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负意》无可非

8、第八章

　　秦笙走后，公孙策摸索着收好了东西闭眼躺下，心里却有一个地方隐隐地醒着不肯睡去。

　　秦笙对他的好，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并且也不是没有触动。
　　只是现在的他，似乎无以为报。

　　从前也有不少姑娘如此待他，嘘寒问暖，极尽温柔，仰慕他的才气与身份，他感念她们的青睐，却全都将这些青睐婉拒了。原因简单，他无法在自己心上找到同样的感情。

　　然而秦笙，秦笙与她们全都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或许可以说出一二，比如爽朗，比如聪明，但在这个深夜细细想来，这些都不是原因。
　　他觉得秦笙特别，不是因为哪一个性格或者哪一件事，而是因为秦笙整个人的存在，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捉着手臂，就已经让他感到不同。

　　公孙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浅浅笑了，他才想明白为何在驿站那次听见秦笙被挟，他会如此一反常态地慌乱。

　　因为歹徒，劫狱，虽然听来骇人，却全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甚至，他可以与他们周旋，再寻个法子将他们尽数捉拿归案，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再加上秦笙，他就无法把握了，他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冲动，担心她出意外。事实上秦笙挺身救他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半是担心惊吓，一半是心酸生气。他担心秦笙，为秦笙对他的真心付出心酸，又气自己无能为力。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声叹息散在夜里。前几天他刻意不去想这些，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一旦开始细想，他就会发现秦笙的态度，和他也一样无法忽视的感受。

　　公孙策自然不知，秦笙回房后也是失眠到深夜。晚上的事像一根针，刺透了秦笙裹着自己的那层膜。她动心如此，已无可自欺。

　　笠日，展昭看着秦笙和公孙策眼下的黑眼圈，百思不得其解。饭桌上，秦笙不时看着公孙策，而后者看起来也是满腹心事，只有包拯一脸玩味地吃着早饭，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今日他们要带着犯人去山上指认犯罪现场，秦笙不住地揪着裙摆，她还没想好现在该怎么面对公孙策，如今心思转变，也很难装作无事发生。

　　“秦笙，还愣着做什么，出发。”包拯顺手将展昭拉起来，“去将犯人看好，由你带路。”

　　展昭利索起身，包拯紧跟其后。公孙策侧耳听着他们走远的动静，没什么反应。

　　秦笙把心一横，左右都躲不掉，也无需再纠结。她走过去，公孙策也已经站了起来，两人一同往外走。

　　“膝盖…好点了吗。”秦笙还是没忍住问，只不过多少有点心虚。她总觉得自己单方面对公孙策动了心然而公孙策却不知道，她就是在某种意义上占了便宜，而且有点过意不去。

　　公孙策朝她偏头笑了笑，“好多了，无碍。” 不知怎么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柔，“多谢你挂心。”
　　秦笙有些被他晨光里的剪影迷住了，失神了片刻赶紧点点头，压下过快的心跳，“那就好。”

　　她总觉得今天的公孙策有点奇怪。
　　不过很快她又将奇怪归结于自己了。谁叫她心怀他意呢。

　　山路难走，公孙策又腿伤未愈，秦笙便故意放慢了速度。一行人沿着狭窄的盘山道吭哧吭哧地向上走，展昭和包拯带着最先捉到的王大打头儿，剩下的衙役押着几个同伙紧跟着走在后面。

　　正午天气炎热，山路又难爬，大家的体力慢慢降了下来。秦笙擦了擦汗，探头去找前面的展昭，发现他们已经拐过一个山弯看不见了。

　　公孙策拉了拉她，“累了就歇会儿吧。”

　　“没事儿，我不累。”秦笙专心盯着路，一边绕开坑洼和大石子。一路上公孙策差点被绊倒好几次，秦笙看得揪心，不愿意放松分毫。

　　公孙策低了低眸，眼里是看不懂的情绪，不过秦笙没看见。

　　眼看着就要拐过一个大弯，秦笙正扭头准备提醒公孙策，却突然听得一阵异动，两人即刻寻声转头，只见走在最后的犯人竟然像商量好一样不要命地四处冲撞，个个面部狰狞，铁链铮铮直响，竟是豁出性命也要冲出一条路来。

　　衙役们防备不及，有的死命拽着犯人，有的已经脱了手，两边摔的摔滚的滚掉的掉，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有事都发生在一瞬间，那被称作彪哥的刀疤脸红着眼挥着镣铐直撞秦笙二人，一股大力让他们身体瞬时腾空，秦笙只感觉眼前一黑，下一秒早已经翻滚着滑下了山。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失重混杂着碰撞，一切都渐渐模糊起来。秦笙的知觉渐渐离她远去，但是却朦胧间感觉还有另一个人紧紧抱着她的头。她的眼前一片漆黑，鼻间却有一股凛冽的竹香，混杂着耳边撕裂地变了调的声音，“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