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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凶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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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离醒来觉得精神了许多,长期的舟车劳顿这次总算是睡了个好觉,车夫已经喂好了马等她来,简单的吃了点干粮后阿离继续踏上了旅途。
行了两天路总算抵达南安城,一进城门,阿离便被这一番繁荣富庶的情形迷了眼睛,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人烟稠密,粮船云集。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庙宇,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还有卖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商铺,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集市上各种小摊也是热闹非凡,有算相的,说书的,做糖人的,卖画卖字卖手工艺品的,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看街景的士绅,骑马的官吏,问路的外乡游客…男女老幼,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如水墨画一般在阿离眼中徐徐展开。
“这南安城好大呀~”阿离一边行路一边啧啧感叹着,从前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距离孟家庄十公里外的阳泉镇,对城里集市盛景的描述只在书中和画里见过,当时觉得跟镇上也没太大差别,今日一见倒是感觉书中写的不实了,远没有当面见到的震撼。
阿离好奇的左瞅瞅右瞧瞧,见有个老人家举着个卖糖葫芦的稻草杆走街串巷吆喝着,那上面插的如意葫芦个个红灿灿的饱满圆润,娇艳欲滴,与张延送给自己的红玉发簪倒是有些相像,阿离被激起了馋虫,掏出两块铜板大快朵颐起来。
吃着吃着忽然又闻到了一股刚出炉的面粉香,阿离用鼻子嗅了嗅沿着味道来到了一家名为“顺兴糕点”的门市前,好家伙这店面虽不大,但门口排队的人可不少,约摸着得有个几十米了,阿离向来对甜食来者不拒,之前心疼钱所以压抑住自己的贪欲,但自从吃了张延买给自己的那些糕点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而且吃甜食心情会变好,会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排了半天好不容易轮到自己,阿离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精致小巧的糕点,嘴里不受控制的分泌出唾液,正想着买哪几种口味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狠狠地推了自己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她生气的转过身,眼前是一个长得一脸尖酸刻薄样的男子,他穿了一身金色华服难掩俗气,身后站着两个强壮威猛跟他一样看起来不好惹的人,貌似是他的打手,这三个人无视后面排队人群的谴责,直接插队到最前面,一看就是嚣张惯了。
他见阿离不满的盯着自己看,态度极其蛮横的说:“看什么看,滚一边去,别耽误了本大爷时间。”
阿离听他这么一说,火气噌噌的冒了出来,她厉声斥责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你娘没教育过你做人要有礼貌,排队要讲秩序吗?仗着几个下人在这耀武扬威的,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以为人人都怕你啊。”
“你小子活腻了是吧,还敢教育本大爷?”那男子抬起手,身后两位打手见状立马撸起袖子眼瞅着就要开打,不知身后谁说了一句:“官府的人来了。”
那男子听到有官府的人立马制止了两位打手的下一步动作,他伸出手指对着阿离点了点威胁道:“别让我再碰到你。”
阿离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屑,不过很快她的坏心情就被美食治愈了,她一边往嘴里塞了几颗青豆蜜饯,一边大口大口的啃着滴酥,只觉人生无限美好,生活有滋有味。
走着走着,路边一位算卦的道士吸引了她的注意,那道士瞧着年纪不大,衣服上打了好几处补丁,一张黑金色面具蒙着半张脸,旁边的幅条上写了三个大字:江半仙。他的摊前挤满了不少问卦解惑的人,一个个探着脑袋争先恐后的将铜钱扔进一旁的莲花碗中,七嘴八舌道:
“半仙,帮俺算算俺这胎是闺女还是儿子?”
“半仙,我老婆跟别人跑了,帮我算算那对奸夫□□藏在哪里?”
“半仙,我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呀?”
“半仙...半仙...”
阿离看着这群人如此急迫的上赶着送钱,惊愕的瞪大了眼,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明显不够用了,这么小就敢称自己是什么半仙,那些人竟然也信。倘若真有几分本领,怎么还穿得破破烂烂的来街上割韭菜,早就穿金戴银不知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她在心里暗骂这些骗子为了钱不择手段,正想着如何拆穿时,那小道士正好看过来,对着她笑了笑,阿离愣了一下,心想算了,这么小就出来摆摊估计是家境困难逼不得已,她怜悯的看了一眼转身欲走,那道士扬起稚嫩的嗓音说道:
“这位年轻人,你有牢狱之灾呀。”
嗯?看着比自己还小怎么一张口就是一幅老者的语气,而且上来就咒自己有牢狱之灾,阿离刚升起的同情心瞬间被这句话浇灭。
紧接着那道士从袖中掏出一张符道:“只要买了我这道大吉大利符,管你遇见再大的灾难都能化险为夷。”
“我呸!”阿离没好气的说道,“我本念在你小小年纪生活不易的份上忍着没有揭穿你,没想到你死不悔改竟然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我告诉你小屁孩,我有没有牢狱之灾我不知道,但是你马上就要有了,劝你赶紧把骗来的钱还给大家,不然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你去。”
没想到那小道士听了这话并无想象中的惶恐,反而垂下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
摊前的那群韭菜们见半仙被人欺负,义愤填膺道:
“怎么跟半仙说话呢,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咱南安城的人谁不知江半仙就是神仙转世?”
“亏半仙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替他改运,我看啊这种不知感恩的人死了算了。”
“他不要我要,半仙这道符多少钱,我买了!”
阿离看着这群无知的人一个个将唾沫星子往自己脸上喷,仿佛她才是罪大恶极之人,她气得用手指着众人道:“你,你们...行行行,怪我多嘴,你们爱信就信,反正骗的又不是我的钱!”
她哼的一声气鼓鼓的将挡在他面前的那群人推开,小道士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阿离此时也失去了继续逛街的心情,她背着行囊想着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日再去郊外的凌霄峰。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后,阿离不敢再选偏僻的客栈,而是直接在闹市旁选了一家客流量比较大的店,名曰:清远客栈。店面装修古朴典雅,清幽雅致,一楼大厅竟然不设食肆,而是全部改成了厢房,这倒罕见。
阿离对这环境和布局还挺满意的,她径直走到正在俯案写东西的掌柜面前问:“还有空房吗?”
那掌柜的见有人来了,赶紧收起笔墨,他对着阿离打量了一番道:“有是有,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为了保证我店的住客安全,我得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来南安城有何要事?”
“我暂未工作,勉强会一点医术,算是半个郎中吧。”阿离回道。
掌柜的一听继续问道:“你说你是大夫,我得检验一下你的针灸用具,不能空口无凭是吧。”
”
阿离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从行囊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里面整齐放置了九根不同长度不同粗细的银针。
掌柜的指了指其中一根细若发丝,形似箭头的细针问道:“这是什么针?”
“此乃鑱针,取法于巾针,去末寸半,卒锐之,主热在头身也,多用于浅刺出血,治疗头身热病及皮肤疾患等。”阿离耐心解释道。
“这么一根小小的针如何治病?”那掌柜的拈起那根细细的银针放置眼前不可思议的问道。
“将此针固定于凤府穴和凤池穴,微刺三分,可以治疗头痛发热以及中风等疾病,切记千万不要置于脑户穴,此穴近枕骨大孔,除非高明的大夫可以把握下针力度,初学者很容易判断失误发生意外,救人变成杀人。”
“原来如此,领教了。”掌柜的将针放回匣子中,交还给阿离。接着问:“那你此次来南安城有什么事么?”
“我本打算去凌霄派的,天色已晚于是先来城内借宿一晚。”
那掌柜抬头问道:“凌霄派?”
阿离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掌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音说道:“你若想求卦问道的话还是别去了,出门右转五十米有个叫江半仙的,他算得才准呢!”
又是江半仙,怎么南安城的人都一个个被他洗脑了不成,为何他们都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骗子,而不信拥有千年根基的正派皇家道院呢?
她刚要反驳,楼梯上下来一个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阿离手中的匣子没稳住落在地上散开。
“哎呀,真不好意思。”那男子忙蹲下帮忙捡起掉落的银针。
阿离此时正憋了一肚子气呢,也没仔细看就接了过来。
她刚想跟掌柜的继续争辩,便听到身后有几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转过头去发现竟是今天碰见的那个恶徒和他的手下,他们不知去哪逍遥去了喝的酩酊大醉,阿离怕被认出惹了麻烦,便匆忙上楼去,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东边,而那恶徒则直接上了二楼西边的厢房,两位手下则是纷纷钻进了一楼的房间,看来他们已经在这入住了不少时日。
入夜,阿离正在洗澡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阿离一惊连忙穿戴好衣服出门查看,不少房间的客人听到声音也都探出头来,很快官府的人将整个客栈包围。
她透过楼梯向下望去,只见之前救过的那名叫方熠的男子,也在此番搜查的捕快之中,而且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暗黑色的官服,腰封上坠着块上好的玉佩,头戴官饰,比上次见到他时更多了点冷峻和威严感。
没想到他竟是玄机门的头,阿离暗自惊愕着。
“谁先发现的死者?”方熠扫视了一圈众人冷冷问道。
那两名打手全然不复往日的气势凌人,而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语气瑟缩的说:“回…回大人,我们家公子刚喝完酒,我们想着给他送壶醒酒茶,没想到一开门就发现…发现他…”
原来死的人竟是那名仗势欺人的恶徒,这就叫报应,阿离心里腹诽着。
“带我去看看。”
两位打手一听赶紧狗腿子似的带路,另一位眉眼细长眼角带痣的捕快则对着窃窃私语的人群喊道:“都老老实实的回屋待好,一会挨个接受审问。”
方熠来到死者屋内,见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问了一下两名打手,都说没有钱财和贵重物品丢失,他看了看窗外,这是二楼,从这跳出去的话正好对准街市,街市人多眼杂,应该不会冒这个险。
他又看了看死者,额头上有一道伤痕,与桌角的血迹正好吻合,莫非是死者醉后想要喝茶解渴,结果不小心滑倒,头嗑到了桌角处导致意外身亡?会这么巧吗?
“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方熠一边查看有没有别的伤势一边问道。
“这…”两名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说出口。
“怎么?都到这时候了你们还想隐瞒?”方熠的目光如剑般看得人不寒而栗。
其中一名手下咬咬牙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在顺兴糕点前曾与一名少年发生了口舌。”
“那少年是何模样?”
“圆脸圆眼,年纪不大,个头勉强到我们哥俩胸前,穿了一身靛蓝色衣服,背着行囊应该是从外地赶来的。”
方熠听这描述,脑海中隐约想起一个人的模样,他拧起眉头又问道:“还有旁人么?”
“额前几日,有个卖鱼的男子跟我们也发生过冲突,还有个卖瓜果的老农,卖包子的小贩,卖肉的屠夫,卖胭脂的妇人,卖风筝的小男孩……”
听着听着,方熠的脸渐渐黑的如墨一样,在自己管辖的地盘里竟有这等行为恶劣之人四处欺压百姓,自己身为玄机门捕快竟然毫不知情,他气的大掌一拍,桌面上的茶盏跟着跳了跳,吓得那两名打手连连低头认错。
“你们是哪里人?来南安城意欲何为?”
“回…回大人,我们家公子是徐州盐商大亨苏大人的儿子,这次来南安城是为了调研市场,在这边开…开一个…盐厂。”
“啪!”又是一拍桌子,方熠气的指着两人怒骂道:“你们不知道贩卖私盐是犯法的吗?”
两人唯唯诺诺不敢抬头,方熠看着那死者越看越觉得活该,但身为捕快他又不能在自己的地盘内让凶手逍遥法外,他闭上眼平息了一下怒火道:“你们先下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禀告。”
“是,是。”两人诚惶诚恐,赶紧退下。
方熠睁开眼,在脑海中整理着仅有的线索,凶手会是那个少年吗?他绞紧了眉头,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