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四十九回 ...

  •   玲珑茶馆内一番攀谈后,韩青岚结了茶钱,回集贤楼匆匆交代了小楼几句话,从马厩牵了两匹马便与岑乐上了路。如果想要在四月初二之前赶到扬州,必须赶在天黑前出城。只要骑马到了镇江,坐船过长江,进入里运河,扬州就近在眼前。
      松元的出现,既在料想之中,也在预测之外。
      松元依然在笑,只是眼神闪烁,显然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先生这番话是想让贫僧行个方便,放你二人离去?”
      “阿弥陀佛,”岑乐双手合十,低头道,“大师您说笑了。”
      和煦的春风吹皱湖水,原本荡舟水面的游船已在眼前。
      韩青岚抛了两下左手攥着的石子,含笑朝那头戴斗笠,立在船头的艄公点了下头。
      蜂鸣鸟叫、树叶婆娑的声响之外,还有一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
      马蹄声。
      集贤楼的人马已经到了!
      此时松元终是醒悟,拖延时间的并不是他和他的仕女们,而是眼前这两个人。
      赏景的仕女放下了团扇,下棋的仕女也放撒了棋子。原本动静相宜的画卷,顿时变得静穆僵硬,气氛凝重了起来,春意荡然无存。
      岑乐幽幽道:“大师,小满之前,还得请诸位在县城多留些时日了。”
      颜芷晴若真在扬州万花楼设伏韩九爷,并埋下重兵。她不想让岑乐入扬州搅局,岑乐又如何能放松元离去,不是徒增变数吗?
      韩青岚左手一使劲,石子在水面上连跳了五下。
      “大师放心,集贤楼一定好生招待诸位。晚生亦望大师能顾及师门情谊,莫要多生事端。不然就要比比,凤鸣院和九镜堂,哪个先上得了茱萸山了。万一让我们集贤楼抢了先,那大师您岂不是归家无门啊!”

      镇江西津渡口,依山临江。背后山峦连绵,眼前江水辽阔。三月三十清晨,岑乐和韩青岚二人,如筹划中一样,在渡口登上了漕船。云烟翳日,山脚滩渚笼罩在雾气里,峰峦晦明。
      岑乐站在船头,在浮动的雾气中,五丈开外的景象朦胧不清,他却像入迷一般看了许久。
      韩青岚悄然走到他身旁,递上一颗枇杷。
      岑乐有些诧异,他接过果子,剥下皮咬了一口,甚是甘甜。
      “先生何时与那紫衫女子说过松元之事,我竟未觉察?”
      岑乐吐出果核,咧嘴一笑:“我骗他的。”
      他不过是在风中嗅到了花草香味以外,一丝丝檀香的味道,于是起了一分怀疑。绣球穿窗而入的瞬间,他眼尖恰好瞥到了黄色的袈裟。
      “那如果马车里不是松元和尚,先生又当如何?”
      岑乐将果核丢入江水之中,没有回话。
      花开得再美,总归要凋谢。图卷再名贵,保存不善,也会溃烂。世间少有历久常新之物,更何况生死关头,总不至于下不去手。
      秦思狂曾说过,江南能敌得过岑乐的不超过五人。若韩青岚猜得没错,自己应该认得其中三个,松元和尚当然不在五人之列。他自知敌不过岑乐,本不想露面,所以藏在马车里。但事实上不管来的是谁,结果都是相同的,岑乐和他万万不会放对方离去。
      韩青岚又递上一颗枇杷,岑乐忍不住道:“你哪来的果子?漕船上还备有此物?”
      韩青岚笑笑,岑乐忽然心领神会,他转头望向船舱门口。一人倚着门框,嘴里嚼着东西,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三月底,天已经不凉。船舱内,床板上依然铺着厚厚的褥子。
      岑乐拨开眼前人后颈上的头发,一口咬了上去。
      “你!你……干什么?”
      见人想挣扎,岑乐的双臂从背后紧紧箍住他,不让他挪动分毫。确切地说,每一寸每一分的动作都得由他来控制。
      恍如两人同游一片桃花林,曲径幽深,芳草鲜美。前一步,后一步,进一步,退一步,他要往东就往东,他要往西就往西。因为他所至,一定是极乐之处。
      岑乐控制了局面,却没克制住自己。来回仙境的路途不知有多远。对于坐在船头的韩青岚,应是过了许久。一篓子枇杷都进了他的肚子,果核早已随着水飘向远方。对于躺在床铺上的秦思狂来说,道路阻且长,亦是疲惫至极。
      他阖着眸,安逸地就快要睡过去。忽的一只手从他面上拂过,将他脸上、胸前的头发拨开。他吐息平缓,没有睁眼。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叫他张开了眼。
      岑乐见吵醒了他,轻声安抚:“无事。”
      可是对方盯着他,显然是不打算当作无事发生。
      岑乐讪讪道:“以前我碰你,你会躲。”
      秦思狂努力地回忆,却实在想不起来有过这么一出。
      罢了罢了,岑乐默默说服自己。
      “你怎会自己送上门来?”
      岑乐措辞“精妙”,令秦思狂忍不住撇了撇嘴。
      “怕你二人遇险,特来迎接。”
      岑乐皱起眉头,心生不悦。此人方才还坦率得紧,这么快就说起冠冕堂皇的话来?
      “那你是瞧不起我了?”
      “天下谁人敢瞧不起先生……”
      话没说完,他就叫一只手捂住了嘴。岑乐的手宽大、厚实,盖住了他半张脸。
      “我说过,只有你我之时,不许叫我‘先生’。”
      被堵住嘴开不了口,秦思狂只好努力眨巴两下眼睛,表示受教了。
      岑乐拿开手,俯低身体,趁那人喘气的工夫,温热的鼻息和嘴唇的湿意自他耳鬓蜿蜒而下,于颈项处徘徊,延伸到锁骨,停留在肩头。
      “说,我想听你嘴里的实话。”
      “秦某当然是挂念先生……”
      听到“先生”二字,岑乐张口狠狠咬下,在锁骨上又留下一排齿印。
      他瓮声道:“挂念我哪儿?”
      感受到身下人微微的颤动,岑乐心头一动,连忙抬起头,却见他嘴角挂笑。他无奈用手指描绘那人绯红的眼尾,不满地问道:“何事好笑,说来听听?”
      片刻间,他二人一前一后自顾自笑出来,皆是心情甚佳。
      “笑你偏爱船上行事。”
      岑乐一下给气笑了:“是,我爱。你不爱?难道我还委屈你了?”
      秦思狂笑道:“那依着此刻我俩的处境,你我究竟算内人,还是外人呢?”
      岑乐叹了口气,这是当日在徐州九镜堂自己所说的话。他卧在榻上,支着脑袋,打量秦思狂。
      眼下的形势,还挺明朗的——怎么都是他理亏。
      “青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你有所隐瞒,也绝没有害他之心。”
      秦思狂微微一笑,其实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愉快。
      “哦?你本不信我,也不信集贤楼,认为都是我们挑的事。眼下为了救沈姑娘,为了你那小伙计,算是委身于我,曲意迁就?”
      岑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就算我在家里睡上十天半个月,他俩也断不会少掉一根汗毛。我只是不喜欢受制于人罢了。我想做的事情,没人阻止得了;我不想做的,也没人逼迫得了。”
      秦思狂大笑起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老实人,如今愈加确信,你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岑乐失笑,这四个字实在是谬赞了。
      “三宝斋的那块玉,你拿回来了?”
      秦思狂霎时禁了声,没想到岑乐突然提起此事。他闭上眼,由着岑乐抚摸自己的脸颊。
      “你方才还说是人都有秘密。”
      “你的秘密可不止一个。”
      秦思狂乖乖仰躺在榻上,任岑乐钳着他的下巴。
      “你早料到四月二日扬州将有一战,所以让青岚回太仓,是不想让他参与。”
      “他是我弟弟,我当然不能让他犯险。”
      “既然知晓实情,为何不讲?你又是如何察觉到是颜芷晴在背后搞鬼,连我都只是猜测。”
      秦思狂头往后一仰,摆脱了岑乐的钳制,旋即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要是在平日里,床塌上的这番举动可以算作是调情,现下确实摆明了想糊弄过去。不过这点小把戏可骗不了岑乐。
      “不说?好。”
      岑乐从他嘴里抽出手,反手就扣住他的脉门。
      “你想严刑拷打不成?”
      岑乐低下头,两人鼻尖相抵,四目相对。
      “青岚给我看了天机堂里所藏的卷册。你的那本,少了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四十九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