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孟婆》磨叽君

3、离别

　　两日后的仲秋

　　阿离正在院子中摆弄酒坛，这是提前一个月酿好就埋下的桂花酒，酒香馥郁绵长，花香清甜浓郁，为了庆祝仲秋今天特意将其打开。

　　张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甜甜的桂花香，他手里抱着一个食盒悄无声息的转到阿离身后，贪婪的吮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说道：“好甜。”

　　阿离被吓一跳，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恼怒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能不能别鬼鬼祟祟的。”

　　少年嘻嘻的笑着，献宝似的把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从我祖父家拿的，知道你喜欢甜食，喏给你！”

　　没想到这次带的礼物竟是甜食，阿离自幼喜甜，可是镇上的糕点卖的都实在太贵了，她心疼娘起早贪黑卖鸡蛋维持一家生计，所以很少在他们面前提及，偶尔馋了便会用花瓣和白糖调成一碗糖汁，轻轻抿着，让那股甘甜顺着舌尖流到嗓子眼再流进胃中，每每此时，便幸福的快要融化。

　　张延也是有次偶然路过她家院子，看到阿离抱着碗黏稠的糖汁一脸满足，才知道了她嗜甜的秘密。

　　这次他回到祖父家，从一堆礼物中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他想象着阿离打开它时的迫不及待和欣喜若狂，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不过，现在还是要吊一下她的胃口，于是他神神秘秘的说：“等晚上你和伯母伯父一起时再打开，这玩意叫月饼，镇上的人过仲秋时都会买上一份和家人共享，寓意着一家团圆和睦。”

　　“家人…”阿离的嘴角念动着，心思飘了起来。

　　“东西给你，我先走啦，私塾那边还有活动。”张延说完飞速的跑掉，阿离低头看着食盒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绽放两朵梨涡。

　　是夜，杏黄色的满月高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清澈如水的光辉普照着大地。

　　阿离与爹娘一边喝着桂花酒一边分食着月饼。

　　刚打开精美的包装盒，看到里面一块大大的圆圆的如同月亮似的糕点时，阿离的眼睛就移不开了，不过她想到待会想要与之分享的人，愣是将嘴里分泌的唾液给收回，她先是将月饼一分为二，然后又将其中一半分给爹娘，自己则一口未动。

　　“这就是张延那小子送来的稀罕物？”说话的是阿离的爹，他有着乡下人特有的壮实憨厚，但眉眼间也能看出与阿离七八分相似，可想年轻时也是一名美男子。

　　“我看也不咋好吃，齁甜齁甜的。”她爹吃了一口抱怨道，然后梗着脖子将酒一饮而下。

　　“哎呀，孩子有心就好，你看还有谁对咱家阿离有他这么上心。”她娘打着圆场，话里话外都对张延满意的很。

　　“我还是觉得县老爷家的三公子不错，人长得俊秀还有才情，而且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阿离去了就是当家主母。”她爹喝酒有点上头，脸上红了一片，而后继续说道：“教私塾的老夫子家的儿子也行，书香门第受人敬重，而且比阿离大个两岁，会疼人。”

　　她娘争论道：“张延这家世也挺好啊，自小蜜罐里泡大的，人张员外多少人上赶着巴结，阿离嫁过去以后不愁吃穿。”

　　她爹摇了摇头道：“他家兄弟太多了，阿离要是真嫁过去，恐怕又要卷入家族内斗，而且你看他那兄弟几个，哪个没有妾室，我怕张延也会同他们一样，新鲜个几年后就冷落了阿离，找一堆二房三房的给阿离气受。”

　　“我觉得张延跟他兄弟不一样，那对阿离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图一时新鲜…”

　　阿离听着爹娘两人又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争辩起来，无语的起身，抱着月饼盒子置气说道：“你们继续，我出去一下。”

　　阿离心情很是烦躁，爹娘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洛哥哥，却总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自己安排所谓的好亲事，自己每次只能以年纪尚小来推脱，不知道还能用这个理由逃避多久，真希望五年时间快点到，洛哥哥早点回来娶自己。

　　想着想着阿离便到了萧九洛的家门口，用石头围成的破败的院子，残缺的木门轻轻一动就开了，屋内亮着光，隐约可见萧九洛俯身看书的身影，偶尔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萧九洛起身喂母亲喝下汤药。

　　阿离在门外轻轻喊了声：“洛哥哥～”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后惊喜的出来道：“阿离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洛哥哥。”阿离委屈的抱住少年，忍不住抽噎起来。

　　少年见状赶紧扶住阿离肩膀，一脸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阿离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只是触景伤情，想到你就要走了，心里有些难过。”

　　萧九洛抚摸着阿离的头笑道：“傻阿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离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又将手中的食盒拿出说：“这是月饼，我刚给爹娘分食了一半，另外一半我特意带给你和伯母吃的，你快给伯母尝尝。”

　　萧九洛带着食盒和阿离一前一后进入家中，萧九洛对着床上的人说：“娘，您看谁来了？”

　　床上的妇人看到眼前人咳了两声：“阿离来啦，咳咳好孩子…快…快坐。”

　　阿离心疼的上前问：“伯母，您身体好点没？”

　　萧九洛眼眸暗了暗摇头道：“还是老样子，找了几个大夫都无计可施，要不是我小时候贪玩，母亲冒着大雨出门寻我也不会落下病根…”说完少年拳头握紧，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阿离安慰道：“放心，总会有办法的。”然后又转身对妇人说：“伯母，我给您带了月饼，就是一种夹了馅料的甜食，您要不要尝尝？”

　　床上的妇人摆摆手：“咳咳，谢谢阿离，伯母吃不了甜食，你和洛儿吃吧，咳咳咳…”

　　阿离有些遗憾的应了一声，萧九洛给妇人盖好被子道：“娘您先休息吧，我和阿离说会话。”

　　待妇人熟睡，萧九洛带着阿离回到了那棵桂花树下，静夜沉沉，浮光霭霭，两人依在桂花树下抬头赏月。

　　“今晚月色真美。”阿离一边感叹一边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顿时一股好闻的酥油气息扑面而来，金黄色的小饼上印着精致的花纹，轻轻一掰满满的馅料都要溢出来了。

　　“月照流年，年照眼前人。”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子，半垂的眼眸酒酿一般醉人。

　　阿离羞怯的笑着，脸莫名有些发热，仿佛被胭脂染红般，她将月饼掰开，大的一半递给萧九洛，在少年眼中这副女儿家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想捉弄一番。

　　少年没有接过而是直接拉过阿离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而后眯着眼睛道：“真甜，阿离你也尝尝。”

　　阿离看着手里的两块月饼不知如何取舍，少年又调皮的将她手中那小的一半夺走，自顾自的细细品味起来。

　　阿离无奈，但心里却盛满了甜蜜，她顺着男生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皮薄油润松化，馅料幼滑甘香，甜味深沁人心。

　　阿离只觉口味香甜绵柔带酥，她眼睛一亮生出几分相见恨晚之情，越吃越急差点呛着，一旁的少年见状轻声笑道：“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阿离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唇角处不知何时粘上了几粒饼渣，少年见状伸手用指尖温柔的俯上，阿离停住咀嚼，不明的看着他，少年看着女生油润透亮充满弹性的嘴唇，和一双茫然如同小鹿般清澈的双眼，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一阵风吹过，黄色花瓣洋洋洒洒，少年如同被蛊惑般俯身而下。

　　忽然，一道力将其狠狠推开。

　　少年抬头发现眼前一个青衣男正气急败坏的盯着自己。

　　“萧九洛！！”张延满眼的怒火升起，咬牙切齿的对着眼前男子吼道。

　　他刚下私塾便迫不及待的往阿离家赶去，尽管阿离之前跟他说要与爹娘一起过仲秋，可他就是想着见一面就好，说句仲秋快乐便走，结果到了后她爹娘说阿离方才出门了，他怕这么晚阿离会有危险，于是便焦急的四处寻找。

　　没想到竟真的被他发现有人在欺负他的阿离，他怒不可遏的抓起萧九洛的衣领，一字一句说道：“我警告你，离阿离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便又是狠狠一推，萧九洛忍不住他的蛮力向后跌了几步。

　　“阿离你没事吧，这个混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张延蹲下抱着阿离的肩急切的询问着，见阿离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阿离却毫无劫后余生的欢喜，反而一把将他推开，张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少女跑向另一个男子身边，亲密的喊着“洛哥哥你还好吧？”

　　一瞬间如同被雷击中，张延颤抖的伸出手指着两人：“你…你们…”

　　阿离如同母鸡护崽般挡在萧九洛面前，冷冷的望向自己：“张延，该离我远一点的人是你，你也看到了我和洛哥哥彼此爱慕，我们已经私定终身，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私定终身？彼此爱慕？

　　张延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想起阿离对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起初还以为她年纪小不懂情爱，等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就会念起自己的好了，可没想到萧九洛竟不知何时走进了她的心里，他一定是用花言巧语骗了她，他比阿离大五岁，这种年纪的男人最会哄骗女孩子了。

　　于是他着急的跟阿离说：“阿离你不要信他，他是骗你的，你忘了他爹...”

　　“够了，不要再说了。”阿离皱着眉，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张延，你再说下去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人人都知道萧九洛的爹是个负心汉，寒窗苦读数十年中了进士，却一纸休书寄给了孕中的九洛娘，九洛娘一介柔弱女子含辛茹苦的将萧九洛拉扯长大，而他爹自始至终没再回来探望过他们母子一眼。

　　孤儿寡母又家境贫寒，庄里的人很是同情他们，有的时候会额外照顾他们一些，就连萧九洛在笃行私塾的学杂费也是老夫子主动减免的。

　　当然萧九洛也很懂事，秋季农忙时他会帮庄里人打打下手，或者私塾学业繁忙时，他会替老夫子代代课，顺便批改一下作业之类的。

　　生活对他如此不公，但他从不怨天尤人，反而以一颗温柔的心包容世间万物，所以当阿离听到张延竟用他那抛妻弃子的爹来与萧九洛作对比，戳他心窝时，阿离才会那样生气。

　　萧九洛看着阿离小小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帮自己抵挡那些流言蜚语，心里划过一抹暖意，她总是这样不遗余力的对自己好，保护自己，也该到了他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的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将阿离拉到身后，对着眼前的张延说：“张延，我发誓若我以后背叛阿离，必叫我孤独终老...”

　　还未说话，就见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萧九洛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已然泪流满面，她哽着嗓子饱含深情的唤了句：“洛哥哥~”

　　他抚摸着她的头将人拥进怀里。

　　张延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扯出一抹痛苦的笑，他知道自己输了可他还是很不甘心，他也可以为了阿离放弃一切，可为何她就不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呢？

　　他低下头看到地上那个精致的月饼盒子，仿佛在嘲笑自己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他猛地用脚踢翻，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他走后，阿离扶着萧九洛坐下，刚想扒开衣服查看他有没有受伤，萧九洛赶紧摁住她抚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阿离痛恨的骂道：“那个张延太可恶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简直是个无赖！”

　　萧九洛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我看他好像很关心你的样子。”

　　“洛哥哥你可别误会，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以为人人都要奉承他，见我对他冷淡如旁人不同，便激起了挑战欲，这种人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你放心吧过几天他就忘了。”

　　萧九洛摸了摸阿离的脸，眉目温柔的说道：“我们阿离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男子倾心于你，我好担心自己这一走，被旁人捷足先登。”

　　阿离赶紧握住萧九洛的手一脸坚定的表示：“怎么可能，世上男儿千般好，也比不上我的洛哥哥！”

　　萧九洛顺势搂过阿离，喃喃自语道：“我一定会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归来娶你。”

　　阿离依偎在萧九洛怀里蹭了蹭，轻柔的发出一声“嗯。”

　　第二日鸡叫声起，阿离飞奔至萧九洛家门口，正巧少年收拾好行囊正要赶路，阿离气喘吁吁的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道：“路途遥远，你总有需要银子的地方，这些你拿着，还有这是我昨夜亲手做的干粮，路上吃。对了…”

　　阿离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女泥人，她将泥人塞到少年怀里，娇羞的说道：“这个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她。”

　　萧九洛看着泥人嘴角勾了勾，摸着少女的头说：“放心我一定会随身携带。”

　　“洛哥哥，一路保重！还有，我等你～”
　　晨光熹微下，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