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离回忆更近》潘小五

8、白桦-我不信缘又能如何

　　白桦
　　A大研究生正式开课那天早上，我起的很早，却没有着急去学校，而是去seven five坐了坐。六点多咖啡店还没有开门，我便只能坐在外面的座椅上。咖啡店一楼的装修和以前相比没有丝毫的改变，这是店面转让时我开的唯二要求。还有个是焦糖玛奇朵的味道不变。可等我回国之后，一楼店面的确没有改变，可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味道却与以前不大相同。

　　我本有些生气，陆晓却回我，“何兮都没提什么意见，你有什么意见。”

　　回国后，若是有时间，我还是过来坐坐。我还是喜欢二楼西角靠窗的位置，因为坐在那里可以看见窗外的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有又很容易忽略掉我。

　　咖啡店的新老板是我的老朋友，叫朱晓，觊觎我的店很久了。那天我叫他来店里跟他说要转让店给他时候他却很震惊，“你舍得了你以前不是说为你妈开的绝不转让的么？”

　　我抬了抬眼 “前两天这里发生了车祸，我妈如果活着的话不会再喜欢这里的。”

　　朱晓一听“行！盘给我吧，这地段不怕不来钱。从今天起，这就算是我的地方了！”

　　“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朱晓右手朝我一伸，豪气万丈的样子。

　　“焦糖玛奇朵味道不变，一楼装修不变。”

　　朱晓惊奇“这你也要干扰？虽然你这是装的现在看上去是挺有感觉的，但再过几年未必迎合大众审美！”

　　“你可以改二楼啊!你审美向来很不错的，我相信你。”

　　朱晓抬起高高的下巴，探究地看着我，辨别着我话语中的真伪，过了好一会，说“行吧，答应你。那你还开店么？”

　　“嗯，我在英国看到一个店铺，在一条小街上，开咖啡店刚好合适。”

　　朱晓拿手指了指我，并不说话，只是无奈的笑一笑。

　　朱晓的确没有改变咖啡馆一楼的装修 ，二楼却和以前大相径庭，与一楼的装修风格迥异却又有融合之美，原先咖啡的口味也做了变动，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坐在外面发了一会呆，不觉间已经七点多了，算算时间也该去学校了。

　　我拿着书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便扫到了坐在下面的何兮。她并没有注意到我，仍认真的和前面的女生说着话。铃声响后，我翻开书，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等我眼睛扫到何兮那边的时候，正好对上何兮震惊又带有慌张的眼睛。我没有做什么停留，便转向了别处，开始准备上课。只是，不知嘴角的笑有没有压得住。

　　何兮从上课之前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抬起过头。我知道，关于那天的事，她什么都记得。或许的何兮的神情逗乐了我，或许课程还是简单的缘故。我这第一节课讲的较为顺利。

　　下课前 ，我问“我的课代表是谁？”等了大概三秒，何兮缓缓站起来，左手微颤几下，神色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害怕。但说话的声音却很镇静“老师好，我叫何兮。”我知道那样的神情绝不是因为今天看见了我。

　　“你好。”便赶紧示意让她坐下。随后我随意说了几句，便准备下课了。

　　看何兮刚刚的神情，我若再将她叫起来，恐怕只会让她更难受，于是我让她下课后去我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枯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方才听到有脚步靠近的声音。随后便是三声扣门声。我稍作整理便立即回复“请进。”

　　门应声推开，何兮一副谦逊恭敬的样子走到我面前，态度不卑不亢，却莫名其妙的又做了一段自我介绍。我没有准备逗逗她，我知道她记得我这就可以了。以后接触的机会还会有很多，不必急于此刻。

　　但好像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似乎把她吓了一跳。何兮走后，我开始查看班上学生档案，以便对大家有些了解，何兮的优秀是意料之中，自大二开始除了奖学金，和各大网站发表过论文之外没有任何荣誉记录也是意料之内。相反，林莫的荣誉栏里倒是满满当当。

　　跟何兮相约在实验楼下见是周六的三点，我到的时候何兮已经在等着了。她没有注意到我的车，她环胸站在门前，低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鞋，一副拒绝攀谈的样子。我开车门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她，她抬头的瞬间笑容已经准备好了，笑得像三月的暖阳，与刚刚相比判若两人。我让她来实验室只是来搭把手，她却兀自干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起劲，规劝不住，只能由着她了。

　　下午差不多弄完之后，我便让她先离开了，实验室离食堂很远。所以当我开车准备出校门回家的时候，恰好看见何兮走进食堂。林莫也恰好看见了何兮，他喊了她一声，何兮似乎没有听到，径直走进了食堂。林莫随即追了上去。车已经差不多到校门口了，我还是决定倒车回去。事到如今，我必须承认对于何兮，我从来不能保持最自信的姿态。

　　我走进去时候，他们还没有走，不出所料，林莫坐在何兮旁边，认真地和何兮说着话，何兮盯着饭菜认真地吃着饭。我原本是不想在食堂吃饭的，想着到时候借着打饭失败之后来一下偶遇。我这样想着，何兮就走到了我身边。

　　“白老师好，来吃饭吗？”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位长辈。

　　“嗯...不过好像不行，你陆老师走之前没有把他的饭卡给我。”

　　“没关系，用我的吧。”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饭卡。

　　“谢谢。”

　　打完饭之后，我准备给她现金。我料定她不会要，便邀请她下次请她吃饭。

　　何兮并未当真，满口敷衍地答应，她邀请我在一起坐下。林莫对面坐着，情绪有些低落，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礼貌的和我打招呼。这是我认识何兮将近四年以来第一次和她吃饭，我没想过会在A大食堂，更没想过还会有林莫。我对林莫不了解，也只是在咖啡厅见过，并未仔细的在意过。他很会聊天，说话的时候谦虚恭谨，但眼里的高傲却藏不住。看他刚刚的神情，对何兮应该是不曾死心。

　　让何兮写那份论文是出自我的私心，我不想他们课余有时间见面，也想看看何兮能力到哪个程度。

　　但何兮把论文交给我的时候，我心里却是愧疚的。她那个样子看来是在实验室呆了很久，面色发白，嘴角还起了一个水泡，一看就是最近没能休息好。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有意的用手去遮挡嘴角。她的论文写的非常好，几乎没有可以挑拣的地方，只是实验器材的局限，未能尽善尽美，我指出几处，只稍加提点她便通透，的确如院里的老师所说是个大才。

　　之后我到K市参加一个商业会议，中途收到全国化工工艺设计大赛主办方的邀请，我看过赛事相关要求之后，便想到了何兮。这种赛事对于理论及创新要求极高，而何兮在所有研究生生中无论是哪方面都是是拔尖的，选择她无疑是最佳选择，无论是对学校还是对她。

　　回到A市未换衣服便直接赶到A大，匆匆的通知了何兮，却没有想好该如何跟她讲。但她的脚步声慢慢向我靠近的时候，我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来。原来不是跟每个人说话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她如我所想一样，并未作太多思考便礼貌回绝，原因不愿透露。我问的几个问题也让她的冷意略盛了一些。但我让她回去考虑两天，她却未曾拒绝。而收到她同意的回复也比我所想的早得多。我很高兴，至少这样看来她并不想一直沉浸于过去的。

　　我向来不信缘的，但与何兮相遇若说不是因为缘那也不知该归结于什么。她不知道我是以何种心态接近她，只知恭敬谦和对我，正如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无论如何压制，都不能以一颗平常心对她。

　　我知道她依旧在过去里，未能解脱。每每想到此处，想到何兮凄清苍凉的背影就不能自控的妄想自己或许可以将她从过去中解脱，即使不是整个灵魂的解脱，哪怕只是挣脱了一点点过去的束缚，在我看来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