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复仇(上) ...
-
张延死了。很快这个消息便如洪流般在孟家庄传开,私塾放了三天假让学生们回去平复下心情,而始作俑者黄嘉仁也被带去官府审问。
阿离把自己锁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阿离的娘任凭怎么敲门怎么劝慰,阿离始终一言不发,她看着那染了血的发簪,用袖子反复擦拭怎么也抹不掉那嗜血的味道。
人在的时候阿离只觉得他吵闹,但当他走了后阿离反而念起他的好来,她看着满屋张延留给她的礼物,回想起当时他送给自己时眼底的小心翼翼和期待。她之前嫌丑再加上对张延明显的示好有些厌烦,所以都塞到了柜子最底下,而今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她不再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喜欢。
尤其是当她事论落魄的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张延留下的糕点和糖果时,她那一刻真的有被感动到,他是一个多么纯粹的人,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将所有的宝贝都尽数奉献,她究竟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偏爱甚至牺牲性命?
门外,宋知行听闻阿离的状况后焦急赶来,“阿离,是我,你开开门!”宋知行急切的敲打着门,但屋内的少女却像没听到一般。
宋知行急得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了一会,最终一咬牙对着屋里的少女道:“你不想知道黄嘉仁现在什么情况了吗?”
黄嘉仁,听到这个名字阿离的眼神顿时变得阴冷,她恨不得亲手宰了那个畜生,把他的血放干扔进河里喂鱼。
阿离神情微惚的打开门,宋知行看着眼前少女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有些心疼的说:“阿离,你还好吧?”
“黄嘉仁现在何处,死了没?”阿离现在已经有些魔怔,心心念念的想让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还没有,官府根据当时在场的几个证人描述,判断黄嘉仁是遭受死亡威胁后自卫杀人,属于…”
“属于什么?”
“属于…正当防卫。”
阿离静了几秒后嘴角扬起疯狂的笑,她哈哈哈哈的发着疯,接着把屋里的锅碗瓷器都狠狠的摔在地上。
她从地上捡起最锋利的一片碎片喃喃自语道:“正当防卫?好,那我也去来个正当防卫!”说着她便一脸坚决的朝着门口走去。
宋知行慌忙拦住她:“阿离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张延为了救我死了,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若不能替他报仇,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放开我!!”阿离又打又踢想要挣脱,宋知行抱住她任凭她如何打骂都不松手。
“你若想报仇就听我的好不好?”宋知行恳求的说道,阿离听闻冷静了下来有些怀疑的问道:“你有办法?”
宋知行苦笑的点了点头,然后俯在阿离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太冒险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不能拉你下泥潭。”阿离听完整个计划觉得可行是可行,但是不想拖无辜的人下水。
宋知行扶住她的肩郑重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阿离看着眼前的人,因为担心自己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也有些发青,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不该,她哽了哽嗓子感动的说了声:“谢谢。”
几日后,黄家大院
“这已经是找的第二十三个大夫了,怎么嘉仁的病还没有好转?”说话的是黄母,自从儿子失手杀人后神智一直有些恍惚,要不是找了在城里当官的二爷和官府的人通了气,儿子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回来,这命是保住了,就是这病,哎~
“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看得我心烦!”坐在高座上一脸凝重的正是黄父,他与城里做官的弟弟是双胞胎,此时见妻子因为儿子的病情忧心忡忡,他也有些烦乱的慌。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儿子?”黄母指责道。
“我不关心?我不关心能大老远跑去舔着张老脸求我弟帮忙?我不关心能张贴告示悬赏千两,求能人异士为嘉仁诊治?”黄父一挥衣袖扬长而去,黄母讪了讪脸,面容尴尬。
忽听小厮来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快快有请!”
只见一高一矮两位郎中打扮的人风尘仆仆而来,前面的那位高个先生留着一把长胡,颇有几分仙人之姿。身后的貌似是学徒年纪尚幼,戴着个圆帽遮住了半张脸。
“请问阁下是…”黄父作揖一番打量着眼前二人问道。
“喔,吾乃籍籍无名一江湖郎中,与徒儿云游四海恰逢此处,见令郎重疾缠身,本着济世救人之道特来拜会。”
“喔,幸会。”黄父本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见其自称是籍籍无名之辈,以为跟之前的大夫一样是为财而来,当下态度便冷了三分。
身后的小跟班假装无意说道:“师父,这告示上写的病症好像与我们先前救过的那家一样哎,我记得不出三日您便把他们全家都治好了。”
黄父一听,心里嘀咕着莫非先生刚才的话只是自谦,也是,世外高人哪有说自己是高人的,于是态度又急忙热络起来,他命黄母给二位客人沏了壶茶,然后便交谈起儿子的病情。
“敢问令郎这病因何而来?”高个先生问道。
“喔,吾儿见歹徒强抢民女见义勇为,反被歹徒威胁,差点命丧黄泉。幸好老天有眼让那恶徒罪有应得,可怜吾儿被那人打成重伤,产生心理阴影。哎~”说罢便扶额一声叹息。
句句颠倒黑白,一旁的小学徒听后,桌底下的手上青筋暴起拳头紧握,被师父按住示意别轻举妄动。
“令郎还真是‘胆识过人’呢。”小学徒讥讽道,但黄父可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是听了自己编造的故事有感而发,摸着胡须附和道:“犬子有勇无谋,让两位见笑了。”
“令郎现在何处?如此‘少年英雄’吾必当好好诊治。”高个先生边说边拉着身旁的学徒站起,小学徒背好药筐在一旁对着窗外张望,脸上浮现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这边请~”黄父摆了个手势给两位带路。
屋内,黄母正在给黄嘉仁喂药,见丈夫带着两个新郎中进屋连忙起身问道:“大夫,我儿的病…”
小学徒看着床上的黄嘉仁,眼神里顿时迸发出滔天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黄嘉仁一抬头便发现一张熟悉的脸正凶狠的盯着自己,顿时面露惊恐,一边往床角后缩一边大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只见那人提步上前对准自己的穴位施了两针,而后便失了意识。
“黄公子病情看来又发作了,我先稳住他,方便师父后续布针。”小学徒做完这一切有条不紊的说道。
“嗯,对,你们先出去吧,人多我不方便施展。”高个师父回应道。
“那便有劳先生了。”黄父带着黄母等人下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待众人走后,高个先生才舒了口气说道:“阿离,你有些冲动了。”
小学徒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着昏迷的黄嘉仁冷笑道:“他刚才认出我来了。”
她从背筐中取出几瓶药罐,这是她连夜从医书中学来的一个方子,以草乌、川乌、天南星、蟾酥、番木鳖、曼陀罗花等草药调制而成的一种药物,会让人暂时的感官麻痹,缓解人的焦虑情绪,用药者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剂量过重会让其产生依赖性,最终导致人全身瘫痪。
阿离将先前施在黄嘉仁脑户穴上的两针拔掉,又在晴明穴上扎了一针,黄嘉仁痛的清醒过来,见阿离手中的针对着自己的身体乱扎一通惊恐万分:“你…你要干什么?来人呐来…”
未等说完,阿离便在其哑门穴上布了一针,黄嘉仁呜咽着说不出话,而宋知行早已上前按住了他的双手防止他挣扎逃脱,阿离趁机将准备好的药罐打开,捏住黄嘉仁的嘴硬生生的逼着他喝了下去,片刻后黄嘉仁的双眼变得木然,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接下来你要怎样?”宋知行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问道。
“加大剂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少女唇角一笑,只是那眼里的寒意深不见底。
“阿离,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些残忍了?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宋知行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残忍?我还有一个更残忍的想法。”阿离看着床上人的大腿根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傍晚,黄父黄母见儿子病情已大有好转皆喜不自胜,虽叫他名字还是无反应,但已经不吵不闹,不与先前一般见人就说胡话,短短一天就有了这么好的治疗效果,自是对两位郎中千恩万谢。
“这个还望先生收下。”黄父将沉甸甸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两。
“这我不能要,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哪能为了追名逐利?况且吾与徒儿云游四海不便携带重金,您请收回吧。”
宋知行义不容辞的拒绝,更让黄父对其品格大为赞赏,认定他是一个威名远播、声名显赫的侠义之辈,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故隐姓埋名。黄父见其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只是央求先生多住几日,待孩子病情稳定再另送薄礼。
在这短短几日,阿离是一刻都没有放松,除了继续加大药量,她还给黄嘉仁摄入了一种致幻的药物,这种药物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一旦遭受刺激便会让人产生癫狂,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数了数日子,明日就是张延的头七了,阿离轻柔的抚摸着那精致的红玉簪自言自语道:“张延,我会让伤害你的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