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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事 霍胥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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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胥关上房门,对着正位上的环夫人霍城主作揖,“儿子迟了。”
“无妨。”霍城主摆手。“瞧瞧你这几日的成果如何?”
环夫人心疼地看着霍胥,不满地瞟了一眼霍城主,“儿啊,开始吧。”又看了一眼习式嬷嬷,示意她开始。
女子步履缓慢,不管何事都应站在男主人斜后方一些,微微垂着头。
女子作揖也同男子大不相同,叫究的是柔,慢,稳。左手轻搭在右手背上,点过额头。
眼神柔且谦,慢且坚。十足的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
霍胥在学习方面是十分的优秀,虽没有真正学了十几年的闺房女子的完美,但也勉强及格。
环夫人看着习式嬷嬷,对方点了点头。
“好了,明日我把衣裙派人拿去给你,你好生打扮同你爹赴宴去吧。”环夫人不忍直视地扶额,摆手。
霍胥昂首,往后退了三步才转身离开。
毕竟不是真的学了这么久,身体还是有些不习惯。
回到房间,门口又有人敲门,霍胥看了一眼影子,淡淡道,“装什么,自己进来不就得了?”
“嘿嘿。”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吱的响声,张芷耀贱贱地笑着,”你猜到是我啦?”
“唉,有什么事快说,正烦着呢。”霍胥扶额,有点不耐烦。
张芷耀随意坐下,狡黠的双眼别有深意的看着霍胥,“你真的要去吗?”
“嗯。”霍胥漫不经心回道。
“你还真的要嫁人啊,为什么啊,你还不如摊牌接手城主之位呢。”张芷耀以为霍胥是为了和霍城主犟着才非去不可。
霍胥抬头,不满地推了张芷耀一下,无语道,“想太多,我这是有原因的。”
“行吧,可你嫁过去了,孩子的事情你想过没有?梁晟隐什么地位你清楚,哪怕真的和城主说的那样,不以男女之爱为主,可他总会要孩子吧?”张芷耀表面上有些不在意。
“况且事情败露后你想过后果吗?要我说这就是个死局,横竖都会遭殃。”
张芷耀说的霍胥不是没想过,梁晟隐是需要一个人帮他,可任何一个有势力的女子都可以,美人拥怀,儿女双全。
霍胥正是纠结这事,他要有什么可以让梁晟隐非选他不可。
“我想想。”霍胥犹豫不决,如今还有两日便要启程,这也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去,是一定要去,去了,就非成功不可。
张芷耀也真的此事已为定局,不是说不去就不去,而且霍胥此处去,也是为了都城。大抵,他的不舍等同于希望。
两人无言,张芷耀悄悄退下,留下霍胥一个人纠结于此。霍胥并非纠结去与不去,再如何被他人评论城府深沉,诡计多端。可也是些小伎俩,未知的事,可不是靠蒙就能解决的。
霍胥思索了一夜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梁晟隐坐在华丽的房内,翻着从叶凝宫里搬来的遗物,许多年来都没人动过,不仅是常年负责管理宫里宫女织悦,哪怕是梁穆,也没动过。
宫里虽严禁议论叶皇后之事,但毕竟人多口杂,极少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会悄悄议论。说叶氏并非如此受宠,逝世多年,梁王都未曾踏入宫内一步。也有传说是叶氏皇后的死是被人利用,梁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被发现的下场无疑不是丧命。
祸从口出,特别是在这规矩森严的宫里。
孙陵在外守着,一刻也不敢懈怠,虽说是当上了郡王,在这守卫森严的宫里,可靠的又有几个人呢?
梁晟隐是梁穆的独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可这宫里危机四伏。还未当上时,便有人心怀鬼胎,暗中设计要谋害梁晟隐。现在入了宫了,如同是金笼里的麻雀。
梁晟隐深知自己身后有叶家,薛家扶持。叶家如今落没了,自身难保。薛家表面上是被梁王重用,实则被防范,暗中架空。
梁晟隐如今算是孤军奋战,过两日便要选郡王妃,祖父想让他找个能助他一臂之力,家族实力雄厚的女子。薛高阮则不然,觉得应该找他所心悦,安稳的女子,叶平安同样。
梁晟隐同他们的想法不同,如今他刚上任,不应有心悦之人,一来是难以防范,会多一个软肋,二来是有些麻烦,女子之间的猜忌算计他也是略知一二,不亚于他所处之地。即使有家庭雄厚的女子可助他一臂之力,但也不知对方底细,是福是祸,尚且不知。
夜色渐深,孙陵闭着眼养精蓄锐,听到靠近的细微脚步声,下意识扶剑。
侍女被孙陵的眼神吓得一缩,端着一蛊汤站在原地,“哪个……奴婢是柔夫人的侍女春秋,听闻良烨郡王此处同军行吃了不少苦,特地让奴婢送来补汤。”
孙陵把盖子拿起来,瞧了一眼,汤水呈鸡汤的颜色,上面飘着燕窝,看着是挺不错的。
春秋有意无意的望向房内,孙陵瞟了一眼春秋,合上盖子,冷语道,“谢谢柔夫人的好意,郡王已歇下了,这汤就不用了。”
春秋有点慌张,连忙道,“这可是夫人一点心意,夫人怎说都是同叶氏皇后有过交情的,待她孩子自然会如同自己孩子一般。”
梁晟隐拍拍衣服,拉门出去,神情淡若,“何必如此匆忙,这汤,代本王谢过柔夫人即可。”
春秋看到梁晟隐,连忙低下头,“奴婢春秋,见过良烨郡王。”
“不必多礼。”梁晟隐挥手示意,看着这个有些姿色的侍女,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几乎已经让他猜到几分了。叶姨曾同他说过,悠柔这个女子不简单,当初趁他母亲行军打仗时爬上了梁穆的床。母亲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毅然决然的解除了同父亲许下的诺言。
悠柔家族势力并不低,生于名门望族,得体的大小姐。可那时,梁穆心系与母亲不为所动,在偶然一次机会中爬上了梁穆的床。虽是丑事一桩,但效果级佳。诞下现任郡主梁容,名号绒婳。
如今可是想让侍女勾引,给侍女一个名分,也借机知晓他的事情。此等低略的手法实在是……
梁晟隐别有深意的盯着春秋,春秋端着汤不敢动弹,支支吾吾道,“良烨郡王从战场上回来,自然是需要补一补的,也希望郡王不负夫人的一番心意。”
梁晟隐看了一眼孙陵,后者知晓,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在汤里一试,并无变黑。
梁晟隐走下台阶,接过汤水,“行了,汤本王收下了,退下吧。”
春秋还不想离开,似乎想看着梁晟隐喝下,孙陵一遮伸出手,“请。”强硬的语气让春秋不得不离开。
春秋离开后,梁晟隐把汤倒到一旁的花草中,冷冷地盯着门口,一旁的孙陵拿过汤盅,“这柔夫人害人的手法未免也太拙劣了。”
梁晟隐收回眼神,把沾到汤水的手指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吩咐道,“守门的两个侍卫也不阻拦,也不通报,找机会让我们的人换进来。”
孙陵抬手应道,“是。”
梁晟隐回房,正要换衣服,外头的侍女柔声道,“郡王可要奴婢帮忙?”
“不必,退下。”简洁的回答。
把头发散开后,才得以歇息,躺在偌大的床榻上,梁晟隐闭目养神,已经是半月有余了,还是未习惯这个床。不知道是否是想得太多,睡不踏实。
梁晟隐侧身,睁眼望着窗外的缕缕月光,不知怎的心生孤寂。
宫里算计多端,生活虽富足,舒适,可也掩不住心中的孤寂。
也不知母亲当年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孤苦伶仃,随时会遭到他人的戕害。
梁晟隐不知何时睡着,门外的孙陵打盹着,一有动静便醒来。
......
梁穆站在凉亭中,望着洁白的月光,心中净是寂寥。
有人跑向梁穆身边的侍卫任千,附耳细讲。待那人离开后,任千并没有立刻上前汇报,等梁穆回过身,才上前,低语道,“派人送的汤,良烨郡王收了,然后倒了。”
“嗯。”梁穆应道,坐在石凳上,“这样他应该知道防备了。”
一旁煮茶的侍女垂着头把茶盛到杯里,移过去。
梁穆把玩着茶杯,若有所思,自嘲道,“呵,本王如此,倒像是在弥补什么。”
任千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极其信任的人,君王吐露心事,这事的保密程度是十分严苛的。梁晟隐倒不会担心,毕竟这里只有两个人知晓。
一口饮尽杯中茶,浓烈的茶香在嘴里蔓延,入口苦涩,不久便会回甘生津,上等的普洱茶韵味绵长,唇齿留香。
任千走到侍女旁边,拍拍她的肩膀,侍女有了反应,点点头退下。
任千坐下,左手托着右边的衣袖,右手拿着黑檀木勺煮着小沸的普洱茶,缓缓开口,“您不欠先后什么。”
“阿千,你知道我对她的情义,我想对她好,她却对我避之不及。”梁穆苦笑,往事仿佛浮现在眼前。
任千替梁穆添上茶水,“先后是个想法不同的女子,她很果断,也很任性。”
“是很任性。”梁穆无奈的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再害怕什么,这么多年,每每想她,每每想去看看她所生活的地方,走到宫门又会下意识逃避。”
梁穆抬头,望着月光下的杜鹃散发着寂静的美,“阿千,我说服不了我自己,她的死,真的与我脱不了干系。”
“您已决定到时候把王位给良烨郡王,此等补偿,足矣。”任千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
“他的路还很长,我能帮他防备或者除去就尽量。”两个人如同回到十几年前那两个潇洒的少年郎一般。
“是啊,还很长。”任千感叹道,“当年你也没想过会当王啊。”
夜色渐浓,树影摇曳,茶水沸了又沸,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