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负意》无可非

9、第九章

　　秦笙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用力还不小。她皱了皱眉，勉强睁开眼，眼前就是一张放大了的公孙策。他看起来不太好，脸上都是泥巴，还有几处擦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是看起来也够惨了。

　　公孙策离得她太近，一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全是焦急，拼命却徒劳地探寻着什么，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了。

　　“唔…”秦笙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被公孙策严严实实地揽在怀里，身上有几处疼得要命。

　　他登时警觉起来，立刻凑得更近了，“秦笙？你醒了吗？”

　　他的额头“嘭”地撞上了秦笙的额头，秦笙疼得呲了呲牙，“我们这是…”

　　公孙策听见她的回答轻轻松了口气，摸索着替她揉了揉头，“这儿应该是个猎人的捕兽坑。我们从山上滚下来了，你还记得吗？”

　　秦笙这才发现他们掉在了一个坑里，看起来有三四米深的样子，视野里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天空。她惊坐起来，“那你没事吧？”话还没说完她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看见了自己肿成一个球的脚踝。

　　公孙策赶紧又揽住她，秦笙觉得这几分钟他对她的身体接触足够让公孙策口中的“男女礼数”崩碎成渣了。

　　“哪儿疼？”公孙策一脸焦急。

　　“脚脚脚…”

　　“嗯。”公孙策却看起来很冷静，脸上有点可疑地红了，“刚才你昏过去了，我怕耽误，就擅自…擅自检查了你的情况。”

　　他眼睛看不见，怎么检查，也不用多言了。秦笙本来觉得没啥，可看见公孙策脸红了，自己也腾地红了脸。

　　“没，没事儿。”她干巴巴地笑笑，“奥，那我的脚…”

　　“万幸骨头无碍。”公孙策极轻地顺着她的裙摆寻到脚踝，然后停了手，“你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了伤。”

　　秦笙看了看两人的衣服，没有动。

　　公孙策看不见，但她看得很清楚，他们俩的正身都还算干净，但背后都又脏又破，公孙策的脸上都是伤，但秦笙摸了摸自己，一点事儿没有。

　　这说明滚下来的时候，公孙策是抱着她的，而且把她的脸保护在了胸前，自己用一介凡身去抵抗山林。

　　她沉默了很久，感觉温热的泪一直从胸口冲到了眼眶，喉头酸涩得厉害。

　　其实她身上有挺多地方都疼，可是看着公孙策专注等她的样子，她就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在这个逼塞的小空间里，冰冷，潮湿，疼痛，危险像空气一样环绕在左右，秦笙不知道他们到底滚落在了哪里，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如果不能那包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找到，她其实害怕得要死了，可是再一看见公孙策，想到他曾经那么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她又不害怕了。

　　一如在驿站的那天一样。

　　不管他是百姓眼里断案如神的公孙策，还是谁眼里才智过人的公孙策，在她眼里，这个人就是让她移不开眼的公孙策。就是只要在他身边，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公孙策，”她轻轻地问，“你有受伤吗？”

　　公孙策摇了摇头，面色平静，“没有。”

　　“那你转过去让我看一下。”她又说。

　　公孙策不动。他从刚才就没有转过去过。

　　秦笙拨开公孙策环着她的胳膊，撑着地忍着疼单腿站起来。

　　公孙策跟着她动了，想去拦她，但是秦笙固执地躲开了他的手，反而将手放到他肩膀上要将他扳过身去。

　　“我站不稳，你要听话。”她平静地说。

　　公孙策不动了，顺从地转过身去。

　　秦笙看到了他从后脑流到脖颈上的血。

　　她腿一软，但是强撑着没有跌倒。

　　公孙策又转过来扶着她，“只是划了个口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些安慰，“我不骗你，你别担心。”

　　“你是个骗子，我不信你。”秦笙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哭腔，但是她还是强装着镇定，“我们找个办法出去。”

　　公孙策皱了皱眉，脸上突然有些悲伤的神色，“别哭。”他轻声说，“秦笙，你别哭。”

　　秦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她就被公孙策一把拽进了怀里。

　　公孙策的双手紧紧环着她颤抖的脊背，手心是滚烫的温度，直烫进秦笙的心里去。“别怕。”他的嘴唇贴着秦笙的耳廓，“有我在，别怕。”

　　秦笙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她湿润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扫在公孙策脸颊，有些不稳的气息扫在他脸上。“我不怕这个坑。”她还抽噎着，想说的话在心里百转千回过还是停住，但这一次鬼使神差地，仿佛有人推着她出口：“我只怕你有事啊。”

　　公孙策一动也不动，仿佛被这几个字钉在了原地。他好像是一个刚听到声音的人，慢慢分辨着声音与意义的关系，也还是慢慢地，公孙策极轻极缓地笑了，即使这笑容是在一张满是擦伤和泥土的脸上，也掩藏不住那嘴角的弧度和他本来无神的眼睛里此刻散发的光辉。

　　公孙策的双手捧着秦笙的脸，仿佛捧着一件宝贝。他用冰凉的沾着泥土的手指，轻轻划了划她的额头。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耳边贴了一贴，皮肤的触感那么真实。

　　秦笙浑身一颤，紧紧攥住了他的衣侧。

　　公孙策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里，轻启唇瓣，“以后，再不负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