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复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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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待黄嘉仁服过药躺下后，宋知行拉过黄父到一旁说道：“今天是治疗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黄公子的病情是否根除就看今晚了，到时候我和我徒儿会合力为黄公子布针通络，可能他会吃些苦头，你们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万一哪根筋脉扎错，很容易前功尽弃，更严重者还会导致黄公子心脉受损。”
黄父一听连忙允下，回去便嘱咐所有人今晚都不许去黄嘉仁的院子里，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大惊小怪，谁要是耽误了治病良机家法伺候。
入夜，天空阴沉密布，似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地上的热气跟凉风掺和起来，夹杂着湿润的雾气，让人身上黏腻的很。
街道上行人不自觉的加紧了回家的脚步，车夫忙着上雨布，铺户忙着收幌子，小贩们忙收慌脚的收拾摊子，未等找到避雨之处，雨就如瀑布似的噼噼啪啪的飞流直下。
宋知行见阿离对着窗外出神，关紧了门窗问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打雷就更好了。”阿离看着如墨的天空似乎在隐隐期待些什么。
“轰隆隆”。老天爷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阵霹雳的雷鸣电闪将乌云劈开，豆大的雨点打的窗户啪啪直响，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阿离推开门伸出手感受那雨落在手上的凉意，刚想迈开步置身于雨帘之中让自己清醒清醒，顺便排解一下这几日心头的压抑，她闭上眼感受雨滴顺着她的发丝落入心间，一把黑伞隔绝了她与雨的亲密接触。
阿离抬头看到宋知行擎着伞矗立在自己身旁，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过自己，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遗憾和痛苦中，我想张延若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说罢又将伞向着阿离的方向偏了偏，自己则大半个身子暴露于外，他扳过阿离的肩膀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答应我，今天过后一切都忘记好吗？”
阿离看着他眼里的关切之意，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黄嘉仁屋内，黄母喂完最后一勺药后扶其躺下，一脸担忧的问道：“今夜过后，我儿真的会恢复正常吗？”
宋知行刚想开口，阿离抢先一步：“夫人，我家先生医术高明，若是他都治不好令郎，那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人可以胜任了。”
黄母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希望，她对着宋知行拜了个礼，恳求的说道：“大夫，我儿就拜托你了！”宋知行虚虚扶起道：“夫人，您的心情我很理解，正所谓善恶有报，令郎做了那么多‘好事’，我想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他的。”
忽然一声巨大的雷鸣响彻云霄，黄母被吓一跳，心里突突的隐约感觉有点不安，阿离走到黄嘉仁面前看着他眼神空洞，似乎对刚才的雷声置若罔闻，她伸出手替他把了把脉测出毒已深入骨髓，心中了然转头对着黄母道：“夫人，时辰已到，还请您尽快回去，不要耽搁了治病良机。”
黄母看了眼床榻上了无生气的黄嘉仁，终是压住了心中的忐忑，待黄母的脚步声被雨声彻底吞噬后，阿离将致幻药塞进黄嘉仁嘴中。
“此药需一炷香的时辰会发作，待我先去变个脸。”说罢，阿离便抱起背筐钻入了屏风里。
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装扮，只见阿离身穿一青衣长袍，这款式做工竟隐隐与张延生前常穿的衣物有些相像，这是两人从镇上一老裁缝家订做的，地角偏僻不易被发现。
“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没有见过。”宋知行扔下几串铜钱叮嘱道，老裁缝收了钱自然保证绝对会守口如瓶。
除了衣物，细看阿离的五官也变了模样，这是她事先在人皮面具上用颜料和脂粉按着张延的样子描画而成，阿离虽绘画功底不精，也算是习得了几分神似，再加上曾朝夕相处过，模仿张延说话的神韵和动作信手拈来，足够以假乱真。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便到了，窗外狂风大作，阿离索性将窗户打开，让风吹的烛光明明灭灭，更是添了几分鬼魅气息，罗帐内黄嘉仁药效发作，捂着脑袋只觉天地一片混乱，不知身在何处。
“黄嘉仁，你害得我好惨呐～”假扮成张延的阿离，见时机成熟，哑着嗓子伸直双手一步步向面前的人“索命”。
黄嘉仁见死去的张延化身厉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双手不断在床上摸索，想寻求利器防身却只抓到了一个软绵绵的枕头，他将枕头放在胸前颤抖的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救命～”
阿离一个猛子靠过去，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将她的脸照亮，黄嘉仁见突然放大的张延的脸顿时尖叫起来！
阿离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阴冷的说：“你害死了我，竟然还能毫发无损，说，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黄嘉仁被掐的喘不过气，四肢不停的拍打想要制止，但由于吃了太多药的缘故身子此时虚弱的很，力气竟然比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阿离，他艰难的从口中吐出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阿离掐的更狠了，周身笼罩着一股浓郁的杀气。
黄嘉仁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身子越来越无力，仿佛灵魂快要出窍了，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说：“是…是我二叔。”
阿离一听松开他的脖子，黄嘉仁捂着胸腔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阿离冷漠又不屑的盯着他道：“继续说。”
黄嘉仁看着眼前的张延又害怕又祈求的问：“我说了你能不能不杀我？”
“看你表现。”
黄嘉仁一咬牙决定为了自己的性命将实情和盘供出：“我...我二叔在朝中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位高权重，自是有不少人想着巴结他，这次我能这么快出来就是我二叔私底下派人去狱里打了个招呼。”说完他瑟缩着身子偷偷瞄眼前的张延，“我该说的都说了，您…能放过我了吧？”
阿离轻蔑的冷笑一声：“放过你？可以呀，不过你害死了我，我可要讨回点利息！”
说着便从匣子中掏出几枚银针就要往他身上扎，黄嘉仁见状双手双脚在空中剧烈挣扎着，竟然将阿离的手打翻，银针掉落地上。
阿离眼眸一深，混乱中从袖中摸出那只糖葫芦红玉簪，簪子的底部尖锐如针，她用尽全身力气不带一丝犹豫的狠狠刺下，下一秒黄嘉仁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只见他双腿中间的某个部位被插入玉簪，那几个圆润的糖葫芦瞬间被浸得分外透亮，阿离又是一拔，那血水汩汩的涌出，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阿离嫌弃的咦了一声背过身去，黄嘉仁痛不欲生当下便晕了过去。
一直躲在里屋的宋知行听到没了声音知道一切结束了，他摇了摇头，善恶终有报，这是他该受的。
两人趁着院里没人翻墙而出，雨依然没有要停的趋势，但相信总有一刻会拨开云雾见天日。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消息的黄母，听着外面一阵阵的轰鸣，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时不时的站起身往外张望着：“怎么这么久？”
黄父正在桌前跟二弟回信，他看了一眼时辰道：“再等等吧。”
黄母来回踱着步，随着又一道闪电划过终是按耐不住，她打开门急急的朝着黄嘉仁的院子赶去，身后黄父想要阻止，还是晚了一步。
她推开黄嘉仁的门，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腥臭味熏的人忍不住干呕，她赶紧用手捂着鼻子，屋内黑漆漆一片，蜡烛不知何时被吹灭，黄母摸索着将烛火点燃，眼前的情形让他差点晕厥。
只见儿子的下面伤痕累累，涌出的血水将整个床铺都浸湿，黄嘉仁脸色发青躺下床上昏迷不醒。
“嘉仁，嘉仁！”黄母心痛的叫着儿子的名字。
黄嘉仁听到呼喊声睁开眼，看到母亲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别杀我！”
随即又癫狂的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张延，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他的手在空中四下扑腾着，忽然一个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黄母赶紧上前去扶，结果黄嘉仁的腿像是断了似的怎么也伸不直，闻讯赶来的黄父见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勃然大怒，他用力的捶着桌子咬牙切齿道：“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替我儿报仇！”
阿离和宋知行从黄府离开后，便一路来到张延的墓碑前，阿离伸开手颤抖的摸着那冰凉的石头轻声念叨：“张延，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雨势渐弱，天边已破晓，曙光渐渐如潮水般倾斜而来，将阴暗腐朽的角落依次照亮。
回去的路上，阿离问道：“宋知行，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张延出事后他的家人没有来找黄家报仇呢？”
宋知行愣了一下，扯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张延家境显赫，身旁兄弟众多，少他一个就少了一个分家产的竞争者，张延出事后他们表面悲痛欲绝，但暗地里却继续寻欢作乐把酒言欢，他娘走的早，他又不受他爹喜爱，唯一真心疼爱他的祖父听闻消息后也病倒了…”
“没想到他这么可怜，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那种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呢，哎～”阿离叹道。
“所以，嫁到这种复杂的人家少不了阴谋和算计，到头来可能一场空，还不如找个简简单单的一心只对你好的人，一起过平淡的小日子，虽清贫倒也安逸，你觉得呢？”宋知行定定的看着阿离的眼睛，有意无意的暗示道。
“宋知行，你说的太对了！”阿离觉得这话简直就是在说自己和萧九洛，喜欢一个人在乎那么多干嘛，名望、地位、家庭背景，这些对阿离而言都不重要，只要两人真心相爱，粗茶淡饭也香甜。
她幻想着与洛哥哥的婚后生活，以后他修行来她熬羹，他除妖来她炼药，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更加催生了她想快点去见他的心情。
宋知行误以为阿离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一时情不自禁抱住她：“阿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明日我便让我爹去你家提亲。”
阿离一头雾水当即推开了他：“宋知行，你…你在说什么？”
“阿离，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宋知行激动的说着，眼里炙热的情绪像雾一般化不开。
阿离被灼的滚烫，有些不自然的向后退了半步：“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知行听闻先是一惊，随即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他有些吃醋的问道：“我…认识吗？”
阿离点点头：“是萧九洛，我学习医术就是为了替他娘治病。”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宋知行自嘲的笑了笑，原本以为阿离天天往私塾跑，是借着习医之名来见自己，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既如此，那祝你们幸福，到时候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宋知行假装不在意的开起了玩笑。既然阿离对自己无意，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反而会适得其反，倒不如以朋友立场守在她身边，默默的保护她远远的看着她，便足够了。
阿离见宋远行这么快就看开了，舒了口气：“那肯定得请你呀，你帮了我这么多以后就是我的大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小妹一声就行。”
“额～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宋知行用手抵着下巴打量着阿离的脸说道。
“什么事？”
“你赶紧回家给我好好睡一觉，你看看这几天把你折腾的够呛，脸都瘦了一圈，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宋知行假装板着个脸，一本正经的教育着阿离。
“知道了知道了～”阿离吐了吐舌头，正好到了家门口问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替我问候声伯父伯母。”说完两人便互道了声再见，宋知行看着阿离进了屋内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屋内，阿离娘坐在桌前焦急的绞着手帕，忽听房门一响，阿离出现在自己面前，糯糯的喊了一声：“娘，我回来啦～”阿离娘顿时泪眼婆娑，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半是责怪半是担忧的问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跟娘说一声。”
“喔，宋知行他有个亲戚身体不好，托我帮忙去看看病。”阿离胡乱编造了个理由应付着。
“你就学了那么几天医术，怎么还成神医了？”阿离娘好笑的调侃道。
“那是，你女儿可是聪明绝顶，以后我还要开医馆，免费替那些没钱看病的人诊治。”阿离没想到当时的一句戏言，日后竟然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复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