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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 ...

  •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离一如往常一样,三天两头去行书阁借书。

      “这本医书是针灸大师巢思文前辈的著作,我找人费了好大工夫才从‘花朝’里买到的。”

      阿离接过书,眼中的惊喜快要溢出来,她一边翻开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花朝是什么地方?”

      “一种地下交易场所,商人们会把一些不便摆于明面上的货物或一些绝版物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出售,‘花朝’里能人异士众多,不仅兜卖商品,有的时候也卖一些虚拟物品,比如力气,消息,性命等等。”宋知行看着阿离读书的背影解释道。

      “世上竟还有这么个神奇的地方。”阿离将书抵到腮前,忽转身对着宋知行说:“喔对了今日我是特意来跟你道别的。”

      “你要去哪里?”
      “我打算去南安城找萧九洛。”

      其实不仅是去找萧九洛,她还有个目的,是去查一下黄嘉仁所说的二叔,看看能不能搜到一些把柄,将他给斗下去。但因为之前答应过宋知行,黄嘉仁那事结束后便重新开始,所以她只好瞒着他。

      她也想过就这样算了,可每当她闭上眼,想起张延那如洪水般决堤的胸口和无法闭合的双眼,她便夜不能寐,黄嘉仁固然罪有应得,但他身后的二叔更是助纣为虐,为了包庇凶手不惜颠倒黑白,将张延塑造成一个殴打同窗脾气暴躁的恶人形象,她也曾向官府反应过实情,但那群人根本不听自己辩解,还威胁道若再来闹事,就将自己爹娘也送进大牢。

      官官相护,根本不给老百姓说理的地方,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还张延一个清白,她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就像是以卵击石,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会不会是一枚坚硬的鸵鸟蛋呢?

      宋知行听闻阿离要离开的消息,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但他没理由阻拦,只好微笑的说:“一路顺风”。

      回家的路上,阿离顺便从集市里买了件男装,经过上次一事她发现这世道太乱,自己一介女流之辈独自去往千里外的南安城,路上若是再遇到歹人,就没有第二个张延能保护自己了。况且南安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是那兵部尚书的地盘,按照他的势力迟早会查到黄嘉仁被害一事与自己有牵扯,换身马甲调查起来总归保险一些。

      她选了件低调的靛蓝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一头墨发正好用宋知行送的红绸带束起,倒也有了点俊逸小公子的既视感。
      她潜回家又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几两碎银,糖葫芦发簪,还有跟洛哥哥一起雕刻的小泥人,准备妥当后她忽然瞥到柜子底部一个长筒状的暗器,那是一支单筒袖箭,筒内有一蝴蝶片可以控制开关,发射时拨动蝴蝶片,引发机括,弹簧弹起,筒中的箭就能弹射出去。
      这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少年留给自己的礼物,虽然不知他为何当日没有出现,但阿离还是把这个礼物带了回去,研究了好几天才发现它的奥秘。

      “若是遇到歹人,还可以用它来防身。”阿离心想,便将这袖箭也一并装进了行囊中。

      刚打开屋门,没想到和娘撞了个满怀。

      “额~娘你不是出门了么?”阿离尴尬的笑了笑,迅速把行李放身后遮掩。

      “别挡了我都看到了。”阿离娘白了她一眼轻叹口气,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我做的烧饼包子和鸡蛋,路上吃。”

      阿离困惑的接过包裹,狐疑的问:“娘,你这是?”

      “我知道你心里挂念着萧九洛,经过张延这件事后我也想明白了,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吧,娘也不拦着你了,阿离日后你要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着,你要记住,爹和娘永远站在你身后!”

      听完娘这一番话,阿离的泪瞬间涌了下来,她抱着娘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娘,我走后,你和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离娘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到了镇上阿离雇了辆马车一路南行,辗转了几天几夜,车夫和马儿都有些疲惫,阿离便寻了一处驿站决定休憩一晚。

      店主是一对看上去颇为和善的老夫妻,年纪与阿离父母差不多大,老板娘胖乎乎的肩有些宽,笑嘻嘻的看着阿离不说话。

      老板长得也比较壮实,但是佝偻着背,脸上有一块大痣,声音嘶哑的问道:“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顺便烧几道菜送我房间里。”阿离压着嗓子回道。

      老板娘带着阿离上去开好房间,进门的时候隔壁屋正好有人出来,阿离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男子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生就一副好模样但目光深邃,看人的时候有些冷意,似乎要把人的心底看穿。

      阿离感觉被人打量有些不悦,她皱了皱眉,那男子擦肩而过下楼去了。阿离推开门,屋内的陈设虽简单倒也干净,她把行李放下,跟老板娘招呼了一声想要的吃食,便坐在桌前翻看着医书。

      没过多久,老板娘便送上了几道小菜,此时天色已黑,阿离计算着大概还要两天时间就能抵达南安城,心里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过去。

      一想着即将见到洛哥哥,阿离心头便盛满了甜蜜,她夹起一口清蒸鲈鱼,感觉味道有些怪怪的,或许南方的做法与北方不同吧,阿离心想。

      没想到吃到一半时,她突然发觉有些头晕,还出现了胸闷气喘腹痛恶心等症状。

      “遭了,这菜里有毒。”阿离连忙用银针试了试,果不其然针头变成了黑色,阿离赶紧替自己把了把脉,还好吃的量少没什么大碍,她急忙用针将毒血排出,又服了几粒自己配制的,由绿豆、金银花、雷藤和甘草组成的可解大部分毒性的万用解毒丸,这才舒服了一点。

      “没想到,这竟是家黑店。”阿离正想着如何悄无声息的离去时,忽听楼下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悄悄开了条门缝躲在暗处观察,只见隔壁那男子正在跟店主两人打斗着,那男子身手敏捷,长剑在他手上宛如闪电般横扫而出,剑速之快,剑招之狠,招招直击要害。

      而方才那对老夫妻店主,此刻已褪去伪装,竟是两个眉目凄厉正值壮年的大汉,两人配合得也是分外默契,左右夹击,不攻却以防守为主,似乎是在拖延时间。阿离观察着中间那男子表情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心中暗想:“莫非他也中毒了?”

      虽说那男子看着有些冷漠,但老板二人已经确定不是好人了,略一思索,她决定冒险去帮他一把。

      但她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如何帮呢,阿离急切不安的在屋内踱步,忽然她想起那支袖箭,她偷偷打开门,从二楼瞄准店主的后脑勺位置,可打架时人的身影闪得太快,阿离怕射错人迟迟不敢下手。

      “万一射到那男子就麻烦了。”阿离将袖箭缩回袖中,眼睛瞥到客房里的一个花瓶,她抱着花瓶就朝着地上砸了过去。

      “哐!”

      花瓶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成功的吸引了那对壮汉的注意,趁着两人愣神时,那男子反客为主,用锁铐将其中一人的手铐了起来,另一人见同伙被捕刚要逃跑,又被男子一个擒拿手逮住也上了锁铐。

      男子是玄机门的人,他刚奉旨去柳州缴了一伙匪贼,但不料临近城门竟让人跑了两个,他让属下将剩下的匪贼先押往南安城,自己则便衣就马沿着来时路线查询逃亡二人的下落。

      搜了两日未果,身心俱疲且饥肠辘辘,恰好遇到这家驿站便决定在此休憩一晚,未曾想用过晚膳来院中入厕时竟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持剑质问店长二人,结果两人也不瞒他直接亮明了真身,他才知原来这两匪贼杀了店主全家,并冒充他们的身份,方便对来往的旅人下药实施抢劫,见他俩如此有恃无恐,他知想必自己刚才的饭菜也被使了毒,但歹人就在眼前,即使毒发身亡他也要将二人绳之以法。

      没想到他俩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对付,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那股晕眩感越来越重,快要支撑不住时他听到从楼上传来花瓶掉裂的声音,趁着两人恍惚之际,他这才待着机会将人拷下。

      阿离发现男子赢了,心里舒了口气,她噔噔噔地跑下楼,看着那两个被锁住的店家,问那男子:“你是官府的人?”

      男子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刚要拉着那匪贼二人往外走,忽脚步停了下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好看的眉登时皱成一团,脸色难看的很,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中毒了。”阿离见他这样子判断出他肯定是吃了这店家的菜,便要伸出手替他把脉,没想到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甩开。

      “让开。”男子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神情不悦的说道。虽然身体有些不适,但这二人是朝廷重犯,一刻也耽误不得。

      阿离有些恼怒,本身因为黄嘉仁一事她就对官府的人抱有敌视,这会见他不知好歹更觉自讨没趣,她偏了偏身让那男子过去,结果他刚走没两步就半跪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阿离摇了摇头,心想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便贴上来把住他的脉说道:“经过刚才那番打斗,你的毒素已经蔓延开,若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伤及五脏六腑。”

      那男子表情阴阴的盯着她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你是什么人?”

      没想到那男子中了毒竟然还有这么大力气,阿离挣扎不开,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她从他睥睨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猜忌、试探和严重的不信任。

      “我是大夫,我是来救你的好不好!”阿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拴起来的两人说道:“你要是死了,这两个人指定杀我灭口,我可不想陪你一起下黄泉。”

      男子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她是否在撒谎,见她目光真挚虽说透出一丝不耐烦,倒也不似有假。

      确实,若自己路上毒发,让这二人跑掉,势必有更多百姓要遭殃。

      于是他决定赌一把,看看眼前这个少年是否如他所说可以将自己医好。

      阿离见他表情缓和下来,赶紧将他的手甩开,而后从怀里掏出那瓶解毒丸道:“这是我研制的万能解毒丸,你先把这个服下,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

      男子接过药又看了一眼对面人的表情,阿离见他眼中的怀疑还未消散,无语的将药瓶打开往自己的掌心里倒了两粒,当着他的面将药服下。

      男子见状挑了挑眉终于也将药吞服下去。

      很快药效发挥作用,他感受到体内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但依然还是有些胸闷发晕。

      似是看清了自己的疑惑,眼前少年说道:“它只能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性,若想化解只有一个办法。”

      说着便让男子在这等着,自己出去寻解药。男子看着她跑了出去,又满腹疑问,这驿站开得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此时已是深夜,这少年要去哪里寻解药?还是说,她认出自己的身份了,想要去找同伙给自己来个瓮中捉鳖?

      可若是如此的话又何必大动干戈,直接趁着自己方才没力气时下死手不就好了,他有些看不懂了,不过眼下身体确实好了很多,说明那少年应该对自己没有坏心思,思及此,他便找了把椅子,将那条锁了匪贼的粗链子往柱子上一绑,抻着二郎腿悠悠的坐下。

      不一会,阿离手中端了一碗黄色的液体,她像是护着宝贝一样走的慢吞吞地,生怕溅了出去。她将药递给男子催促道:“快快快,趁热喝。”

      还真是给自己寻药去了?男子有些意外,他接过药闻了闻气味,不同于平常喝得那种中草药的芳香,而是一种淡淡的骚味,这...真的是药?

      阿离见他磨磨唧唧的有些生气道:“愣着干嘛,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快喝呀。”

      听她语气焦灼,又想到她不敢糊弄自己,男子便强忍着恶心将药饮尽。

      “怎么样,好点没?”阿离见男子将药通通服下,满脸期待地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胃里一阵抽搐:“你这是什么药,为何如此奇怪?”

      “马尿呀!”阿离一脸天真的说道,仿佛在说今晚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男子一听脸顿时一黑,紧接着胃不断的抽搐,那股液体趁机顺着嗓子眼倒流,“呕!”男子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男子见阿离如此戏弄自己,刚想拔出剑质问她究竟是何人派她来的,没想到阿离看着地上的呕吐物笑着拍打自己的背说:“恭喜你,毒解了。”

      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地面,只见那一摊黄色的液体中混合着今晚的饭菜,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酸臭,他有些尴尬的背过身去,低头默默将剑重新锁回剑鞘中,低低的道了句:“谢了。”

      “哎呀,医者仁心,不必客气。”阿离面上说的好听,其实也是存了坏心思的,其实吃什么不重要,只要让男子呕吐出来那他的毒便解了,可是想起他方才看自己那冷冰冰的要吃人的眼神,她就觉得不能让他那么简单的解毒,所以便故意弄了一碗马尿,想看他出糗的样子。

      “哎对了,你打算将这两人如何处理?”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店主夫妻问道。

      “押回玄机门,等候发落。”

      他说这话也是在试探眼前这个少年,见他听到玄机门三个字表情并没有惊慌,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玄机门是朝廷成立的一个集武林高手、密探、捕快于一体的秘密组织,由于其行动诡异、手段凶狠、专办大案,所以在民间也拥有极高的威望。他们每年都会从各处选拔一批优质敏捷的少年,通过层层残酷的淘汰制,最终留下的都是个中翘楚。

      阿离听到眼前之人出自玄机门,倒是有些意外,毕竟能在玄机门当值的人都不简单,既然这男子是玄机门的人,说不定知道一些黄嘉仁二叔也就是兵部尚书的秘密,若是与他搞好关系,到时候再旁敲侧击的问一下,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一通强吧,而且自己刚来南安城人生地不熟的,结交个官家朋友总归是有好处的。

      于是阿离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说道:“我正好也要去城里,要不要结伴同行?”

      “不必了,你会拖累我的。”也不怪他说话太直,实在是玄机门树敌太多,想要他性命的人从南安城排到了北疆,若是在城内还好,自己的地盘内想要惹是生非的话还得掂量掂量,可若是城外的话,自己一个人应付那帮人还绰绰有余,可若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自己还得腾出手来保护“他”,实在是麻烦的很。

      当然他这样说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刚救了自己一命,他可不想让这少年跟着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说完他便扯过绳索的一头将那夫妻二人拽着往马缰上拖,阿离见他说得如此直白,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又想这南安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以后有的是机会碰着,她见男子走远急忙上前几步问:“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男子停步,转身看了眼眼前的蓝衣少年,他立在门口一双圆圆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明亮,不知怎的,他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两人之前并无见过,他嘴角微抿低低的说了一声:“方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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