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老祖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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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法力无边。”
蝎王又不无嘲讽、不知死活地补充了一句，叶白衣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感动都是多余，小东西还是那个欠揍的小东西。
叶白衣有了牵绊，还是那句话：
人是我救的，断然不能让他死在我手里。
“人活百年，我应是还有八十年阳寿。老祖宗如果天人五衰，早早故去，我怎么办呢？”
蝎王掰着手指头算。他才不忌讳什么活啊死啊，也不怕叶白衣回避的劳什子天人五衰。
“和我一起死算了。”叶白衣脱口而出。
“那怎么行？我还没活够。再说，谁要和你一起死啊？黄泉路上，和你做伴不如自己孤独着。”
“孤独到死吧你！”叶白衣抬手拍蝎王欠揍的嘴。手高高抬起，掌在脸颊轻轻落下。
火苗跳跃，烟尘缭绕，夜色浓得化不开，掩藏了眸色里的暗涌，孤独与孤独在武库的尘封里撞得劈啪作响。
第二日，雪顶忽然艳阳高照，照得积雪陈冰融成一道冰泉，在武库边缓缓流淌。
叶白衣在冰泉融开的雪里发现一株冰莲，只是个骨朵，刚刚冒出来。这可是千年难见的好药材，有病可医病痛，没病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很高兴，脚步轻快地进武库对蝎王说了自己的新发现。
蝎王听完，摊摊手，歪头悠悠道：“我又不能走路，看不见。”
叶白衣伸手说我带你出去。蝎王赶紧往后躲，说别了别了，每次挪动，您老人家总是拎腰带，像丢口袋似的乱扔，腰快被勒断了。
“胡扯！我哪有？！”叶白衣不承认。
“怎么没有？！”蝎王据理力争。
争执不下时，叶白衣说你拿出证据来，我哪有那么暴力？别血口喷人、胡说八道，坏我剑仙的名声。
“我疼我不知道啊？”蝎王毫不示弱。
叶白衣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一解一抽将腰带丢在一边，打开衣袍要查看所谓伤情，以证实自己“轻拿轻放”。
映入眼帘的是腰腹是上一圈青紫，后背皮已经破开，血肉模糊粘在里衣。
“怎么不早说？”叶白衣还是气恼。
“我哪感觉得到啊？要不是看到你袖子上有血迹，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伤呢。”
“闭嘴！”
夜里搂着取暖的事说出来多么难为情！
叶白衣把腰带捡回来，扔在蝎王手边，也不管他怎么整理衣服，转身出了武库大门。
到子夜才一身寒气回来，捧着一朵盛开的冰莲推醒蝎王：
“起来！吃药！”
“这什么啊……药不是应该晒一晒，熬一熬的吗？生吃不会有毒吗？”蝎王朦胧着眼爬起来问。
“你知道什么？蠢货！冰莲千年难开，盛开活体时服下药效最佳。干制的不过是因为没办法保存，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快吃！花取下来一个时辰后就凋谢，不但不能发挥药效，还有剧毒。”
哦哦，蝎王似乎还在睡意里，懵懵的，只应着，对着那朵几乎透明的莲花发呆。
“快吃。路上耽搁不少时间，花要谢了。”
叶白衣说完，沿着花外围花瓣轻轻摘一片递到蝎王唇边。
只是一丝谅意，仿佛入口即化，蝎王被那丝凉意激清醒，指着冰莲问：
“什么人都可以吃吗？天人五衰的也可以？”
“当然。”叶白衣答。
蝎王伸手学叶白衣小心翼翼的样子摘下一片花瓣递到他唇边：
“有药同享，你也吃。”
叶白衣不张嘴，蝎王恶狠狠道：“快吃！”
见他还是不动，蝎王道：
“行啦！别死撑了。就算你是剑仙，不也一样是肉体凡胎，是个人吗？是人就会冷，会伤，会疼。看看你衣服上这么多雪，走很远的路才寻到的吧？我不能独吞。再说了，万一里面有毒，我得拉着你一起。听话，张嘴，老祖宗！”
头一次有人说他“肉体凡胎”，说他会冷，会伤，会疼。
别人都只是感叹世上真有天人合一，敬畏他的武功，却没人问问他冷不冷？疼不疼？受伤了怎么办？
冰莲花瓣被你一片我一片吃得差不多，剩下的花蕊和花托叶白衣托在掌心，用功力将其碾碎，敷在蝎王后背伤口处。
“你不是将六合心法传给温客行了吗？怎么还能有功力用来浪费啊？”
蝎王感叹磨药都不用药钵，居然直接用功力。
“我又不只会一个武功，也不是浪得虚名，你能不能不瞧扁我？大小也被尊称为剑仙呢。”
叶白衣用掌心悬在伤口上方，用功力催热药沫，加速伤口吸收。
蝎王趴在草堆上，捻一根麦草玩儿，再次感叹：
“是！是！白衣老祖宗法力无边。”
啪！
叶白衣气得在他腰上直接打了一巴掌，让他总嘲笑人。
容炫小时候调皮，容长青和叶白衣便让他趴在条凳上，扒下裤子打屁股。
叶白衣不舍得打，长青则打得结实，小娃娃一边哭着说“爹我错了”，一边抹眼泪，屁股上的巴掌印子好几天才消下去。
这次打在后腰上，叶白衣觉得自己没用力，可他武力高深，哪怕只是轻轻拍一下，对蝎王来说也是重重挨上一巴掌。
瓷白的皮肤立时通红，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子。
“冷，我冷……”
半夜里，蝎王在草堆里蜷缩成一团，寒症又发作了。
叶白衣已经有些习惯，寒症发作的时候，做什么都没用，只能靠病人自己干熬。
揽在怀里让他舒服一点儿是一点儿。
等人迷迷糊糊睡着，叶白衣偷偷摸摸掀开衣袍，在后腰果然见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子。
他看看自己的手，想起蝎王嘲笑他的话：
“武功那么高，到头来却是成天想着死。有趣。”
小东西就是打得轻！
余光瞄到衣袖又沾了些许血迹，怕是被小东西看见又笑话自己，叶白衣挥手将衣袖削去一截。
“你能不能……帮我把义父找到。我想将他安葬了。”
草堆里传来蝎王微弱的声音。
而后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又道：
“知道你嫌弃，但他毕竟是我义父，再不堪，也救过我的命，将我养育成人。没有他，十几年前我早就成雪地里一把白骨了。”
叶白衣不作声。
他自认没那么伟大，脑子进水救了这么个恼人的小东西就算了，还要去替赵敬这样的人收殓尸身。
算了吧。
“本来，我想等好了自己去。可你看，可能……也好不了了，只好麻烦你……”
叶白衣还是不理他。
“前辈……恩人……”
“神仙。”
“老祖宗……”
“老祖宗法力无边，就不要和凡胎计较了。曝尸雪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影响风水。”
蝎王见说不动叶白衣，便爬起来挪到他身旁，小声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你埋骨在此，后人凭吊你，错把他当成你，岂不是被他占了大便宜。这还好说，万一把你认成他，想你长明山剑仙何等绝世出尘最后却落得和赵敬一个身后下场，可怎么得了？”
以前不知道这小东西说话这么不走寻常路，怪不得江湖传言里，蝎王总是阴沉诡谲的样子。就这张惹人讨厌的嘴，惹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传言来都不为过。
“闭嘴！”叶白衣扬起下巴瞪蝎王：
“谁说我要在这儿埋骨了？”
“不是吗？”蝎王幽幽问。
“天人合一哪那么容易死？我还没活够呢。”叶白衣哼一声傲娇地答。
啊？
蝎王眨巴眨巴眼，盯着叶白衣慢慢漾出个笑来。叶白衣心下思量这小东西又憋什么坏水儿，酝酿什么难听的话呢。便也迎过目光盯回去，反正，自古邪不压正。
深更半夜，武库里阴沉昏黑，即使中间只隔着巴掌距离，看人脸也模模糊糊，似乎只有一双眼是闪亮的。
以前叶白衣根本瞧不上蝎王，也没注意看过，哪怕和赵敬做一个桌上虚伪地吹了两句“赵公子年少有为，英雄豪杰”，也是闭眼瞎吹的，根本没注意人是什么样。
印象里这位赵公子是个装扮怪异、举止妖魅、画着浓重眼线的怪异男人。如今仔细打量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妖魅异妆，那是睫毛浓密在眼周落下的阴影。
这睫毛浓密得，不要说现在这么黑的夜里，就是阳光晴好的大白天，恐怕也数不清呢。
叶白衣想。
蝎王见老祖宗没有让步的意思，停在那儿不动，眼神死死叮嘱自己，立刻没了气势。于是，咕咚往后一躺，倒在草堆上嘀咕：
“你不想死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找到赵敬并不容易。
叶白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雪里挖出来的轿帘布将尸身裹紧，拖拖拉拉到另一座山上埋了。
蝎王感激不尽，连说话都不顶嘴地殷勤起来，不张嘴则已，张嘴就是好听的。
那几天叶白衣很不高兴，整日阴沉着脸。夜里蝎王寒症发作也不再揽过来用体温捂热，只是坐旁边冷漠看着。
又过了几天，叶白衣似乎火气更大了，蝎王也察觉到老人家的怨气盈天，话都不敢说，饿了也只能忍住。
“为一个赵敬，你居然驱使我！他算什么东西，让你这样低声下气！”
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叶白衣进武库就开始发脾气，坐在地上生闷气。
“赵敬是老怪物你埋葬的啊？”
温客行简直不敢相信这魔幻般的结局。
“你以为呢？”叶白衣说起来似乎还一肚子气。
“后来呢？你和蝎王闹矛盾了？怎么和解的呢？哦，对，和解了吗？”
温客行意味深长地笑问叶白衣。
“多管闲事！！！”
叶白衣到底也没给温客行讲后来怎么样了。
周子舒从蝎王那里知道的消息更少，蝎王说老祖宗说了，关于过去这一年多的事儿，得由他亲口来讲，其他人谁都不许乱说。
“我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蝎王摇摇头，无奈地对周子舒说。
还“其他人”！
山上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叶白衣的小心思蝎王怎么会不知道？
怕哪句话说出来被晚辈笑话，大部分经过他必然是三缄其口的。
岁数越大越幼稚。
蝎王无所谓，反正后来那些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激烈的、不可与人道的部分，自己也不想说。
就当是给这位百岁少男留足面子了。
叶白衣终于将六合心法修炼到最高一层。
耳不聋、眼不花，连白头发都在渐渐转黑，澎湃内力贯通交融果然天人合一，顺便还医好了蝎王的寒症。
他见温客行头发还是白的，就很好奇，问他：
“不是可以逆转阴阳、修复缺损么？你这个练得不够。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温客行面露难色，耳语道：“老怪物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弟子的面说？”
叶白衣没明白，觉得说练功的事为什么不能当着弟子的面说：
“莫名其妙！”
温客行无奈道：“我和阿絮的武功不相上下的……”
叶白衣没听懂，也懒得去纠结。
便问成岭学不学巫蛊之术，成岭不敢接话，看向周子舒。说：
“全凭师父吩咐。”
蝎王对叶白衣摇头，说：
“人们都说巫蛊之术是邪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学。不过，我可以把解蛊还魂的部分教授于你，将来可用于治病救人。”
“谢谢蝎王……”成岭见周子舒点头。高兴地说。
叶白衣转头就是一个白眼儿：“傻了吧唧的。叫前辈。”
“别，我没那么老。叫蝎王很好。”蝎王赶紧制止。
在四季山庄住了几个月，叶白衣便和蝎王辞行。
据说，他们带一群弟子在荒山种药材。
有说，带一群弟子种田收租。
也有说，带一群弟子开了不少米店分号。
江湖上传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
什么剑仙感化毒蝎之主向善；
蝎王巫蛊之术迷惑人心智，绑架长明山剑仙；
剑仙与蝎王联手超出武林黑势力；
剑仙与蝎王决战雪山之巅……
身在红尘，却不问红尘事，一心只赚粮钱。
叶白衣本想浪迹江湖，云游四海。蝎王当然愿意，只是在那之前，需要将原来毒蝎的势力收拢，让杀手们不至于分散各处继续杀人谋生。
“晋王虽然缠绵病榻，却余威仍在。没有晋王也会有别人觊觎天下，祸乱江湖。只有掌握自己的势力，才能为维护武林秩序所用。因此，杀手们可以改做他用，却不可解散。”
看着遍布各地的粮油药材铺，叶白衣暗自感叹：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做毒蝎之主，小东西可不是一般人物。
成岭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在某天忍不住，在写信末尾问了句：
“前辈如何逆转天人五衰的？又如何医好极寒之症的？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叶白衣看着信，对这样说：
“这傻徒弟肯定问过小蠢货和秦怀章的徒弟，没问出所以然来，才找你我套话。你打算怎么回信？”
蝎王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七个大字：
“老祖宗法力无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