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离回忆更近》潘小五

36、番外-李青

　　李青
　　我叫李青，小城市里长大。我从小学习很好，总听别人夸我聪明。我长得漂亮，在学校出社会一直不乏有人追求。虽然可以玩玩，可我都看不上眼。
　　我毕业了就来了Ａ市，这里和小城市不一样。小城市里没有那么多的光怪陆离。
　　我在Ａ市找了一份工作，我做得很好，很得领导赏识，一次他让我跟着他去“山谷”谈一份大合作。我高高兴兴跟着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白桦，领导叫他“白总”，他看上去很温和，但却很有距离感。我站在一边胆怯地瞧他，没和他说话，就觉得这样的男人就应该站在顶层，俯瞰众生。
　　我郑重地对他介绍自己，“白总好，我叫李青。木子李，青青草地的青。”
　　他笑得轻柔疏远，“你好，李小姐。”然后礼貌性地和我握了手，他手指纤长，指节分明，触碰到的肌肤很温暖顺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着长大。
　　我只见了他一次，便再也不能忘掉了。
　　我多方打听，他并没有女朋友，“千河”的程小姐一直是他绯闻女友。看来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梦。
　　我开始打听他的行程，确保我可以参与的地方，让他都能看见我。每次见面，他都保持着他高贵的礼仪，让人觉得疏离，可却没有任何不适。
　　我没有等来他的青睐，却等来了程小姐的“邀请函”。我趾高气昂地想去会会她，不想被伤得体无完肤。
　　经此一事，我成长了。这不是我的小城市，这里藏龙卧虎，很随意地就能把我捏死。我收敛自己锋芒，开始丰盈自己，我又用了七年，成为了公司合伙人。
　　那时候，“千河”集团董事长已经死了，说是自杀。搞不懂，他那样的人，有什么烦恼，值得他放下一切。不久，她的夫人也入狱了，又过了一年多，鼎鼎大名的“程小姐”也入了狱。“山谷”自三年前推出抗肿瘤特效药，行业龙头老大的地位已经稳固。“千河”倒了，他这第一名已然远超第二名太多。
　　有内部人士说，这药主要研发员是一个叫“何兮”的年轻姑娘。可各大药企翻天覆地地找也没找到这个人，看来是乱传的。
　　后来，白桦变了，他好像不太排斥企业的酒会了。我便又能看见他了，或许是我眼里的炙热过于明显。
　　有一天，又是一场酒会，白桦问我，“你爱我吗？”
　　我吃惊地看着他，愣在原地。他见我不回答，他说，“对不起，冒犯了。”
　　我拦住他，认真地说，“我爱你。”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什么！”
　　他声音有点哑，语气里没有起伏，双眸深邃平静，又说一遍，“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可心却想好了，我的心说，“我愿意。”
　　白桦喝尽了一杯酒，说，“我有两个要求，我说完，你要是同意，我们便结婚。当然，你可以提一提你的要求，我尽量满足。”
　　我心里扑通不停，嘴上说好。
　　他说，“第一，婚后我们分开住；第二，你试管给我生个孩子。”
　　他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完成一个原本就准备好的计划。
　　我说，好。
　　至少，我得到过我最爱的那朵花。
　　他问我，“你有什么要求么？”
　　我说，“这场婚姻，我有喊停的权利。”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像是解决了一个为难了很久的问题。
　　之后，李文就来了，我看清了他眼里的鄙夷。我看白桦加了一条，离婚后可给我5亿，大概是这条让李文觉得，我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吧。可既能嫁给自己爱的人，又能拿到5亿，谁又会拒绝呢！
　　我开心地签完了字，开始好好的准备婚礼。虽然领结婚证，拍婚纱照像是走流程一样，可我还是期待着婚礼那天。
　　婚礼上来了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她拉着白桦，白桦竟也不反抗，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曾经的情侣。
　　可我却再次听到了何兮这个名字，原来是有这个人存在的。那是和白桦的故事么？我当时那样想。
　　那个女人被一个长相俊俏的男人拉走了，可白桦却依旧愣在原地很久，我看不透他镇静的外表下翻涌着什么样的情绪。可就当我以为这场婚礼办不下去的时候，他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完成了婚礼。
　　婚礼结束后，他把我带到一间别墅门口，他说，“这个别墅我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你安心住吧。”
　　我尴尬地下车，目送他的车越走越远。人啊，总是不会知足，这只是第一天，我便忍不了了！新婚第一天，被晾着的新娘，应该也不会很多吧。我走进别墅，看什么都不顺眼，我把里面砸的稀烂。然后打电话给白桦，“别墅被我砸了！”
　　白桦声音里有疲惫，可他语气温柔问我，“怎么了？”
　　“我不喜欢。”
　　“好。那就按你喜欢的样子重新装吧。”
　　我怀孕了，虽然是试管宝宝，可我还是期待他会长得像白桦。
　　宝宝出生了，他看了看，并不抱，我看不出他的喜恶，问他“你不喜欢男孩儿么，我给你再生个女孩？”
　　他看着我，温和轻柔地笑，“一个就好了，就叫他白山吧。”
　　他从未主动抱过小山，有时会爷爷故意给他抱，他也会抱一会然后找借口说宝宝不舒服了，然后还给我。
　　我想或许这不是他期待的孩子。
　　我借着小山的光住进了白桦的家，是白桦主动提出来的。我以为，是他打开了心门开始接纳我了。我满怀欣喜地搬进了家里，他却走了。
　　晚上我走进了他的房间，他床头摆了几本书，我随便拿起一本翻开看，却掉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姑娘，不是什么精心的艺术照，只是简单的喝水的照片，看样子确是随意的抓拍。
　　怎么形容那姑娘呢，她是长得美，可那双透着灵气清澈的眼睛似要把人吸进去，以至于忘记注意她的五官。
　　她是谁呢？是那天听到的何兮么？
　　我把照片又放回了书里，我那时候，还没觉得这个女孩是那么的难以战胜。
　　小山的爷爷死了，似乎把白桦的半条命也带走了。我坐在他卧室门口求他，他不理我。李文来了，轻轻地搀起我，安慰道，“我来吧。”
　　李文砸开了房门，由小山爬到白桦身边爸爸爸爸叫个不停。白桦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小山，魔怔了一般，对李文说，“她全都想到了…”
　　她是谁，又是照片里那个女孩么，她叫何兮么？
　　白桦一下子把小山看得很重，几乎日日都和我们在一起。有一天，小山睡了，我拿出酒来想和他喝一杯，他没有拒绝。
　　我本意就是要灌他，他也如我所愿的醉了。我把他扶到床上，躺在他旁边，这是我第一次躺在他旁边，我有些紧张。
　　我听他嘴里吱吱唔唔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叫了他一声，“白桦。”
　　他竟然应了我一声，“嗯。”
　　我抱着他，柔声道，“白桦，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努力早些遇见你，抢在你爱上别人之前，让你爱上我。”
　　白桦说，“来生，我会是一棵树。”
　　“为什么会是树？”
　　他迷迷糊糊，说得认真，“因为有只小小的雀鸟，她需要可以休息的枝桠。”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年多，听家里阿姨说，有一位叫宋东的男人来拜访，和白桦在书房聊了很久。
　　因为近两年白桦几乎没在家里见过什么外人，家里阿姨当是件新鲜事讲与我听。
　　第二天，白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由小山怎么敲门都不开。
　　下午的时候，白桦出去了，说不用等他晚饭。我一直等他，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可一句话都没说，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白桦突然忙了起来，和人打电话时，我听得最多的就是，尽快，要快。我不知道他在赶什么，但他就这样忙得将近一个月。
　　一天晚上，白桦抱着小山接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完电话，他亲了小山一口，看着小山的眼神温柔慈爱。然后简单地收拾了行李，说，“我出门一趟。”
　　我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问“几天回来。”
　　他说，“应该很快。”
　　他走后第三天，我接到大使馆电话，我的丈夫他死在了日本，自杀。
　　我紧紧地摁着自己抽痛的心脏，小山很害怕地过来抱住我号啕大哭。
　　白桦的葬礼上来了一个男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小山，走近我身边，“节哀。”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宋东，就是他和李文将白桦的骨灰盒带走，带到了一个我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
　　我嫉妒气愤乃至绝望到发狂，我叫来了李文和宋东质问他们，凭什么带走我的丈夫？
　　可至始至终，我得到的答案只有对不起。
　　律师来了，宣读了白桦的遗嘱，按照约定白桦原本应该给我五亿，可他几乎把他全部的私人财产都给了我，除了公司的股份。原来他那些日子一直资产的整合，那他去日本，就是为了从容赴死。
　　日本有谁，重要到让他宁愿客死异乡，也不肯放手！是那个叫何兮的女孩么！
　　后来我知道，日本确实有个叫何兮的姑娘。她拖着病痛的身体，去到了那里，去之前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日语。她明亮清澈，命运不济，在日本生活了十年，最终病死在了那里。她活着的时候得到了我丈夫全部的爱，死了又和我的丈夫葬在一起。不论我如何歇斯底里，抵死纠缠都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墓地到底在哪里。
　　整个白家只剩下了我和小山，我问李文，“我算是真的白家人吗？”
　　李文说，“你是小山的母亲，你当然是白家人。”
　　“白桦，为什么选我？”
　　李文说，“是你选择了他。”
　　我叫李青，我和我的丈夫，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夫妻。他死在了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我们的婚姻里他绝对的自由，但却困住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