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天气未寒时》草窗

7、第7章 偶然的机会

　　夜晚的□□灯火辉煌，灯光照在墙上地上，照在人的脸上衣服上，一切都显得五彩斑斓。孙皓站在二楼包厢的阳台上，看着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男女，他讨厌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但这是他的选择，他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他不能离开。舞池边上老孟和翠翠正在巡逻，老孟24岁，翠翠20岁，他们都是孙皓前段日子认识的朋友，别误会，翠翠不是个女孩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翠翠还是三个人书读的最多的，因为特别喜欢沈从文先生的名作《边城》上学的时候他甚至能够背诵课本上节选的《边城》选段，要知道背诵可不是书本上有的要求，所以同学们把书中船家少女翠翠的名字叫做了他的外号，他的本名叫吴志龙，还是很爷们儿的一个名字的。
　　遇见老孟和翠翠那天正下着大雨，孙皓回家的路上看到雨里有人在打架，三个人正对着躺在地上的人猛踢，地上的人抱着头没有还手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孙皓现在看见打架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地想到抢劫，他甚至不会去想原因不去想谁对谁错，弱者就该被保护。他跑过去推开那个踢得最凶猛的人，那人没有防备被推翻在地上，结果当然是孙皓一起被打，好在没有什么伤。他和之前被打的那个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他就这样认识了翠翠。
　　在翠翠的住处他又认识了老孟，老孟和翠翠一样都在网吧里做网管，也是因为网管这个工作认识的，工资不高也没什么志向，不过像多数普通人一样混生日罢了。
　　至于翠翠为什么被打，没有偷盗没有抢劫，翠翠就是脾气暴躁，得罪了几个在网吧里上网的人，对方趁机报复他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同是没有野心的普通人同是混迹城市的边缘人，所谓气味相投也就是这样吧，慢慢地他们居然成了朋友。后来孙皓在明星□□混熟后，老孟和翠翠也就跟着孙皓去了明星□□上班，和孙皓一样做安保。其实他们的工作挺无聊的，见到吵架的客人上前去劝劝架，不要影响了□□的生意就行，如果是来真的打架也用不上他们，老板都有自己的人。他们做的最多的就是到处看到处溜达给老板们开车门，也算是无所事事吧，看着大手花钱的老板们心里埋怨下自己干瘪的钱包吧。
　　孙皓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松就把老孟和翠翠弄进□□上班也是得益于老板对他工作的赏识，他来上班是为了钱，但主要不是为钱，所以别人的工作是得过且过或者看场合表现，但他却是在赌命。那天另一个场子的人来闹事，借着找跳槽小姐的麻烦对场子打砸，严重影响了当天的生意，还没到上人的时候，场子里人不多，安保也没来齐，眼看着场子就被人拱了，孙皓站了出来，没人能想到他打起架来那么拼命，完全被场子当作了自己家的，玩命地保护，为此手都折了。好在老板派的人及时赶来，才算没有闹出更大的事。不过孙皓倒是因此得到了让老板认识并记住自己的机会，也算是老板身边的新晋红人了。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每月不就领那么点工资吗，至于为那么点钱玩命吗？你没看别人都是躲得远远的，谁像你啊，还硬往前冲。” 海燕每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会骂孙皓几句。
　　“我不是为了钱，你知道的。”孙皓淡淡地说。他没有骗海燕，他确实不是为钱，他的拼命都是自己愿意的，他需要认识大角色狠角色，不然他没有机会找到那个人。只有跟着大人物，他才可能认识更多的人，也会有更多的人为他提供他想知道的东西。
　　“那也用不着这么逼自己伤害自己啊，你这么做你那个朋友知道吗？如果她知道她会同意你为了她这么做吗？”在海燕心里，她是心疼孙皓的，是友情还是爱情她还分不清。
　　“她不需要知道。”孙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还是那么淡淡地。
　　“那你是真的活该。”海燕在孙皓还没完全康复的手上使劲捶了下，丢下这句话跑了。
　　自从刘立扬和蒋艺文去上大学后，孙皓就没有了朋友，海燕算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灰暗的日子也是需要朋友的，于是孙皓的生活里又有了老孟和翠翠，虽然他们没有远大的理想，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高尚，但他们不偷不抢，也在努力尽可能地过好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孙皓从来没有告诉过老孟和翠翠关于三子的事，虽然老孟和翠翠不是什么高尚之徒但绝对是善良之辈。如果说孙皓在明星□□目的不纯，那么老孟和翠翠却只是为了生活。他不想他们再因为他的事而让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风险或者不安。
　　很多次孙皓也曾想过或许这一生他都不可能找到三子了吧，就像海燕说的，也许那个叫三子的人本来就不是这个城市的人，那天只是碰巧来了这个城市而已，也可能他是这个城市的，但现在去了外地呢。像孙皓这样守株待兔大海捞针有什么意义呢，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继续则是前路茫茫，放弃又不是本心，孙皓坐在□□门口，手中捏着一枚一元硬币无聊地抛掷旋转。翠翠走过来拍他的肩膀。
　　“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呢？现在离上客还早呢，他们都在那边聊天呢，你别在这儿发呆了，走，去聊会儿。”翠翠说着就要拉孙皓起来。
　　“聊什么？没兴趣。”孙皓意兴阑珊。
　　“聊艳艳的大金主呢，最近特捧艳艳，一连六天了，天天来捧艳艳的场，我们在赌今天那大金主来不来。”孙皓明显毫无兴趣，翠翠却还在坚持不懈。继续他的八卦：“你不知道这个王老板跟其它暴发户不一样，人家是做正经生意的，手下没有一个灰色产业，不管道上的事，道上的人却人人都卖他面子，据说他手底下有不少以前有些小偷小摸习惯又弃暗投明的人，只要是真心改邪归正找上门的，王老板会给个机会。你说我们要不要……”翠翠还没有说完孙皓突然站起来就走了。留下翠翠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摸着头嘟囔：“不想去就不去呗，怎么这样啊，太不礼貌了。”
　　艳艳是海燕在明星□□的艺名，在□□里没有姑娘会用自己的真名，艳艳即好喊又好记。翠翠口中的王老板叫王光明，是小城新晋的富豪，也许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经有些人的渲染他就变得神秘而传奇了。
　　孙皓找到海燕的时候，海燕正在化妆，孙皓点燃一支烟直接坐到了海燕的化妆台上，他右手拿烟左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海燕放下手中的粉扑看着他，孙皓把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对海燕说：“听说王老板路子很广，能打听到三子的消息吗？”
　　听了孙皓的话，海燕又拿起了粉扑，遮瑕定妆，画眉毛涂眼影，画眼线刷睫毛，打腮红涂口红，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孙皓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做完了这一切，却没有听到海燕的回复，一个字也没有。
　　就在海燕站起来转身的瞬间，孙皓伸手抓住了海燕的左手叫了一声海燕。
　　海燕转过头有些怨恨地看着孙皓说：“孙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我是一个小姐，我的工作是把握住进包房5到10分钟完成点烟、递茶、倒酒，递水果等等给客人留下个好印象，观察客人判断客人的喜好，让客人玩得开心让客人心甘情愿地给我小费并且要让他觉得这小费他给的值得。我要会玩会唱会跳会聊天，能够记住客人的职业职位和工作环境，争取下次他再来时我能准确地叫出他的称呼。还要让客人记住我，让他以后找我订包房，我好拿些酒水提成。这才是我的工作，我工作是为了挣钱，我家里还有卧床不起的奶奶和瘸了一条腿的老爸要养，我来明星□□不是为你找人的。”海燕几乎是哭喊着说完了这些话，说完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这一些话孙皓听进耳朵里觉得有些内疚，他不该把自己的事强加给海燕来做，他心甘情愿做的事，但海燕没有这个义务。
　　“对不起。”孙皓走过去把哭泣的海燕拉起来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海燕的背。“不要哭了，妆都哭花了，这么漂亮的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要求你做这些。”孙皓安慰着海燕，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成为了在这个小城里可以相依为命的人，不只是朋友更像是家人。
　　海燕哭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孙皓用手指轻轻擦去海燕脸上的泪，如果这件事让海燕有这么大压力，他宁愿自己去做，哪怕需要的时间久一点。
　　“王老板那么大一个人物，怎么可能会知道一个小毛贼。就算是三子投靠了王老板，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手下会有这样一个小角色啊。只有大喽啰才会知道小喽啰。”海燕当然知道这件事对孙皓意味着什么，平静心情后的海燕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了。
　　“不要勉强，你说的很对，王老板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一刻的孙皓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乱撞。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通过他手下的那些的人打听打听的，说不定会有收获的。你也不要灰心，总会找得到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他的。”海燕不愿意看到孙皓失望的样子，她觉得孙皓失望的样子让她害怕，让她看不到未来。
　　心心念念只为找这样一个人，是对还是错，孙皓已经不会再想这样的问题了，与其说这是他的一个目标不如说这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个习惯。
　　正如翠翠所猜测的，那天晚上王老板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明星□□，但也是机缘巧合，那天晚上孙皓居然认识了这个王老板。
　　孙皓从杂乱的音乐里走出□□，站在门口点燃一支烟，正看到海燕和王老板在门口道别。王老板看上去斯文中带着儒雅，完全没有经常见到的那些有钱人盛气凌人的模样。正在这时有个人朝王老板走去，那男子看上去神情紧张举止异样，引起了孙皓的注意，孙皓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在他思考的一个瞬间那男子向王老板跑去，他的手中还有一把匕首，还好孙皓动作快拦下了男子。伤害王老板并不是他的本意，因为他欠了别人太多钱还不起，对方就以此作为要挟的条件让他来伤害王老板。所以他也是犹犹豫豫，假如他动作利索，孙皓也是没有办法阻拦的。王老板知道那男子也是不得已而为这，所以无意为难他。此事也就没有继续追究男子的事，王老板自会找男子背后的主使。孙皓却因为这件事而结识的王老板，除了该有的礼貌，孙皓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功利心，也可能是仅仅合了王老板的口味，王老板不只是对孙皓感激还多了赏识。后来王老板也在有意无意地给孙皓机会，并适时给以提携，虽然孙皓依然只是明星□□的一个小职员，却俨然成了王老板身边的红人，就连很多常常来消费的客人都开始卖这个小员工面子了。人生机遇总是难以预料，好事也接踵而来，两个小兄弟间的谈话打开了孙皓找到三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