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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四十八回 ...

  •   岑乐身体未动,扭头回望那群依然游戏在花蝶之间的仕女。
      下棋饮茶的夫人娴静含蓄,蹴鞠的妹妹们则是活泼伶俐,一动一静,左右呼应,情趣盎然。
      略做观察后,岑乐淡淡一笑,腰部一发力动了身。
      蹴鞠的仕女们本来笑语嫣然,快活嬉闹着。忽然一阵风吹过,绣球已不见踪影。
      岑乐轻功绝顶,眨眼间就能制住韩青岚,抢个毛球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显然球是踢不成了,四人齐声哀呼。接着一着绿衫白裙的女子满脸娇嗔地喊道:“这位公子,你抢我们的绣球作甚?”
      岑乐一手抓球,抬臂行礼:“姑娘,在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想请你捎个话。”
      女子睁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问道:“给谁捎话?”
      岑乐颠了颠手中绣球,向上一抛,抬脚踢向马车。绣球穿过窗户上的布帘,发出轻轻一道声响,没有继续滚动,应该是落入了某人手中。
      岑乐背着手,没有看那绿衫女子,而是朝着马车朗声道:“大师,别来无恙啊。”
      绣球飞入了马车里,几名仕女更加不乐意了。饮茶闲谈的女子伏在另一人耳旁,说起了悄悄话。那两个下棋的人倒是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玩着。先前搬椅子、桌子的几名仆役依然守在步障前,没有走动。
      韩青岚所骑的马名叫绿耳,本来正埋头吃草,忽然警觉起来抖动鼻孔。韩青岚轻轻拍了拍绿耳的脸,稍作安抚。他已经猜到岑乐口中的大师是谁。能与他们纠缠不休的和尚,也只有松元了。
      岑乐环顾四周,道:“在下正想着一路上过于平顺,你就伴着这么大的排场现身来迎我了。”
      韩青岚忍住笑意——一个和尚带着六名仆役、八名仕女外出踏春,乍看霁光无限好,细想起来却有些滑稽。
      既然已经露了底,马车里的人也不再藏着掖着。
      “那二位对贫僧的安排可还满意?一路奔波,舟车劳顿,是时候停下来歇歇脚。”
      声音温柔,语调平缓,果真是松元和尚。
      韩青岚说得不错,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岑乐也就不再拐弯抹角。
      他笑着道:“满意满意。大师办事向来妥帖周到。单看茱萸庙田产甚少,僧人众多,香火凋零。你为了寺中老小生计真是费心费力。”
      “岑先生如何猜出贫僧在此?”
      “大师啊,”岑乐叹道,“你当我是长坂坡的赵子龙,单枪匹马去救主啊?”
      茱萸山上他已经被困过一回,岂会让人故技重施?
      韩青岚道:“我倒是相信先生有此实力。但是你说了十日内要去到兖州,青岚唯恐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就请各府各堂的兄弟们送廿里,迎廿里。离开常州府之前已用飞鸽通传了镇江的兄弟,如今南山堂十三卫,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没想到岑乐闻言摇了摇头,道:“青岚你弄错了。”
      “哦?”
      岑乐目光移至湖面上,瞥了眼已经飘荡许久的游船,笑道:“他们早就来了。”
      “原来如此。”
      韩青岚在浅滩上找了两块扁平的小石子,左手一块,右手一块。他右手腕一抖,石子飞一般射出,旋转着在水面上跳跃了好几下。
      他毕竟是少年心性,此时还有闲情逸致打水漂玩,摆明了一开始慌乱的模样就是装的。
      韩青岚满意地笑了笑,把玩着左手的石子,道:“不过我想松元大师只是想找你我叙叙旧,别无他意。”
      这话说得不错,松元摆出这阵仗,本来也只是为了拖住他们的脚步。
      松元终于下了马车,依然还是那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合掌行礼:“先生如果要去往兖州,应该过江北上,怎会来到丹阳?”
      “前几日有位夫人来布庄买布,她貌美又通人意,我们一见如故。在下仅是多问了几句,她透露有位故人——也就是松元大师你在丹阳县城外等候,我岂能令大师失望呢?”
      松元脸色微变,似乎是在斟酌岑乐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岑乐接着道:“依在下之见,大师是一个心中有规矩的人。当日玉公子劝你改换门庭,你也不为所动。他也是个讲理的人,你几次三番设下埋伏,他都没有追究。集贤楼九镜堂就在茱萸山下,竟从来没动过寺中僧人一根汗毛。但是你如此这般不停试探他的底线,就不怕一招不慎翻了船?”
      这番话已经饱含威胁,松元没有应声。
      苏州城里尽可打听,岑乐先生是老实本人的生意人,绝对是老少无欺。
      韩青岚道:“先生有所不知,徐州地处山东、南直隶之交,九镜堂行事素来最为谨慎。北有温时崖,南有颜芷晴,上头还有朝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大师一定也是明白其中道理。”
      岑乐道:“怎样才算万不得已?”
      韩青岚低头笑了笑,道:“大概是生死关头吧。”
      说话间,他双眼紧盯着松元。
      岑乐颔首道:“我奉劝大师考虑清楚,韩九爷忌惮温时崖,但对付别人胜算可大。若集贤楼真的痛下杀手,做皮肉生意和黑市买卖的颜芷晴,真的能保得住你全寺上下二十七口人吗?”

      韩青岚扔在桌上的那本卷册,形制与刚才那本并无不同,封面上书——扬州凤鸣院颜芷晴。
      在江南,敢与集贤楼针锋相对的,当属颜芷晴。
      岑乐不禁乐了,看来他和韩青岚是心有灵犀。
      秦思狂是集贤楼的人,他的卷册内容不多却很细致。颜芷晴的卷册则潦草得多,甚至还有不少江湖传言。
      颜芷晴是乙酉年生人,未有成婚。据说是年少时遇到了一个心仪的男子,两人情投意合,可惜对方已有妻室。颜芷晴爱慕那男子,立誓非君不嫁。
      韩青岚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颜芷晴若生于乙酉年,算到今日三十有五,她花容月貌,有财有势,钟意她的人没个一百也有八十。结合凤鸣院和集贤楼的关系来看,那位有妻室的男子,难不成指的是……
      岑乐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勉为其难地笑笑,继续往下看。
      还有传闻,颜芷晴曾属意一名武功高强的侠士,无奈对方并不钟情于女子,终身未娶,可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岑乐暂且阖上书,喝口茶定定神,一旁的韩青岚也十分尴尬。
      书册上有一部分是秦氏的笔迹,韩青岚想象不出娘亲是何种趣味记下这样的文字。
      岑乐道:“这书上的内容,可否更改?”
      “天机堂的执笔绝不会擅自改动卷册。除了他们,只有四个人能进得去库房。”
      “哪四个人?”
      这话问来已是越矩,不过韩青岚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父亲、二叔、金伯,还有我二哥。可他们没有先生的本事,就算改动过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岑乐笑了笑,权当这话是在赞美自己了。
      接下来的内容终于不再是传闻。
      凤鸣院本是扬州一家普普通通的青楼,老板姓颜,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日子久了与官家处得不错,同一些江湖人士也关系密切。颜老板家有独子,娶妻后生了两个女儿,小女儿就是颜芷晴。十几年前颜芷晴把买卖逐渐做大,还开始经营皮肉生意以外的一些交易,她在江湖上也越来越说得上话了。
      颜芷晴幼时父母早亡,起初姐姐一手打理凤鸣院。她十六岁时姐姐、姐夫先后染病过世,留下一个四岁的男孩。她悉心照顾这个外甥,不料后来癞头山的匪徒觊觎她的才貌,意图强抢她为妻。她遭人暗算,尽管自己无恙,但那孩子不幸落水身亡,年仅六岁。
      翻到卷册末尾,一样是空白。
      岑乐喃喃道:“原来颜芷晴也曾经有一个外甥。”
      如果那个孩子活到今日,也该有二十三岁,到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韩青岚瞬间变了脸色,“嗖”地站了起来。
      “颜芷晴要在扬州万花园宴请父亲!”
      “哪天?”
      “四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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