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刃》吾书

13、自缢 清晨卯

　　清晨卯时，掌罚嬷嬷走来宗祠，把坐在门口酣睡的丫鬟拍醒，丫鬟迷迷糊糊地醒来，睡眼惺忪，看清来人连忙擦了擦哈喇子，“嬷嬷。”
　　嬷嬷轻咳一声，昂首，“大小姐如何了？”
　　丫鬟听着里面的动静，十分寂静，连忙道。“应是在虔诚地罚跪着。”
　　“嗯。”嬷嬷满意地点头，漫不经心，“开门吧，别让咱的祁王妃给累着了。”
　　“是。”丫鬟应道，从袖里拿出钥匙，把锁解开，随着金属的碰撞声，锁掉下来，丫鬟把门打开，抬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紧，“啊——”
　　嬷嬷被吓了一跳，看着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怒道，“乱喊什么，失了礼数。”往门前走去，看着房内梁上悬着一个人，不由得服软，也瘫坐在地上，“啊——”
　　……
　　洛父有些不安地醒来，额间虚汗不断，身旁同自己女儿一般大小的小妾娇嗔道，“老爷，你这么气这么早啊，人家昨夜好累，人家还没睡够呢。”
　　洛父摸着小妾嫩白的藕臂，拍拍着小妾的肩，“起来了，服侍我穿衣，待会还要上朝。”
　　小妾支身起来，撒娇似的哼哼。
　　小妾披件纱衣，伺候洛父穿朝服，一双丹凤眼娇娇地看着洛父，嗲声道，“昨日听闻老爷你又罚了大小姐？”
　　洛父正笑着，听后垮了脸，捏着小妾的脸，故意厉声道，“问这个做甚？并非第一次如此。”
　　“老爷莫要生气，人家只是觉着，大小姐都是祁王妃了，这样好吗？”小妾撒娇道，委屈巴巴地望着洛父。
　　“哼。”洛父翻了个白眼，吹胡子瞪眼。“谁说她是祁王妃，施施只要同她换了身份，祁王妃这个位置还不是同计划一般。”
　　“那外人不会说您太偏心了吗？况且祁王也见过了施施和大小姐，两人并非双胞胎姐妹，不会穿帮吗？”小妾问道，替洛父束上腰带。
　　“这……”洛父正要回答，外头传来急促的声音，丫鬟急促地敲敲门，似有压抑着声音，“老爷老爷，大小姐自戕了。”语末中有些许哭腔。
　　小妾一惊望向洛父，洛父蹙眉不紧不慢地去开门，看着门前哭哭啼啼的丫鬟，厉声道，“哭什么，吵死了，带路。”
　　待洛父走后，小妾愣在原地，诧异至极。
　　死……死了？
　　丫鬟快步走在前面，两人走到宗祠，掌罚嬷嬷正瘫坐在地上，丢了三魂七魄一般，洛父蹙眉往门口走出去，看到此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绫悬落，洛莲珺挂在上头，双臂垂着，已然没了生气。
　　“还不赶紧放下来。”洛父喊道，丫鬟连忙去找人，洛父阻止道，“切忌不要让他人知晓。”
　　“是。”丫鬟唯唯诺诺道，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连忙去找人。
　　洛父走到掌罚嬷嬷，赏了一巴掌给她，“你昨日到底做了些什么？”
　　掌罚嬷嬷捂着脸连忙跪下，战战兢兢，语无伦次道，“奴婢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啊！如往常一样。”
　　“什么都没做，她会上吊自戕？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刚当选上祁王妃，现在她死了，你叫我拿什么，拿什么交代？”洛父被气得语无伦次，“我让你罚她，没让你逼死她。”
　　“奴婢真的没有啊。”掌罚嬷嬷有些心虚，泪水遍布老脸。
　　洛父看了一眼洛莲珺，背部的裙衣上渗着血滋，转头对掌罚嬷嬷吩咐，“待把她放下来后，你给她换件干净的衣裳，把有伤的地方盖掉。”
　　“我先去上朝，如果你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你就给她陪葬，让她来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做些什么。”洛父厌恶地瞟了她一样，随即离开。
　　坐在马车上，洛父的手微微颤抖，暗暗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
　　梁晟隐被朝阳晒醒，带着宿醉的头昏目眩坐起来，头疼的感觉不由得让他拍拍头，“啧。”
　　“郡王，您可是醒了？是否让奴婢进来替您更换衣物？”外头的侍女听到声响，询问道。
　　“不必。”即使他已经说了一月有余，那位侍女还是每天锲而不舍地询问他。
　　梁晟隐昏昏沉沉地下了床，拿起放在屏风旁的朝服，对外问道，“对了，昨日我是如何回来的？”
　　外头一声窃喜，梁晟隐正又要问，外头传来孙陵的声音，略带一丝嫌弃道，“昨日您可能不记得，您去找了郡王妃，对郡王妃又哭又笑还索吻，要不是属下路过，或许郡王妃便要提前惨遭您毒手了。”
　　梁晟隐穿衣的动作一僵，僵硬地问道，“你同我开玩笑呢吧？”
　　“哇哦，您真聪明。”孙陵一本正经地回答。
　　梁晟隐撇嘴，把衣裳穿好，往外走去。
　　梁晟隐看了一眼还在忍笑的侍女，看向面无表情的孙陵，便要去上朝，对孙陵说，“你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了？”
　　孙陵同他一起走，道，“薛叔说，您应该处于一种欢乐的氛围中，属下便同他人学了学，以来调侃您。”
　　梁晟隐嘴角微抽，“你知道调侃为何意？”
　　“不知。”孙陵如实答道。
　　“所以到底是如何？”梁晟隐无奈摇摇头，问道。
　　孙陵回答，“您去找了郡王妃，同她聊了一会，便醉倒在郡王妃怀里，近一个时辰属下才找到您，把您拖回来。郡王妃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梁晟隐扶额，吩咐道，“你晚些给他送些东西去，就当是补偿。”
　　“是。”孙陵回答。
　　……
　　近来国内百姓安康和乐，战事平和，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没什么汇报的，梁穆有些乏了，便早早退了朝。
　　洛父快速在人群中寻到梁奕桐的位置，面色凝重的往他那走去，梁奕桐身旁有许多恭贺他的人，看见洛父来，便作揖惺惺作态地恭贺道，“洛尚书真是好福气，有两个又听话又懂事的美人女儿，这大女儿还被选上了祁王妃，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洛父看着话中有话的侍卫统领，笑呵呵道，“哪里哪里，统领恭维了，小女也是福厚，能得祁王赏识。”说着洛父还有意无意地看着梁奕桐，后者只是面无表情。
　　待几人寒暄几句后，只留得洛父和梁奕桐时，梁奕桐似乎已经看穿他的来意，“何事？”
　　“不知殿下今日可否空闲，小女自昨日后便心心念念着殿下，可去寒舍一叙？也好商讨一下成婚之事。”洛父干笑，连忙开口。
　　梁奕桐沉默一会，觉着有什么事发生，应道，“可。”
　　洛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那便一起同行可好？”
　　梁奕桐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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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花园中，梁晟隐正同着梁穆散步，身后跟着许多人，只不过离他们三尺之远。
　　两人闲聊些琐碎之事，好一副难得的父子之情，梁穆忽然换了话题，“你对霍絮是如何看法？”
　　“与众不同。”梁晟隐有些诧异，随即答道。
　　梁穆浅笑，接着道，“你们倒像是见过一般，一见如故？”
　　“父王说笑了，听闻胥儿从小体弱多病不曾出门，儿臣想见倒也见不到啊。”梁晟隐同着笑道，有些打趣。
　　梁穆止步，慵懒地望着梁晟隐，眼神中别有深意，“晟隐，父王这几年的确未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如今父王想弥补你，可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倘若这霍絮不简单，父王可不希望你为此受了伤。”
　　梁晟隐思索一番，默默点了头，转移话题，“我能，同您问问母亲之事吗？”
　　梁穆一愣，面部柔和，似有怀念似有无奈，语气中带些宠溺和小骄傲，“你娘她啊，说来话长，就是一个字，倔。”
　　梁晟隐晃了神，似乎眼前这位男子，真真未曾弃过他母亲，即使过了如此之久，似乎……也未曾忘了。
　　“是吗？儿子可同母亲相像？”梁晟隐问道。
　　梁穆细细看着他，眸子沉了沉，“眉眼极像，性子却同一位故友一模一样。”
　　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他便知，这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