不是惹人注目的颜色样式，但远瞧也是叫人无法忽视。
　　轿子无规律的晃着，霍胥望着外头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林，又有些颓废的落了帘子，他踏上了“和亲”之路，虽然这不一定会成功，当然他也有点希望不会成功。
　　张芷耀送了他一瓶药，说是迷药来着，怕霍胥对别的姑娘动手，没人帮他，拿瓶药方便点。当然了，本人被霍胥捶了一顿后拿着药泪眼婆娑的走开了。
　　到了梁国最后一个城门处，霍胥又掀开帘子，瞧着外头的关卡，红墙碧瓦屋檐尾处的知更鸟栩栩如生，心中却五味陈杂。
　　梁国也不愧为大国，以郡王立妃的名义设的小小宴会。此时街道上人山人海，花灯悬起，重兵巡视，如同过年般热闹。
　　到了玄门下，不管是乘坐轿子还是马车的都要步行进入。侍卫例行检查，霍胥心想幸亏没拿张芷耀给的药，到时候有理说不清。
　　霍胥瞧见不远处的人上缴了匕首，瞧服饰形态年纪，白胡子徐吹，一根黑木发簪束着黑银交叉的头发，墨绿宽袖外袍上头绣着茉莉花样，想来也是朝廷重臣。
　　那人面无表情的抖了一下宽袖，十分敏锐的察觉有人在瞧他，不经意的抬眸，混浊且冷漠的目光直射霍胥。
　　霍胥自觉自己此番行为有些不礼，带着些歉意的点了个头，那人哼了一声，似有不屑的离开。
　　霍胥吁气，梁穆虽是以友好邀了许多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放心，不，应该是对所有人都有所戒备。
　　霍城主笑呵呵的把请帖给检查的侍卫查看，摸着胡子望向四周，“哎呀，可真是热闹啊。”
　　霍胥站在霍城主身后，碍于身份的原因，他只能微微低着头半阖着眼跟着霍城主走。即使不用抬头，他大概也知道有不少人盯着他看，士兵，同赴宴的男子。
　　在场的无非都是家族显赫，实力雄厚的人。虽是为良烨郡王选妃，但无疑也是借这个名义好让其他家族联姻。
　　联姻，也可谓自成一派。
　　霍胥的美貌可称得上雌雄莫辨，不过霍胥面部轮廓较为明显，一双英气十足的峰眉让他瞧起来不大女气。
　　环夫人亲自给他修容，浓密的峰眉如今变为两条淑女的弯弯柳眉。环夫人还派了身边的侍女珍珠同他一起前来，好帮他上妆。
　　本就雌雄莫辨，如今便是真真的称为“女儿家”了。
　　“都城霍城主，长女霍絮，入宴。”侍卫看着帖子上的文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霍胥，霍胥瑞眼轻瞥，恍若晨曦亮光一样惹人注目，朱唇轻勾，嘴角处的一颗小痣给这无与伦比的美貌点缀温柔，
　　侍卫失神半刻，轻咳一声，心想，可真真是个美人，便放行了。
　　霍胥走了几步，侧头看了一下身后，身后的侍卫拿着帖子又念了几个名字，“中书省礼部尚书，长女洛莲珺，次女洛施，入宴。”
　　霍胥望向后头，两个长相同样绝美的人，一个舒雅大方，一个俏皮靓丽。
　　洛莲珺一双桃花眼里藏着些许哀怨，可也不碍于她让人不禁感慨我见犹怜，美人微微抬眼，没有过多的表情。
　　比起洛莲珺这个有些冷冰冰的美人，一旁笑意盈盈十分活泼的洛施仿佛比较好相处一般。
　　真是美女如云，霍胥收回目光，摇摇头跟上霍城主。
　　入了宴会，没有外头人多繁杂，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霍胥一眼就看见坐在梁穆身边的梁晟隐，旁头坐着一个冷冰冰的人。
　　梁晟隐穿得格外正式，外衫是墨蓝色水云袖袍，里间是偏灰的竹刺绣衣，贵气不失温柔，同他之前瞧见的落魄模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虽说是选妃这等正式场合，不过对于梁国可是家事，梁晟隐虽穿得正式，可三千青丝却是不合规矩的半散，一边绑着松散的辫子，一根白金发带缠绕着随着那搓辫子垂落在藻密的黑发中，多了几分慵懒之意。
　　梁晟隐正喝着酒，两日没睡好导致他有些心生烦躁，无意间抬头就看见一张尤为熟悉的脸，猛地被呛到，“咳……”口腔立刻涌上果酒后劲的强烈辛辣。
　　梁穆听到梁晟隐咳嗽，关心道，“良烨最近面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一旁的梁奕桐也无意的盯着这边。
　　“谢父王关心，此酒醇香浓烈，实为上品，儿臣有些贪杯，多吃了几口，被呛着罢了。”梁晟隐瞟了一眼霍胥，连忙低头回道，脸上泛着呛酒的微红。
　　那是个什么玩意？是他出现幻觉了？
　　梁穆一怔，语气柔和，“你若喜欢，宴会散后便让任千给你送些去。”
　　“谢父王。”梁晟隐连忙谢恩，正襟危坐，匆忙扫视众人，想从中寻得那印象不深的熟悉背影，发现没有刚刚瞧见的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真是吓到他了。
　　放松下来后，酒味的辛辣便突然涌上心头，让梁晟隐有些难受，“父王，离晚宴还有些时辰，儿臣出去透透气。”说完便站起来，作揖。
　　许是梁穆惯坏了，梁穆一句去吧还未落下，梁晟隐便匆匆离开，像是想逃离这是非之地一般。
　　……
　　霍胥同霍城主说出去逛逛便出去了，他同梁晟隐对上眼了，对方被吓得不轻，同样他也被吓得不轻。
　　霍胥头一回想把自己给埋了，虽然自己早晚是要见他的，而且还要表明身份，但现在真的是羞耻之际。
　　霍胥一个手掌往额头上拍，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懊恼地拍了几下，已然忘了如今应当是女子的身态。
　　梁晟隐刚踏出门，就看到一个劲拍头的霍胥，嘴角微微颤抖，四处张望确定没人了才走到霍胥旁边，犹豫开口，“你这是……”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霍胥不由得被吓一跳，扭头看见来人，面露尴尬，身子站得挺拔，却女子家家般垂着头，虚声道，“好久不见……”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到自己都要听不清。
　　梁晟隐看着眼前跟奄了的鹌鹑一样的霍胥，心中充满疑惑，你怎么在这？为何这个打扮？你穿女装上瘾了吗？但总归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无言以对，霍胥经过一阵心里斗争，咬牙切齿道，“我说我是来嫁人的你信吗？”
　　梁晟隐看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那两条颇为陌生的眉毛，笑出了声，“我信了。”来嫁人，无非不就是他或者祁王。
　　“呼。”霍胥松了口气，正色道，“我这次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闻言，梁晟隐立刻蹙眉认真道，“嗯。”
　　“如果这次不成，我爹还会把我扔给别人，我是男儿身你是知道的，这放哪都不适合。”霍胥一张嘴就的一堆谎话，讲到重点时依旧是难以启齿，嘴巴一张一合，又再开口，“所以……你收了我吧，到时候再找个机会合离，不会耽误你。”
　　梁晟隐一愣，他这次选妃不只是选郡王妃，还有填充后院的侧妃等，帮霍胥倒不是件难事，可这霍胥……梁晟隐盯着霍胥，犹豫不决，可信吗？
　　霍胥直视梁晟隐，表面上十分坚定，内心已在打起了小算盘，看来机会不大啊……
　　……
　　刚入宴，洛父便同其他熟人聊了起来，宴会的坐席为男人坐前，女眷坐身后。
　　洛施扑闪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时不时扯扯洛莲珺的衣袖，雀跃道，“姐，你看人好多啊！”
　　“姐，你看这个杯子好好看啊，比家里的样式好看极了。”
　　“姐，你看……”
　　洛莲珺莞尔一笑，宠溺地看着洛施，拍拍她的小脑袋，“你啊，注意一下身份，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知道了。”洛施连忙坐好，有模有样的拿起茶杯喝茶。
　　洛莲珺慢慢扫视热闹的众人，这样欢乐的气氛，她处于深闺中，也未曾瞧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洛父同好友聊了一会就回到了位置上，洛施一看到洛父就开始撒娇，洛父看到叽叽喳喳的洛施不由得舒心，露展眉头。
　　“爹爹，我刚刚看到了……”
　　待洛施说完一通话后，“父亲。”洛莲珺才轻声唤道。
　　洛父收回宠溺无边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仪态端方的洛莲珺，淡淡应道，“嗯。”
　　洛父对洛莲珺和洛施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洛莲珺只以为是自己是长姐，对她严厉点很正常。
　　洛父摆袍坐下，拿起酒杯微微昂头饮下，喝的时候微微侧头望向梁穆身边的梁奕桐。心中盘算着，要是洛施能被祁王瞧上，倒也是攀上了。
　　洛莲珺坐在洛父身后，顺着洛父侧头的方向看去。
　　梁奕桐正同梁穆聊着天，感受到什么便侧头，一下子同洛莲珺眼神撞上，后者立刻收回目光，扭头看着洛施。
　　洛父瞳孔一紧，连忙低头放下酒杯，指腹摩擦着酒杯，这祁王不愧是祁王，反应如此之快。
　　“兵部任统领，长女任姝姝，入宴。”外头的侍卫吆喝道。
　　听到这个名字，本身对宴会有些乏味的梁奕桐突然有些兴趣，默默注视着大殿门处。
　　任姝姝身着素绒绣花裳，额点尾花，肌若凝脂，望着梁奕桐的双眼宛转秋波，丝毫不遮掩眸里的爱慕之意。
　　同席也有不少年纪相当的俊俏男子，这一下众人的目光便从洛家两姐妹转移到任姝姝身上。
　　任姝姝同梁奕桐对上视线，压抑心中的雀跃，却不掩藏眼里的爱慕，莞尔一笑，眼眸弯弯。
　　梁奕桐不为所动地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可真是让人犯恶。
　　如果只是任姝姝本人，梁奕桐或许只会觉得是个温婉大方得体的妙龄女子，只可惜她的父亲是统领，还是个话不过脑的粗人。
　　任姝姝不知，自己还未曾同梁奕桐说上话，便已经因为自己的父亲而遭到厌恶，只觉得梁奕桐看到她了，便心花怒放。即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还是在梁奕桐身上飘荡。
　　洛施柳眉微皱，侧身同洛莲珺窃窃私语，“姐姐，这任姝姝为何总是盯着祁王看啊？不会遭人嫌吗？”
　　洛莲珺看向任姝姝，上下打量了一下，缓缓摇头，叮嘱道，“不知，切记，以后莫要随意谈论他人。”
　　“哦。”洛施撅着嘴，有些委屈地嘟囔着，“知道了。”
　　梁穆自任姝姝入场就一直留意着两人，任姝姝对梁奕桐的爱慕之意他早有耳闻，如今一看还是个得体大方的美人，就不知梁奕桐是什么想法。
　　同这个统领之女有什么想法……
　　梁穆同梁奕桐说道，浅浅笑道，“如何？祁王可有欣赏之人。”
　　“还未，美人众多，有些惹眼，一时半会不能确定。”梁奕桐知道梁穆意有所指，回答道。
　　“祁王若有喜欢，可同本王说一声，本王好促成一对好姻缘。”梁穆皮笑肉不笑。
　　梁奕桐不应答，只是笑笑。
　　杯中酒已见底，身旁的侍女正要续上，被梁奕桐示意不必。
　　醉酒误事，毕竟已有先例。
　　梁奕桐别有深意的看向任姝姝，任姝姝也在看着他，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表面的谈笑风生，实则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