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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兮-刘薏说这是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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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兮
刘薏似乎对我去参赛这个事情并不意外,因为我跟她讲的时候,她只是放下了手中她家公司里的财务报表,起身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亲切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了一句“加油!”但在她眼里我似乎又看到泪光闪烁。
之后,我便跟着白桦为比赛做各项准备,不断的实验 ,不断计算,不断构思新的猜想 ,又不断的用实验推倒错误判断。我知道这些不是主要问题的所在,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更不知道如何克服。
国庆之前,张栎去实验室找我。一见面便跟我兴致冲冲地说“何兮,我给你找了个兼职。”
“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中山路开了一个清吧,最近在找一个临时的驻唱歌手,你不是唱歌还行,还懂点乐器么,只要周六晚上去唱两小时就行,晚上八点到十点,去试试?”他边说边拉出我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闲散,却认真的看着我。
我认真的想了很久,并没有回答他。
张栎好像并没有在等待我的回复,他抬起一只脚搁在椅子横杆上,又说“何兮,我估摸着刘薏可能要分手了,你注意注意她最近的状态,我这明天要去外地去谈一个小区的设计,可能要过一周才能回来。”
“我知道。李陆本就和她不是一路人,相处越久,问题越明显。走到分手这步也是必然,你懂我懂,刘薏必然也懂。”
张栎没有说话,却双唇紧闭点了两下头。
“你公司最近很忙么,怎么眼里都熬得有红血丝了?”
张栎无奈,“新开的公司,忙一点也是好事。”刚说完,公司便打电话找他回去。他挂完电话便起来准备走,又说
“何兮,驻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这周六便去吧,不管能不能成功,也总得去试试。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走了。”
“我明白,谢谢。”
他快走到门口,转头又道“傻了?跟我说谢!老子这条拿笔的胳膊还是你救回来的呢!”说完便走出去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日期;周四。还好,还有一天可以缓冲一下。我晚上回到宿舍,从橱里拿出吉他练了练。其实,我练得好的乐器是琵琶,从小便练,那种浸透了时间的优雅旋律,让我很迷恋。现在有时空闲,也会拿出来慢弹几曲。算起来,上大学之后,也只有刘薏听过。吉他是高中时才接触,因为那时候程柔在学,我妈便让我将琵琶扔在一边,重学吉他。好在有琵琶的功底,吉他学起来也容易。只是练得再好,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我妈走后,我也再没有弹过吉他。
周六下午我很早就到了店里,刘薏本说要陪我过来的,我最终还是拒绝了,并让她宽心。跟老板打过招呼后,便挑了一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坐下,心开始跳动的有些强烈,看来早些来做准备总是没错。坐了一个小时,还是去吧台点了两杯啤酒,灌下去后,看了看手表,还有半小时就得上台,可连手都开始有些抖动,逼得我不得不出门去买了顶鸭舌帽戴上。
临上场前,又灌了半瓶啤酒,才迈得开步子走到台上,下面各种声音不断,传到我耳朵里全是嗡嗡,我局促的又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才在台子中间的凳子上坐定。今天的酒喝完了,不知为何却是意外的清醒。见我许久不说话,下面有人似有不耐,“怎么回事啊,这是上去了一个雕像啊,连个声都没有!”
“现在小姑娘钱是越来越好挣了,来唱歌,歌不唱,连脸都不露了,不知道待会儿要留给谁看去!”
我脑子开始没由来的疼起来,盘旋在耳边的却总是那么几句话
“哎呀,好像伤得蛮严重的,流这么多血……”
“这小女孩可怜啊,他妈妈流这么多血恐怕救不回来了……”
“所以说开车要小心啊,你看这撞上人了,不知道这司机要赔多少钱……”
……
帮帮我…哪怕…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最终我被老板拉下了台,他没有怪我,反而带我去了一个空着的包间,让我在里面休息。我坐了一个小时,我出门时已有临时歌手接下了我留下的烂摊子。还好,一切不算太糟。我得走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得跟老板道个歉。他好像不是很生气“没事,下次来的时候准备好就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下次?你还让我来?”
“我什么时候说辞退你了么,何兮?”
“谢谢老板。再见。”
“好,再见。”
我在店外没多一会儿便打到了车,没有直接回学校,转向去了seasonfive,晚上店里的人不多,我在门外坐了一会儿,便进去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发呆,直到我面前的椅子被拉开。我把鸭舌帽往上抬了抬,才看清是白桦。
我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坐在我面前,然后听见他柔声问我“何兮,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选我呢?”
“嗯?”
“为什么呢?”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你最具有能力去参赛。况且若你现在不走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有理想要去实现,不要看轻自己。”
我苦笑“你有多了解我,就敢这样笃定!”
“你喝酒了?”
“没有。”
“为什么不开心?”
我并没有回答他,他也未恼“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你当做没看见我走开的话,我就很开心了。”
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坐在我面前,我又将鸭舌帽压的很低,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我头开始慢慢昏沉,应该是酒意来了。
他陪我枯坐了大半小时,然后问我“可以走了么?”语气无悲无喜。好像我若不走,他便可以一直跟我耗下去。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离开。他走到我身前,“在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我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我反应有些迟钝,动作也有些缓慢。我走到路口的时候,白桦已经在车里等我了。他开着车窗,转头看着我,眼里似有担忧,还有些什么,我看不懂,也兴许是我看错了。
我好像并没有犹豫便上了他的车,到学校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白桦把车停在校门口,转身对我说“何兮,到学校了。”
我回过神来,准备下车。
“何兮,人生有很多的考验,旁人能给你的最多只是陪伴,如果自己不能走出来,注定一直痛苦。悲伤也是需要发泄的,不要这样压在心里,越积越深。”
我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刘薏正在等我,看她的神情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拉我在她面前坐下,然后摘掉了我的鸭舌帽,“何兮,别哭了。”我抬手摸了摸脸,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却不太有印象了。
周日上午我很晚才起床,我还记得原定下午我要去实验室的,白桦会在那里等我,我该跟他去倒歉,只是该如何说呢……
我到实验室的时候,白桦正在设定色谱仪的数值,他应该是听到了我脚步声,抬起头朝我微笑“来了。”
“白老师,我很抱歉。昨天跟你那样说话,并非出于本意,我那时头脑不清。请你原谅!”
“嗯。你去看看你实验的成品如何了,可以的话拿过来检测一下。”
“你不生气了?”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回答我“何兮,我们活在今天,不是昨天。昨天的事情,无论好坏错对都应该放在昨天。”
“可是,若是放不下,丢不开呢?”
“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生活方式有偏差而已而已,改了就行了。”
“怎么改呢?”
“眼睛只看着前方,不想着回头。若是实在放不下,有时往回看看也可以,只是不要忘了自己要到达的终点,这样就不会永远迷失。”
“好,我明白了,谢谢。”
晚上我离开实验室的时候,白桦还没走。他在实验楼也有间办公室,应该是方便我们有问题问他备下的。他不是经常过来,但只要他晚上在这里,一定会最后走,应该是怕有学生有问题问题。他这点也很招同学们喜欢,诚然他本来就很招同学们喜欢,这点应该算是锦上添花了。
我轻敲了两下门,“请进。”
白桦见我进来,微微一笑,“都弄完了?”
“嗯。已经都检测完了,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桌前放着一沓某胃病的药品测评资料,上面冠着“山谷药业”。资料看了大半,应该是我进来时刚刚合上。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一点资料看完了就回去了。”
“好的,白老师再见。”
“再见。”
我回到宿舍时刘薏还没有回来、她现在在慢慢开始学着经营公司,经常晚上忙到很晚,有时学校十一点门禁也赶不上,只能在外面住酒店。但也好在只要她回不来都会发个信息请给我,免我担心。
晚上十点半,刘薏总算是地回来了,一回来便摊在床上,看样子是累极了,好像还喝了些酒。我给她把衣服脱下,妆卸了她都没动一下,睡得死沉。她这样要是他爸爸看见了,定又该心疼了。
日子总是过的比人们期待中得快很多,周六又来了。我依旧带着鸭舌帽早早的到了店里,我在吧台要了一瓶啤酒,便直接坐到了舞台边上,心中不断想起周日那天下午白桦对我说的话。
何兮,我们活在今天,不是昨天。昨天的事情,无论好坏错对都应该放在昨天。
……
眼睛只看着前方,不想着回头。若是实在放不下,有时往回看看也可以,只是不要忘了自己要到达的终点,这样就不会永远迷失。
……
八点店里已经有了四五成的上座率,时间到了,我该开始了。抓住麦的手还是在不听使唤的颤抖,我张了张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能是见迟迟我没有任何反应,低下有些不耐的声音。老板也在台子侧面轻声唤我“何兮,行不行啊,不行就下来,下次再说!”
下次?还能有下次么?这次若不成,我又如何腆着脸还奢望下次。白桦,我信你这次,只朝前看试试。
我拿着麦,反身背向底下所有人,然后抬手示意音响那边。旋律随声而起,是《漂洋过海来看你》。兴许是这首歌较为让人伤怀的缘故,底下好像安静了些。我的手也不再那么抖的厉害了。
我就这样唱完了我的时间段,结束时我歉疚的向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除此之外我也做不了什么了,可是掌声却在我意料之外响起。我下台后便径直朝门外走去忘记和老板打招呼,老板在身后叫住我向我快步走来“何兮,慢慢来,你唱的很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声音里竟有这么深的沧桑感。刚刚还有一个客人跟我说,你唱的歌很废酒。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接下来两个月周三晚上可以来吗,最近另一个歌手事情较多,周三来不了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不用再另外找人来了!”
“好的,谢谢。”我出门的时候,接在我后面的钢琴手开始了他今天的第一首曲子,旋律悠远绵长。
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却有种身心畅快的感觉。天上有几颗残星点缀着,还不至于过于单调。出门前还想着早点回去的,现在又不想了。我闭眼慢步走在盲道上,心无杂念。
“何兮。”是刘薏的声音。我一转头,果然刘薏和张栎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欣然的看着我。我看着他们俩,有些恍惚。果然有些人这一生注定是要站在一起的。他俩走到我面前,刘薏拍一下我头,“发什么楞呢?”
我回过神来,“没有,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张栎把我帽子往上抬了抬,对我微微一笑“七点多吧。”
“你们今天都没有事情?”
他俩异口同声“没有。”
“骗人。”我还未说完便随即转身,尽量随意的向前走去,这样他们应该就不会察觉我眼里已控制不住翻滚的泪了。人生得友如此,足矣。
又走了一会儿,张栎提议去夜宵。刘薏看了看手表,“行,走吧。今天晚上我和何兮直接住酒店吧,快十一点了,就不往回赶了。”
“嗯。”我点头赞同。
我和刘薏到酒店时,已经快一点了。第二天早上我还得早起赶去实验室,刘薏还有很多工作,并未久聊,便睡了。
周日晚上早上我们一起吃过早饭之后,便分道扬镳。刘薏说晚上事情太多她不回去了,不用担心她。
我打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快到八点了,和白桦约在实验室的时间是八点半,时间还算充裕。他向来准时,而我习惯早到。下车后,便向实验楼走去。刚进校门,一辆黑色轿车便在我身边停下,是白桦。他摇下车窗低头,“何兮,上车。”我愣一下,他平时不都是卡着点到的么,怎么今天这么早。我近来虽然看见他不像一开始看见他时那么紧张,但每次看见他神经还是比较紧绷的,唯恐失言。
“白老师,早。”然后拉开门上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回我—早,直接问我“你昨天晚上没回学校?”
“嗯。昨天和朋友出去玩,没有赶上门禁。”我尽量回复的小心翼翼,别让他误会比较好。
他转头看我手上拿着的鸭舌帽,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车到实验楼下的时候,我刚下车,正好看见林莫就在不远处,也向实验楼这边走来。好巧不巧的林莫也看见了我,他看着我从白桦车里出来,果然十分惊疑。
“完蛋。”
白桦转头看向我,然后也注意到了林莫。
“白老师早。”
“早。”白桦的脸上又挂上了他礼貌的微笑。然后我们三个人便一起进了实验楼,林莫看似漫不经意地,语气像是饭后的闲聊“诶,白老师你怎么载着何兮一起到实验室了?”
白桦云淡风轻,“早上来的时候,遇见了,顺道捎上的。”
“哦,这样啊。诶,可是何兮住15号楼她到这边和您从校门进来不同路,怎么遇上的?”
“我早上去教师公寓钱老师那边取了个文件,正好碰到她而已。”
林莫盯着我一看了眼“这也够巧的了!”
近来林莫好像也在准备某大赛了。刚开学那段时间,一周能在食堂偶遇他五次,最近却不怎么见他。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每每看见他竭力逗我开心的样子,总是觉得亏欠他很多,觉得自己不能给那样阳光的男孩任何他期待的回应,是不可饶恕的罪。但好在他对人生成就的追求度更高,这样我就可以自私的把这份亏欠变成感恩。
“何兮,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没发现?”林莫一手拎着试剂瓶,另一只手在我面前摇了摇。
“想方程式呢。”
“你早上怎么坐白老师车来实验楼?”
“他让我坐的。”
“他让你坐你就坐,我还让你跟我吃顿饭呢,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老师都张口了,要是不坐岂不是不礼貌。”
林莫听完我说的话突然笑得莫名其妙,“我以前好像听别人说人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对不亲近的人很礼貌的。是不是真的?”
我也是茫然,“大家不都挺客客气气地。”随你怎么想,你别想歪就行了,省得毁人家老师的清誉。
这时白桦从后门拿着一沓纸进来,脸上无喜无怒。然后把那沓纸替给了我,我顺手接过,是一篇化工设计类的英文文献,大概二十张纸。
“翻译好,周五之前给我。”
我稍稍吸了一口气,若是接下来几天没有事,翻译出来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我白天是要上课的,周三晚上酒吧还得工作,这就有些为难了。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他,他依旧面无表情,“有问题?”
我看着他严肃的面目表情,忙回道“没有。”
“那就好。”说完便走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他进办公室后清晰的关门声。
林莫看着我,有点同情“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你回你实验室吧。我有的忙了。”
接下来除了周一上午白桦来上课,其余时间都没怎么看见他。期间我给他打过两次电话,问他一些实验问题,他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但总觉得不像以往亲切,估计他最近也很忙吧。因为论文翻译我每天忙的昏天黑地,每天教室,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连周三晚上的驻唱也给辞了。尽管如此,在周五把翻译给白桦似乎也是痴人说梦。
周五那天白桦并没有来实验室,也没有问我关于翻译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自己去碰钉子,更何况我并没有翻译好。只希望能再拖一周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尽管时间很紧,周六下午我还是很早就去了店里。老板看见我时,有些惊疑,“何兮,才几天不见,脸色怎么变差了?”
我抬手捂了捂脸,“不碍事,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
“那你去包间里面休息一会吧,时间还早呢。”
“嗯,好,谢谢。”我问吧台要了瓶啤酒,便向包间走去。躺在沙发上,一合上眼便有无数个方程式在脑子里来回转。距离上台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带上鸭舌帽,走出包间。上客流量依旧是四五成了,我在台下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又要了一瓶啤酒,啤酒喝完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工作了。我依旧尽量尝试可以面朝观众,可是颤抖的手和声音宣告了我的失败。我朝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然后向后转去。接近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底下有桌客人开始不悦,“这是个什么清吧,请的驻唱歌手一点素养都没有的吗,唱个歌还背对客人?”
“大哥你看这唱歌还带个帽子,怕丑的不行,见不得人吧。”
“就是了!”
我坐在台上听着老板安抚那桌客人的声音,努力的想要转过身去,但却未能做到。于是,我只能低着头坐在那里,静静等待,妄想能有一双手牵着我走出这一片阴郁,但没有。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不会有。
一双黑色男士休闲鞋进入我的视线,并不是老板,他还在下面跟客人说着安抚的话。鞋的主人慢慢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对我温暖的说,“何兮,没事。”我并没有疑惑为什么会是白桦,只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但不知为何,他眼里的难过我看的那么清晰。他慢慢站了起来,替我脱掉了帽子,然后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他俯身轻声跟我说“何兮,没事了,你唱的很好,大家都在等你了。”我抬头看着他,他依旧笑很温暖。他牵着我慢慢的站起来,转过身去。音乐也在这个时候响起—《假如爱有天意》。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的,但这首歌我终究是唱出来了。
多年以后,这场景我依旧记忆如新,却难以言说。我找不到一个词,一句话来描述清楚我内心的感觉。刘薏告诉我,这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