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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程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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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狱的第五年,监狱长亲自来找我说有人来看我。这是我入狱以来第一次有人来看我,我有点好奇也有点高兴,几年牢狱折磨让我几经怀疑过去生活的真实性,我迫切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过去的存在。我的脚踝自上周被同监狱的狱友敲跛之后还没有痊愈,可我还是努力地一瘸一拐地拖着走向了探视室。一路上我想会是哪房的亲戚过来看,或是入狱之前的债主,甚至白桦和何兮,却不想是李文。
我没有一下子认出他来,他比五年前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我记得他大不了白桦几岁,以前又得白老董事长喜欢,几年不见,好像老了几十岁。
他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我坐下,“坐吧。”
在李文的注视下,我跛腿走到位置上坐下。如果是刚入狱那会儿,我一定会为这样无理的注视感到羞愤和恼怒,可一千多天的牢狱折磨,我的心难以再起波澜了。
我坐在他对面,等他说话。
他问我,“过得好吗?”态度温和平静,不像是嘲笑。
我的脚踝隐隐作痛,“还好。”
“五年了,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今天外面的阳光好像很好,穿过墙上高高而狭小的窗沿,照到了桌子小小的一个角,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光斑的地方移了移,“如果你是呢,你会怎么做?你会退到远处吗?”
李文想了想,“我不是你。所以好奇你的想法。”
“我不后悔,李文。”我拉起袖子,将手臂上斑驳的伤痕抬到李文面前,平静道“我不后悔,我也接受命运对我的处罚。可是,你们折磨得了我的身体,却审判不了我的心!”
很显然我的答案没有令李文满意,架在他鼻梁的金丝眼镜下,他的眉紧紧地挤在一起,却平静说道,“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你母亲在监狱里,去年自杀了三次,第三次,她成功了。”
我愤恨地一下站了起来,可脚踝对于这样的突然受力支架不住,又跌坐在了凳子上,那样子在李文眼里一定凄惨又可笑,“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她!”
李文阴冷地回道,“杀人偿命,她早该死了。”
“我也该死,李文你去跟白桦说说,要不放过我,要不就让我死吧。”
“我问不了。”说完李文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我叫住他,“李文,我的病注定这一生会很短,但愿我死之前,能平息你们心中的怒火。”
李文没有转头,声音傲慢自信,可背影却萧索阴沉,“程柔,你放心,有我在,你会健健康康地长命百岁。”
李文走后一周,监狱长又来找我,说有人要见我,我心里纳闷,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多人“思念”我。
我在探视室里,见到了李青,“你怎么回来这里?”
她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却说,“我是白桦的妻子。”
我缓了良久,才消化了这个信息,这是我这几年里最高兴的日子。何兮,白桦,我们都没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真好。
李青不明所以,又像似知道什么问我“你笑什么?”
“我说难怪,你不过是个乡下女,再怎么拼事业,一年的薪水也买不起这从头到脚的高定。白桦不知道你来这里吧?不然他会气疯的。”
对于我刻薄话,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生气,“他不会知道了。”
我看不懂她说这话时的奇怪表情,“你说他不会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
“你再说一遍!”
“他死了。”
“他也死了…”我没有预料中的高兴,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抽离了出去。
“他怎么死的?”
“自杀。”
“自杀?那何兮肯定也死了。”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惊叹我语气里的笃定。
“你果然是知道何兮的,她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告诉我!”李青着急问道。
“你为什么不去问李文?”
李青垂着头,“他不肯告诉我,只叫我放下。”
我看着面前打扮贵气的李青,也是不过是个翻山越海想找到自己婚姻不幸缘由的可怜人,“何兮,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
“我把事情告诉你,至少等我也走了,还会多一个人知道,我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
李青和我坐在探视室里整整一个下午,我才将始末跟她讲了明白。
我就看着她的肩膀慢慢地弯了下去,眼里的神采也渐渐地消退,最终死灰一般。
“这些就是了。我进监狱之后,你就差不多在他身边了。”
“原来是这样,我真傻,还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他总会看见我……”
故事听完,她准备离开,我不知自己为何不自觉地问出口,“你为什么觉得何兮和我有关?”
李青答道,“我在白桦不常翻看的书里看过她的照片,与你长得像。”
我极力地想辩驳,可一时不知有什么堵在我的胸口,催得我涕泪横流。
我出狱的时候,五十三岁,监狱外如我所想的没有一个人接我。我的右腿积年累月的受伤,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的走路,李文或许是想通过这样,让我一直记着何兮那条因我而残废的的手臂。
阳光特别的好,我胆怯地踏着这真实的大地,却不知该去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