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天气未寒时》草窗

8、第8章 蒋艺文和刘

　　大一的寒假，刘立扬和蒋艺文没有见到孙皓，等到大年三十的那个夜里，孙皓也没有在村子里出现。刘立扬和蒋艺文去了孙皓家看望了奶奶打听孙皓的近况，可惜奶奶也不知道孙皓具体的事情，只是会定期收到孙皓寄来的生活费。只是这样简单的消息也足以让刘立扬和蒋艺文放心，因为至少说明孙皓是平安的。
　　大一的暑假他们依然没有见到孙皓，孙皓就像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蒋艺文和刘立扬从孙皓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特别是蒋艺文，她有很多话想要对孙皓说，除了孙皓她觉得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成为她的倾听者了，刘立扬也不行。
　　大二又开学了，但蒋艺文似乎却觉得自己更加孤单了，没有了刚上大学的新鲜感，和刘立扬之间似乎总有一堵推不倒的墙，他们之间有点微妙了。虽然刘立扬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但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蒋艺文觉得不一样了呢，大概是从上周看到刘立扬和罗韵诗走在一起的时候吧。那天蒋艺文从学校图书馆出来看到走在前面的刘立扬和罗韵诗，不知道刘立扬在和罗韵诗说着什么，刘立扬的侧脸有些焦虑，罗韵诗可能是在劝导或者鼓励刘立扬，她还用右手握成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看着前面说得投入的两个人，蒋艺文心里百感交集，她和刘立扬有多久没有说过心里话了，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嘘寒问暖，她觉得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刘立扬无话不谈的那个人了。他们还是会一起去上自习，刘立扬也还是会为她买早餐，打热水，买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是会在宿舍下等她出现，但女生的直觉告诉蒋艺文，他们之间是真的不一样了。
　　蒋艺文开始做噩梦，梦中她又回到了高考结束的那个夜晚，刘立扬站在小城街道昏暗的路灯下对她表白，一辆车向他们驶来，刘立扬的笑容不见了，转而是一张狰狞的脸。蒋艺文常常从噩梦中惊醒，以为已经过去的事却还是时时惊扰着自己，每当从梦中醒来，蒋艺文都会想刘立扬也会和自己一样吗，那一幕也会出现在刘立扬的梦里吗？
　　一边是刘立扬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是两颗心的渐行渐远，蒋艺文想过很多次放弃吧，两个人可以各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心里都是不舍得，她知道他们的感情没有变，只是他们的心里背负了太重的负担。
　　随着年龄的增长，蒋艺文越来越觉得那件事是她人生不可忘记和忽略的痛，她开始痛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站出来。如果当时她站了出来，坏人会得到惩罚，间接地保护了可能会受伤害的其它人，刘立扬虽然还会觉得内疚，但至少他的内疚还会有一个发泄口。不会像现在这样默默地一个人承受压抑的愧疚，虽然这件事真的不能算是他的错。
　　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后，蒋艺文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个场面了，她也背负的很累了，她不愿意再装作若无其事了，她该面对的必须面对了。
　　蒋艺文化了个淡妆，特意选了一件玫红色的上衣，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满意后才走出门。
　　刘立扬已经在楼下等自己了，他们看到彼此就开心地笑了，蒋艺文是真的开心的笑，内心轻松笑容灿烂。
　　“很久没有见你穿过亮色的衣服了，真漂亮。”刘立扬说完就牵起了蒋艺文的手，蒋艺文也把刘立扬的手握得紧紧的。
　　“想吃点什么？”刘立扬问蒋艺文，不知道为什么刘立扬觉得今天蒋艺文心情很好，所以他的心情就跟着格外地好。
　　“每次都是听我的，今天听你的。”蒋艺文摇摇刘立扬的胳膊，上大学以后她很少在刘立扬面前撒娇。
　　“吃火锅好不好，火锅可是你的最爱。”刘立扬说完就扭头去征求蒋艺文的意见。
　　“今天你说了算，走喽。”蒋艺文拉着刘立扬跑起来，刘立扬的好心情显而易见。
　　这家火锅店是两人常光顾的，不怎么吃辣的刘立扬已经完全跟上了蒋艺文的口味，熟悉的店熟悉的脸，点菜调酱一气呵成。
　　蒋艺文隔着火锅散发的热气看着坐在对面的刘立扬，这是一张一路陪伴她的脸，幼时小学中学大学，他们一路同行，欢乐和哭泣，曾经真的以为没他不行，曾经在心里许下一生一世。
　　“还记得小时候你和孙皓教我爬树吗？”蒋艺文在问出这句话时笑弯了眼睛。
　　“哈哈哈哈……”刘立扬听到蒋艺文的话还没开口说话就先笑了出来。“你不愿意学爬树，我和孙皓为了拿你当在家长面前的挡箭牌，硬要你学会，还骗你说学会了就给你吃泡泡糖，你好不容易爬上去一点我们俩就偷偷跑去跟别人玩弹珠了。你往下一看，看不到我们就开始哭，最后把大人招来了，我和孙皓就挨揍了。”刘立扬边说边笑，这些已经过了多少年的事还是会让他们觉得亲切。
　　“我本来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但是被你们俩给带着逃课，打架还要为你们俩对大人撒谎。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总是威胁我如果不和你们口径一致就不带我玩。现在想想你们两个真是坏呀。”那些小事现在看来却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气氛欢愉满眼笑意，蒋艺文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刘立扬，忽然想到孙皓想到他们的童年时光，想起在后山的那次冒险。
　　村子后面有一条去往县城的柏油马路，穿过那条马路有一座山，因为山上有一座古塔，不知修建于何年何月，塔身是陈旧的象牙色，因而此山得名白塔山。
　　每年三月初八山上都会有庙会，会有戏班子来唱戏，那个时候村里还没有几家能买得起彩电，所以看戏还是很受欢迎的，尤其是对喜欢凑热闹的孩子们来说真的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可惜那年的三月初八庙会不是在双休日，想去看热闹只能请假或者逃课，请假自然是没有理由的，请假条上必须有家长的签字。所以逃课成了不二选择，想要逃课的不是蒋艺文是孙皓，刘立扬舍命陪君子，蒋艺文却是被他们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逼出来的。
　　村子去白塔山有一条近路，但却是一条很窄的小路，路边就是深沟。三个人走在那条小路上，走到半路蒋艺文就后悔了，想往回走。
　　“还有多远啊，怎么还不到啊，我走不动了。”蒋艺文走在最后面，看着在前面的孙皓兴致勃勃，嘟着嘴停了下来。
　　走在中间的刘立扬转过身对蒋艺文说：“快到了，你看，都能看到白塔啦。”刘立扬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塔，蒋艺文确实看到了远处隐约可见的白塔，但是目测还是有不近的距离啊。
　　已经是阳历的四月底，天气已经有了点热的前兆，走了这么远的路又热又累的，蒋艺文看着还有点远的白塔，眼里没有一点光芒。
　　走在最前面的孙皓用手揪了路边的一棵草，把它放进了嘴里，还嚼了起来，除了青草香居然还有一丝丝甜味。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现在回去肯定会后悔的，而且也赶不上上课了呀。我们今天可不是去看戏的，我们要去爬白塔，我奶奶说塔里住着孙悟空。只要你能上到塔顶见到孙悟空，就能学会变身，知道吗，孙悟空的72变。”
　　孙皓往前走去，刘立扬也跟着往前走，愣在原地的蒋艺文满脑子都是孙悟空的72变，可以变成一朵花一棵草还可以变出一个苹果一盘烧鹅……还是继续往前走吧，万一真的见到了孙悟空呢。
　　赶庙会的人太多了，真的是人山人海啊，三个小伙伴在人群里穿梭，蒋艺文紧紧地跟在两个人后面，生怕自己跟丢了。孙皓活脱脱地是鱼遇见了水，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戏台前已经围了不知道多少圈人，孙皓还是硬往前挤，蒋艺文真是后悔跟着他们两个出来了。等孙皓玩够了才开始了蒋艺文认为最重要的项目，终于要上塔了，蒋艺文一脸期待。
　　已经来到白塔第一层，蒋艺文听到身边有人说起了塔上有孙悟空，蒋艺文看着孙皓，孙皓向他做了一个鬼脸好像是对她说，看吧，我没骗你吧。
　　蒋艺文满怀期待地来到了第三层了，孙皓突然神秘兮兮地拉住了蒋艺文说：“在这一次要小心了，因为这一层塔里是没有灯的，地上有机关，你千万不要说老天爷这三个字，说了你就会掉下去了。塔下面是大河，掉下去就会立刻被冲走。记住了啊，千万不要说老天爷三个字。”
　　听了孙皓的话蒋艺文很害怕，两只手抓住刘立扬和孙皓一刻也不敢分开。走进第三层的时候蒋艺文确实是害怕的，也确实想说老天爷三个字，因为太黑了，她想说，“老天爷啊，怎么这么黑！”老天爷不只是她的口头禅，在村子里很多少都有这个语言习惯。黑，只是第一眼的感觉，等适应了黑暗，还是可以看到路的。
　　一路战战兢兢终于来到了第六层，同行的人越来越少了，三个小伙伴充满了成就感，还有一层就可以看到孙悟空了，每个人都很兴奋。
　　“如果大圣只教一个人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刘立扬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我们每人只学一个变化可以吗？”蒋艺文焦急地问。
　　“那肯定不行啊，我听奶奶说大圣不愿意一次见好几个人，人多了他会不高兴的。”孙皓一本正经。“要不我们派一个代表去学，学会了教剩下的两个人好吗？”孙皓有了新的提议。
　　最后三人达成一致：石头剪刀布确定上去的人选。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逃课去白塔山的事吗？”蒋艺文夹了一筷子菠菜放进锅里，然后问对面的刘立扬。
　　“当然记得，你一路上哭了好几次，拉着我和孙皓一刻也不让我们离开。”刘立扬夹了一块面筋放在蒋艺文面前的碗里说：“吃个面筋，你喜欢吃这个的。”
　　蒋艺文笑笑夹起面筋吃了一口：“孙皓一直跟我讲这个讲那个，一会儿说会掉进河里冲走，一会儿又说会看见吊死鬼，搞得我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个不留神你们两个就自己跑掉了。”
　　“孙皓从小就鬼点子多。”刘立扬边吃边说。
　　“我一直没想明白孙皓胆子那么大，最后为什么说害怕不敢上去啊。”蒋艺文问得一脸认真。
　　“哈哈哈哈……你不会现在还以为白塔有第七层吧？根本就不让往上再上了，怕不安全，上去的口已经给封上了。孙皓那是骗你呢？”刘立扬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怪不得走了几步就大叫着要拉我们走呢，原来是骗我啊，还有你怎么跟他一直骗我啊。”蒋艺文说着就噘起了小嘴。
　　“不骗你怎么能让你跟我们一起上山。”刘立扬把一片土豆放进嘴里又说：“不过也不算骗你，因为确实有这样的传说，我也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可能是以讹传讹就这么传了下来。孙皓那小子脑子转的快，看你想回去了，就用这个吸引你跟我们上山，那时我们还小，神话总是有吸引力的是不是。”
　　“这事也只有孙皓能够干得出来。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快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提起孙皓蒋艺文有点悲伤。
　　一顿饭吃得也算愉快，回去的路上，刘立扬一直把蒋艺文的手抓在手里，脸上一直是笑的，他们偶尔会对视一眼，甜蜜溢于言表。
　　月色清冷，蒋艺文感慨万千。“小时候你、我还有孙皓我们总是会在有月色的夜晚去玩捉迷藏，你总是会被我找到，孙皓总是藏得让人找不到。我们还去村里的大秋千那儿荡秋千，秋千太高我胆子小只能看着你和孙皓玩，后来你和孙皓就在他家院子里的两棵树间给我做了个秋千。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时光，现在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刘立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蒋艺文说：“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孙皓也会回来的，我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蒋艺文抿了抿嘴，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爱让她胆怯让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