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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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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岚给岑乐看的两本卷册,一本是秦思狂的,一本是颜芷晴的。两册尺寸一致,厚薄相当,后面都有空白页。那理应是完全相同的。
秦思狂道:“你用手掂出了分量?”
岑乐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翻阅的时候,顺道数了数页数罢了。唉,翻到最后都没有我。”
他看不出漏记了什么,但翻过一遍就知道书页有缺。依韩青岚所言,无人能更改卷宗。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撕掉了一页。是秦思狂自己,是金裘,还是韩九爷,抑或是郭北辰?
秦思狂斜眼瞅他:“那是你拿错书了,你应该去看青岚那本,刘元那篇一定有你。”
岑乐看他脸色不善,继续鼓动他。
“世人传言你有一红一绿两块玉佩,青岚说你送了人的,那你究竟给了谁?”
秦思狂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可记得曾问过我一件事,为何弟弟、妹妹都唤我二哥。”
“记得。”
上次二人谈论此事,也是欢罢卷帘时。江南没有拴娃娃的习俗,家里理应是有大哥才有二哥,然而集贤楼却只有一位“二哥”。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秦思狂低声吟诗,似乎陷入忧思。
其实岑乐当日只是随口一问,几乎已经忘了此事。如今秦思狂的回答默认了上面真的还有一位大哥,这倒真是令人始料不及。世人只知集贤楼有两位小姐,两位公子,若上头还有一位兄长,为何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
忽然间一股莫名的不快涌上心头,岑乐讪讪道:“难不成玉佩是定情信物?”
岑乐原本一手扣住秦思狂的脉门,眼看对方另一只手即将拍上自己脑门,赶紧两手一起抓住,按在胸前。
“玩笑而已,怎么还急了?你家风如此,也不是没有先例啊。”
身下人冷笑一声,双掌一翻。
另一间舱室里的韩青岚刚要躺下歇息片刻,只听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动静大得整艘船仿佛都摇晃起来。
他怔了怔,赶紧躺下,拿被子蒙住了头。
傍晚,漕船抵达扬州码头,货物纷纷被运下船。下船之时,韩青岚皱着眉头盯着岑乐半晌,把老实巴交的岑先生看得脸红心跳,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秦思狂倒是一本正经,不为所动。
河岸上有一布衣小厮似乎已等候了许久,见几人下船,连忙上前迎接。
“哎呀!”那人望着岑乐道,“公子受伤了!尚大夫不在,让陈大夫给您瞧瞧吧!”
岑乐尴尬地推拒道:“小事小事,不必了。”
穿桥进城,扬州城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楼宇栉比,招牌林立。
街边有一处围了许多娃儿。仔细一瞧,原来是一个小小傀儡戏台。台上两个提线傀儡,正演着陈平六出奇计的故事,变幻夺真,功艺如神。
秦思狂不知是被傀儡还是孩童吸引了目光,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韩青岚是幼弟,不好催促兄长,岑乐与布衣小厮也只好等在一旁。
天色暗了,傀儡戏台子收了摊,秦思狂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依依不舍地返回了竹西堂。
用过晚膳,岑乐本来在房中休息,忽闻外面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来人竟是韩青岚,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瓶。
岑乐猜到瓷瓶中是何物,只得垂首苦笑。
“先生别客气,竹西堂别的不多,伤药管够,”韩青岚道,“这事我有经验。”
“啊?”
韩青岚没有注意到岑乐的古怪神色,继续说:“二哥的小擒拿手非同小可,招法独特,刚中带柔。他若全力以赴,相距一尺内,连我父亲都胜不了他。”
“原来如此……那多谢三少了。”
“青岚好奇,先生怎么惹了二哥?”
岑乐清了清嗓子,道:“是在下失言。”
韩青岚笑了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了,二哥今晚应该不得空闲,还请你早些歇息吧。”
他刚要走,岑乐唤住了他。
“张兄可有消息?”
“多亏尚大夫,姐夫已恢复了意识。只是他中毒多日,身体虚弱。有二姐照应,苏州出不了差错。”
岑乐喃喃道:“那我便放心了。”
“先生与姐夫好像相识已久。”
“不错,应该有八年了。”
韩青岚颔首,若有所思。
“眼下人手不足,后天得劳烦先生同去万花楼走一趟了。如无意外,最迟明日晌午,父亲就会进城。”
“那是否会有意外?”
韩青岚低首凝思,片刻后道:“扬州是颜芷晴的地头不假,凤鸣院在各地并无异动。二哥已命九镜堂与捍海堂按兵不动,竹西、南山、清流、济川四堂皆立以待命。我不信颜芷晴能在小小的万花楼翻起风浪,更不信凤鸣院能在一日之内取集贤楼代之。”
岑乐未言语,只有一声幽幽叹息。
万花楼之约,集贤楼似已成竹在胸,颜芷晴又做了怎样的打算呢?
第二天,四月初一,清晨碧空万里。岑乐手里的笋丁肉包刚咬了一口,就被秦思狂拽着直奔三宝斋。
两人见到徐掌柜时,人家刚打开铺门,伙计还在扫地。
徐掌柜道:“二位这么早,想买点什么?”
秦思狂伏在他耳畔低声细语:“在下听闻您收了个宝贝。”
徐掌柜笑骂道:“玉公子你这是长了长目飞耳啊!老夫昨日刚入手你今天就来了,有什么宝贝都留不住。”
一旁的岑乐低眉笼袖,静静沉思。昨夜韩青岚还说他不得空闲,难道就是在忙这些事儿?
徐掌柜没有差遣伙计,而是亲自去里屋捧了一个画箱来。他将画箱摆在柜台上,从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盂。它通体施白釉,圆口,鼓腹,高两寸,周身无刻字,是文房用的水丞。
秦思狂小心地拿起小盂,翻过来看足底,这个水丞竟然还是“官”字款。
徐掌柜捋须笑道:“这是官字款的定窑白瓷,难得一见!”
秦思狂将水丞放回盒中,岑乐上前拿起水丞细细端详。
圈口,足底,落款——从器型到釉色。
良久,他点头称赞:“确实不错。”
买卖是八九不离十了,徐掌柜心里欢喜,秦思狂问他要价几何时,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秦思狂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才道:“掌柜您看我喜欢,要价着实狠了点啊!”
徐掌柜笑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宝贝可不常有。”
东西虽好,价钱却骇人。
秦思狂正在犹豫,兀的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
那是少女娇笑之声,关键是声音非常熟悉。
岑乐和秦思狂齐齐望向门口,一妙龄少女手拿着画箱款步走来。
她身着白纱衫儿、靛色比甲,比起之前那个梳着双螺髻,穿藕荷色袄裙的小丫头,少了一分甜美,多了一分沉稳,也让她的面目更加真切。
秦思狂忍不住笑了起来:“翎儿姑娘,许久不见,你可还好啊。”
“原来是玉公子,”翎儿莞尔一笑,“没想到岑先生也在。奴婢今日奉主人之命,来三宝斋卖画。相逢即是缘分,二位不如也帮着看看。”
尽管这丫头机灵可爱,但徐掌柜已敏锐地觉察出自打她进门后,危险也随之而来。
徐掌柜展开画卷,眼前是一幅有些古怪的画。
画上寥寥数笔描绘了一株墨兰,叶片飘洒,清隽脱俗。奇特之处在于这是一株无根之兰,兀自生在纸上。
显而易见,这是一幅文人之画。
翎儿凝视画面,道:“奴婢才疏学浅,看不明白此画。兰花不长在土里,怎么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