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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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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当然是男子自己的,当他将车拉来时,连蹄仍在原处,还蹲在地上,自玩起拾子儿游戏,见到男子,立刻迎上前笑道:“叔叔,你回来了。”又拍手道:“这马车真漂亮!”
男子笑道:“快上车吧,我拉你回家。”
连蹄依言上了马车。
男子将车门关上,还加了锁,他当然不会把连蹄拉去向阳街,而是拐个弯,朝南面去,那是去他自己家的路。
男子住的地方颇偏僻,靠近镇后的山林,周围皆无人烟。
赶车期间,他还怕自己走的路不对,会使孩儿起疑心,但过了良久,车内全无动静,从门缝往里一看,孩儿居然在车中睡着了。
男子大喜,心道:“这孩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没见过世面,比之前那些还容易对付。”
连蹄哪里是甚富贵人家的少爷?刘馥才是富贵人家少爷,连蹄常与他一起,观他言行举止,有样学样,潜移默化,气质亦与他有些相近。
男子本身不是多有见识的人,看连蹄穿的衣衫料子不错,说话较他自己得体,就以为人家是富贵少爷。想到居然弄了个上等货色,乐不可支,催马车加速疾驰。
少时,马车在一座宅院前停下,宅子颇大,但很陈旧,门口左右墙下都生满杂草。
男子将马车停在院中,打开车门,见连蹄仍在熟睡,于是抱进屋内,放到床上,就开始脱他衣衫。
连蹄立刻醒转,忙退后道:“你干么?”
男子笑道:“我帮你脱衣衫。”
连蹄道:“你脱我衣衫干么?”看了看周围,问道:“这是哪儿?”
男子笑道:“这是我家。”
连蹄道:“怎地是你的家?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么?”
男子嘿嘿笑道:“你不是说你爹爹不爱你了,还回去干么?”
连蹄道:“你……你……”
男子坐到他旁边,拉他小手轻轻抚摸道:“你爹爹不爱你,叔叔爱你。”
连蹄大惊,忙把手抽回来道:“你……你骗我!”
男子笑道:“我骗你,那又怎样?”又去摸他脸蛋。
连蹄忙把他手挥开。
男子有些不耐烦起来,哼道:“小鬼,识相的,自己把衣衫脱了。”
连蹄变色道:“脱衣衫……”
男子笑道:“你若乖乖陪我睡觉,我一高兴,说不定便送你回家了,不然……哼哼!”
连蹄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男子见他不动,又动手来扯。
连蹄大急,忙道:“别!我自己脱……”
男子笑道:“很好。”
连蹄全身发抖,强忍半晌,终究还是呜呜呜哭了出来。
男子道:“只要你乖乖的,我定不会弄痛你,否则,有你好受的。”
连蹄哭道:“我好怕……”
男子笑道:“不用怕,你若听话,我不会打你。”
连蹄这才止住泪水,但过了半日,只解开了衣带。
男子有些不耐烦,怒道:“你到底脱不脱?”
连蹄颤声道:“我很害怕……叔叔……你给我喝点水,好不好?”
男子皱眉道:“真麻烦!”但还是转身去给他倒水。
就在他拿起水壶的一刹,背部猛地一阵剧痛,男子大骇,回过头,只见连蹄就站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斧子,正落在自己背上。
原来,连蹄在遇见男子那一刻,就与他虚与委蛇,一言一行,全是为了让男子相信他就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上马车后更一直装睡,正是要男子把他带到人贩子窝点。
他原以为,男子把他拐到窝点,就会关起来,到时他只需静待男子出门找买家,用之前准备好的斧子,把门锁砸开,再去找刘馥。即便刘馥已被卖掉,那他至少看见了人贩子长相,也知其住址,逃出去后立刻报官,将之捉拿归案,稍加逼供,便能知晓刘馥被卖往何处。
可男子把他抱进屋后,居然脱他衣衫,他吓得立刻跳起来,而随后的对话中,连蹄明白了男子拐小孩的原因,同时,他也猜测到了刘馥这段日子所经历的遭遇,因此适才才会脸色惨白,忍不住哭泣!他恨透了自己,更恨透眼前的男子,于是谎称想喝水,骗得男子转身去倒,立刻掏出藏在怀中斧子,往男子背部猛砍。
连蹄胸中愤怒已达顶点,这一斧砍得极凶狠,鲜血飞溅,染红四面白墙!
男子连反抗都没法反抗,直摔在地上。
连蹄目呲欲裂,不住往他身上砍,口中骂道:“你这个狗贼!畜生!”
男子拐了那么多年小孩,每一个看见他都是战战兢兢,何曾见过如此辣手少年,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剧痛,慌忙钻进桌底。
连蹄怕他在下面突施偷袭,不敢钻进去砍,挥斧把桌子的一条腿斩断,想把他压住。
哪知桌子倾斜而倒,非但没压住男子,反而阻挡了连蹄的视线。
男子趁此机会,从桌子的另一面爬出,夺门而逃。
连蹄绕过桌子去追,但迟了一步。
男子已打开院门,逃往屋后的山林。
连蹄追出几步,但见男子逃入林中,想说继续追赶,但他更记挂刘馥的安慰,心道:“还是找表弟要紧!”于是返回屋内。
除了刚才那间房外,宅子后还有不少屋子,连蹄生怕男子还有同伙,提着斧子悄悄摸进去,走了许久,却没见看到半个人影,忽而想:“那狗贼刚才叫得如杀猪般响,若有同伙,早就听见了。”当下光明正大地搜寻起来。
找到后座房时,但见一整排房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用木板在外头钉上。
连蹄走近看,见房屋的门都上了大锁,心道:“莫非里面关的是小孩?”用力拍了拍其中一扇门,叫道:“里面有人吗?”
片刻,门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孩童声道:“是谁……”
连蹄不认得这声音,问道:“你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么?”
门后的声音道:“是的……”
连蹄不知钥匙放在哪里,也懒得去找,举起斧子,几下把锁砸断,推门进去。
屋里阴暗无光,只有一些简陋的旧家具。
连蹄见旧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与自己差不多大年纪,凑近一看,但见对方相貌清秀,长得很是漂亮,只是脸色苍白,几全血色。连蹄看过官府贴出的榜文,上面画有被拐孩子的画像,其中一个男孩的模样,正与眼前的小男孩相似。
小男孩道:“你……是谁?”
连蹄道:“我来救你出去。”伸手扶他道:“你能走吗?”
小男孩点点头,有气没力地下了床,问道:“那个人呢……”
连蹄举起手中的斧子道:“我把他砍伤了,他逃进山林里,不会马上回来的,我们得赶紧离开。”又道:“其他被拐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小男孩点头道:“在隔壁房间。”
连蹄把他扶出房,放去一旁休息,举起斧头,将所有门锁一一砸开,里面关的,果然都是小孩儿,模样与官府榜文上的全部对应。
就在他砸断最后一间房的门锁时,推开门板一看,两眼立刻冒出泪花,那间屋里的床上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丢失大半月之久的刘馥!
连蹄冲上去抱住他叫道:“表弟!”
刘馥神志有些昏沉,听闻叫声,努力睁开眼道:“是……表哥么?”
连蹄哭道:“是我!”
刘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道:“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
连蹄点头道:“是的,我来带你回家!”
刘馥笑容逐开,忽然头一歪,没了知觉。
连蹄大惊失色,伸手一摸,原来是晕了过去,当即掀开被褥,就要抱他走,哪知这一掀,却把连蹄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刘馥全身赤|裸,雪白的肌肤上,一块青、一块紫,还有绳索绑过的勒痕和一道道刀子割出的伤疤,下身更是触目惊心,浅色的被铺早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连蹄悲痛不已,可他不能松懈,赶紧脱下外套,披在刘馥身上,将之背出房间。
其他五名孩儿互相搀的搀、扶的扶,跟随连蹄走到前院。
男子的马车还停在院中,连蹄让众孩儿都上马车,自己则驾车出了宅院。
此时是申牌时分,连蹄砍了人,身上也溅满血,这么个浑身血污的孩儿,驾着一辆大马车,在镇上的街道狂奔,路人见到,无不惊骇,以为出了甚人命案子,还有人跑去报官。
连蹄驾车一路狂奔至镇长府前,方才拉缰绳。
镇长听见马的嘶鸣声,带人出来查看,见连蹄居然把丢失的六个孩儿都找回来了,大喜过望,忙命几个丁役人去把丢失孩儿的家长请来,这时,接到报案的官府也派来了几名捕快。
又过片刻,丁役领着一众人回来了,正是丢失孩儿的家人们,连朔和青碧也在其中。
连朔先是丢了外甥,后又丢了儿子,这些日子真是寝食难安,今突然有人来说儿子把外甥连同其他丢失的孩儿全都救到镇长府上,又喜又急,与青碧一同赶至镇长府。
连蹄对众人说明前因后果,一些人听完后,破口大骂人贩子卑鄙下流,小孩儿的父母更抱着自家孩子,痛哭流泪。
连朔捶胸顿足道:“小妹啊,大哥没照顾好你的孩儿!”
连蹄跟刘馥学了画画,自行将男子的模样仔仔细细画了出来。
官府按照画像调查到,男子名叫尤良,不是本地人,宅院也是租的。
房东道:“此人是大半年前来找我租房的,那座宅院又偏又旧,从没人肯租,他却说够清静,没人打扰。我只道此人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反正给的钱很多,就租给了他。”
捕快在尤良租的宅院内搜出不少金银珠宝,猜测他以前在其他地方也拐小孩,发泄完兽|欲后,又把孩子转手卖掉,因此有这许多钱财。
捕快也在山林和亭湖镇里外搜寻,连周边的村、乡、县都找了个遍,可是一个多月,始终没有尤良的踪迹。
而且自尤良逃入山林后数月,亭湖镇恢复了平静,再没小孩子丢失过,附近村镇也都太平无事。
县令认为那日连蹄砍了尤良几斧子,当时他虽没死,拼命跑进了山林,不过可能失血太多,最终还是死了,尸体被野兽吃掉;又或者就是因为受了伤,遭到野兽攻击无法躲避,最终被活活吃掉。
此案至此终结,连蹄成了亭湖镇人人赞颂的小英雄,县里也颁发了锦旗,还有一千两的白银作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