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刃》吾书

11、心述 气氛有

　　气氛有些压抑，众人小声地谈论着。霍胥绷紧身体，大气不敢出。
　　梁晟隐抿嘴，掩盖着丝丝笑意，起身拿过一旁的放在托盘上的沉甸甸的玉如意，大步往下走，梁奕桐不解地盯着他。
　　梁穆已经猜到大半，并不惊讶。
　　经过了两批人，郡王终于有所行动，众人好奇地看着谁会是郡王妃。
　　场上的女子的家属都揪着心，包括霍城主也吊着心，这把握多大他其实心里也没数，现在差不多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梁晟隐走到霍胥面前，挑了一下眉，轻笑，询问道，“何名？”此话一出，霍城主松了口气，其他人皆是吁气。
　　明知故问，霍胥虽然心中五味陈杂，压低声音，“霍絮，柳絮之絮。”
　　“霍絮啊……”梁晟隐把玉如意背过身，转过身对梁穆一笑，“身形如同柳树一般高呢，是吧？父王。”随即把玉如意顺手扔给霍胥，霍胥差一点没接到，两手捧着的玉如意有些重。
　　众人哗然，不再议论什么，毕竟这是郡王妃，私下议论可是要掉脑袋的。
　　薛高阮丝毫不在意，一旁的叶平安颇为惊讶，“会不会太过随意了？”
　　“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梁穆挑眉，有些惊讶，他不惊讶梁晟隐会给霍絮，只不过会如此痛快，宠溺道，“自然，身长乃上天赏赐，也是其他人所未有的。”
　　“都城霍城主之女霍絮，当选良烨郡王正妻，郡王妃。”任千笑着喊道。
　　梁王这一番赞美让众人纷纷赞和，霍胥知道无非都是阿谀奉承的话，不过梁王此番举动可让他地位稳了一些，双手紧紧握着玉如意，松了口气。
　　按照规矩，他手中的帕子要送于梁晟隐，以代两人情谊的见证。
　　梁晟隐看着手中皱巴巴的帕子，哭笑不得，这位合作伙伴似乎不太镇定。
　　霍胥正要同两位侍女下去，梁晟隐拉住他，附耳道，“恭喜你，郡王妃。”
　　霍胥无语得想翻个白眼，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经过崖雾山那几天的相处，梁晟隐倒是把他的一些缺点拿捏得十分熟练，真是城府够深。
　　霍胥同两位侍女下去量衣尺寸，喜服自然是梁国负责，女方的嫁妆皆可不出，还会得到一份丰厚的彩礼。梁国的势力雄厚是众人皆知，关于彩礼之事，梁穆招霍城主宴散后细谈，霍城主便作为国公被请了下去。
　　众人看着喜笑颜开的霍城主心中恨得直痒痒，可接下来每个人有兴致勃勃的看着梁奕桐，毕竟今天还有一个主角。
　　梁奕桐并无兴趣，正撑着下巴看戏，梁穆开口，“祁王可有人选？姨母可托我一定让你带个弟媳回家。”
　　梁奕桐点头，缓缓起身，看来还是要选，洛父瞳孔一紧，紧紧盯着梁奕桐。
　　本是选妾，可如今玉佩突然换成了如意，那便是妃。
　　梁奕桐身旁端着玉如意的仆从跟上，梁奕桐随意扫视着众人，祁王妃这个位置不过是个嘘头，他们要的是同他身后的势力所连接，所以，是谁都一样。
　　梁晟隐无趣地望着梁奕桐，心中猜想着他会选谁。
　　任姝姝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挺直了腰，有许紧张。
　　洛施听父亲的嘱托，努力能同梁奕桐扯上关系，也默默看着梁奕桐的动向。
　　樊徽本就无心于这种见了一面都被人挑选的感觉，看着一旁出神的洛莲珺，悄悄搭话，“喂，你不想得到祁王的注意吗？怎么还出神起来了。”
　　洛莲珺看了一眼任姝姝，又看了一眼梁奕桐，回想起昨日夜里洛父的嘱托。
　　洛施是要嫁给祁王的，我也帮你物色了好人家，景阳的王公子，你就莫要参与到这种深宫恩怨。
　　洛莲珺心中五味陈杂，叹息道，“我获不获得他的注意都无所谓。”毕竟她不过是将送给别人的玩物，说是好人家无非是王公子家中富裕，王公子本人的私生活她有所打听，糜烂不堪。
　　可她，似乎也没得选择。
　　洛莲珺看向自己疼爱的妹妹，羡慕不已。
　　梁奕桐走到任姝姝面前，淡淡道，“何名？”此话一出，众人猜了八分，纷纷颓气。洛父也无声叹气，有些失落。
　　任姝姝眼里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连忙柔声回答，“任姝姝，姝颜之姝。”
　　“嗯。”梁奕桐点头，转身从端盘中拿起玉如意，看着任姝姝。
　　任姝姝垂头，抿着嘴有些得意地微笑，自然的伸出双手，以待接住。
　　任千看了一眼，有些诧异，立即低下头对着名册吆喝道，“洛家之女洛莲珺，当选祁王之妻，祁王妃。”
　　众人膛目结舌，任姝姝一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赤红着眼望着梁奕桐，后者正垂着头望着洛莲珺，名正言顺的祁王妃。
　　洛莲珺捧着玉如意，心情如同这沉甸甸的份量让她身受重担，她知道，在她身后那一双赤裸裸不满的目光。
　　洛莲珺正呆着，没有把绣帕给梁奕桐的意思，梁奕桐伸手直接拿过洛莲珺的手帕，叠好放入怀中，只见洛莲珺还呆着，弯腰附耳有些亲昵的，让旁边的一些女子不禁低声尖叫。
　　“你是傻了吗？”梁奕桐语气中毫无情感，对她如此反应有些不满。
　　洛莲珺回过神，立即微微欠身，回答道，“多谢祁王赏识。”
　　任姝姝早已收回双手，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眼眶已经微红，尽是失落，手中绣得精美的香帕被狠狠揉皱，肆意宣泄着不满与嫉妒。
　　樊徽不经意的瞧了一眼任姝姝，柳眉一皱，这人……
　　梁奕桐淡淡的看着洛莲珺，没有太多表情，转身回去，许是个识趣知趣的懂事女子，那倒是省事不少。
　　本场主戏已经过了，梁晟隐没有选妾的意思，没成的家属就同携着男子的人谈起来，试着让两家联姻，好促成一对“好姻缘”。
　　洛施笑靥如花，笑呵呵地恭喜着自家姐姐。
　　洛父冷着脸，对上前讨好巴结的祝贺一概不理，就静静地盯着洛莲珺，洛莲珺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抱着玉如意一言不发。
　　仿佛她抱着的不是玉如意，而是一件会要命的利器，拿在手上便已经让她鲜血淋漓。
　　……
　　霍胥被请到偏房，几位侍女有条不逊的拿着工具测量着，一旁还有嬷嬷在记下。
　　“郡王妃可有喜欢的样式？老奴可在喜服上绣。”嬷嬷慈祥地看着霍胥，对眼前的美人喜爱至极，“老奴当年为先后做的喜服，只可惜娘娘那时并不欢喜，想着怕是老奴做的样式不符娘娘心意，特地问问郡王妃，希望郡王妃莫要嫌老奴括噪。”
　　霍胥微微弯着腰，俯身倾耳，“我没有什么不喜的，嬷嬷觉得如何好看喜庆便如何来。”
　　“好好好，郡王妃可真体谅下人。”嬷嬷眯着眼，笑得更慈祥了。
　　霍胥测量完后，在侍女的引导下要回到宴会上，好巧不巧在走廊上遇到出来透风的梁晟隐。
　　幽幽的月光洒在梁晟隐身上，衣服上绣着的金线被折射出不一样的光泽，仿佛他在闪闪发光。
　　梁晟隐侧头，眼里荡起涟漪，如星尘般闪烁，对霍胥露齿一笑，“来了。”
　　霍胥知道梁晟隐好看，可在这情形下的梁晟隐也莫名碰撞到了他心中柔弱的地方，霍胥浅笑。
　　侍女识趣的退下，留给郡王和郡王妃一整个走廊。
　　霍胥待侍女消失在过道后才散下了维持了一天姿态，松松手臂，走到梁晟隐旁边，抱怨道，“真是有够累的。”
　　“哼。”梁晟隐忍不住嘲笑，也卸下伪装，“怎么？男扮女装还嫌累啊？”
　　“贫嘴，我这是自愿吗？不是啊！”霍胥说到这个就无奈，有些激动的拍手。
　　“说实话，你这次来，倒也是帮了我个忙。”梁晟隐看着远处的风景。
　　“哦？”霍胥挑眉。
　　梁晟隐低头浅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我虽是郡王，但身后的势力如同虚无，在这算计多段的朝廷，宫院中，我也实在是身不由己。”
　　“娶正妻，便能有自己的府邸和生活，可娶正妻也成为了我一大难题，娶不对，便是留了个祸害在身旁。虽是同眠共枕，心中所想和实际所做截然不同。”
　　霍胥不言，只静静听梁晟隐述说。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江山社稷所放弃我娘拼尽全力给我的安稳生活。”梁晟隐抬头，眼里倒映着星空，眼眸不禁酸涩，“我也想同她一样，为了保护这黎民百姓而做些什么。”
　　霍胥待梁晟隐说完后才道，“我或许没法明白你心中所想，我自由潇洒惯了，难过了玩乐，生气了发泄，现如今只知道现在约束着自我十分不爽。”
　　霍胥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梁晟隐，“你是做大事的，不管是才华还是性子，都将是做大事的人。”
　　梁晟隐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噗嗤一笑，“哈哈哈。”
　　“笑什么？”霍胥皱眉。
　　“你这安慰人的法子可真有些无效。”梁晟隐不顾形象，开怀大笑。
　　霍胥啧一声，正要反驳，梁晟隐停下大笑，道，“不过，谢谢，很舒心。”说着，便伸手，快到霍胥面前时，突然脱力。
　　霍胥惊呼一声，连忙接住，同梁晟隐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梁晟隐比他要高半个头，撑着他有些吃力，好家伙，吃酒吃醉了，怪不得什么都说。
　　听着梁晟隐浅浅的呼吸声，叹息道，“行吧，就勉强给你靠一下。”
　　不远处的侍女望见，只见郡王似乎正同郡王妃撒娇，正被郡王妃抱着，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半个时辰，霍胥站得脚麻，依旧撑着梁晟隐，走廊中依然没有人路过，也没有人来帮他。
　　来人啊，救命啊，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