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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桦-生日愿望都会实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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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
宋东说何兮说要见我,我很害怕,直觉告诉我,何兮要和我说的话,我不会想听到。但怕她等太久,所以我还是急匆匆地就走进了她的病房。
她脸色比昨天晚上更差了一些,看见我进来,她笑了,笑得温和。
我走到她身边,可却是她的左手边,她努力地将身体往我这边偏了偏,伸过右手,摸着我的脸。
我看着她身侧没有任何反应的左手,泪水一下难以控制地淌了出来。
何兮很虚弱,“你看上去很累。”
我说不出话。
“这些天你一直在这里对吗?”
“嗯。”
“宋东跟你说的?”
何兮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我一直都知道。”
她吃力地放下手,即使有我帮助她也躺得很困难,“其实,我每天晚上都知道你在。我听到你哭了,很伤心,像是死了媳妇儿。”
我制止她,“不要乱说话。”
她看我语气严肃,便转了话题,“好,不说这个,白叔呢,还好吗?这么多天没见,他应该很想我。”
“嗯,他很想你,你要是想见他,我给他打电话。”
“不用着急,今天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好。”
何兮闭着眼睛,蹙着眉,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像是忍着巨大的疼痛。
我焦急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何兮挣开眼睛,眼里却是晶莹闪烁,“没事了,应该是刚刚坐久了,一下子躺下有些吃力。”
“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我没事。”
没等我说话,她接着说道,“宋东应该和你说了吧,我去给程柔做了骨髓配型。”
“嗯,说了。”
“今天程千河很高兴跑来告诉我,配型成功了。”
我的手渐渐握紧,“你想要做什么?”
何兮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跑过来,带了一个蛋糕,他说我喜欢吃甜的,一边说一边打开。他兴冲冲地把蛋糕摆在我面前,是我不喜欢的草莓口味。白桦,有一瞬间,我不想让他死了。”
听到这我的手陡然紧缩。
何兮却异常冷静,“然后他说我和程柔配型成功了,我看了看蛋糕,或许也是程柔喜欢的口味。白桦,绑架杀人犯的父亲和被害者庆祝犯人有救了,被害人应该替蛋糕插上蜡烛,再唱一首祝歌吗?”
我颤抖着手,轻轻地抱住何兮,“何兮,想哭就哭出来吧。”
“不行啊,白桦,我不能哭了,如果我哭,我的胸腔腹腔会疼到不能忍受。”
“白桦,我不能在这里生活了…”
“好,我们离开这里,去阿德莱德好不好,你之前一直想去看看那里粉红的夕阳…”
“我再不能去阿德莱德了,再不能了…”
那是我们原定要一起度蜜月的地方,何兮说再不能了…
“白桦,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的心兀的缩紧,“你想让程千河死,救活程柔。杀了程千河,既可以让你母亲安息,又可以毁了程柔。”
“对,我知道你是懂我的。或许,我错了吗?”
“你没有,只是这些,我可以替你去做,你安心在这里养着。”
“白桦,这些都必须自己来做。”
何兮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我伸手努力地擦,可还是不断地流出来,“何兮,不要哭,不要哭。”
她双眼清澈,里面却映着巨大的痛苦“白桦,我太想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的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灾难,可对你是。”
我泣不成声。
“白桦,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不然这些过去就会像刀刻斧凿一样印在我的脑海里,这样的日子,用不了太久,我就活不成了…”
“白桦,我是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过去,常常为你爱上这样的我,而替你感到不值。可没有你,过去很多事情,我都无法释怀。到如今,回顾我这一生,爱上你才让我觉得不虚此行。白桦,我们可以好好的告别。”
我伏在何兮的床沿良久,尽全力缓和了情绪,“好,我答应你。”
我对着她轻松平常地笑了笑,“想吃些什么?”
她也轻松地笑了,“都好。”
若我面前有一面镜子,便能我和何兮的笑照得一清二楚,我们努力维持的平静之后,是满目的疮痍。
慢慢地何兮接受了所有的人的探望,她表现得很好,好到让所有人安心。
时间慢慢地过,何兮的身体也在慢慢地好起来。慢慢她可以不用再吃流食,身上的青紫也慢慢褪去,不用光坐起来就花尽全部的力气。
医生说何兮很快可以出院了。
我爸执意要何兮去家里调养,何兮拗不过同意了。何兮出院回家的那天,程千河的夫人也带来了程千河的死讯。
何兮站在门口,像是跟路边的花草说话一般,“知道了。”
那女人气急,“你父亲他死了,如你的愿了!你那样费劲心机地要他死,死后还要这样羞辱他!”
何兮冰冷地对那女人说, “你若再不走,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那女人瞪大瞳孔,“什么?”
“我可能会想让你也离开,或者让程柔离开。我还没想好,或许,你在这里在等我一会儿,我就想好了。”
何兮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那女人的气焰,“你父亲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你尽早过来让他火葬入殓吧。”
说完行尸走肉一般顾自的离开了。
何兮神色如常,陪大家吃好了饭,才回房间休息。
我送大家离开之后,回房间看了看何兮,她像是已经睡着了。她眉间紧紧地蹙着,很不安稳。我轻轻躺在她右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非常的僵硬,“离开我吧,我没关系。”
没过多久,我感觉的怀里有一块湿意。
何兮给程千河的骨灰盒放在了她母亲的旁边,看着那两个并排放置的盒子,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之后,她又回到了家,过了一周。程千河的夫人每天都来,何兮一次都没有出来见过她。
以前我经常看见她,她都是一副贵族妇人的高傲模样,可近见几次,她的高傲几乎被磨平了。
第二天,何兮去了医院,我不放心执意要和她一块儿去。
她去得早,程千河的夫人还在医院,我看那女人坐在程柔的床边,背影有些佝偻了。
何兮走了进去,那女人吃惊地看着我俩,压着声音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快出去!”
何兮竟真的出了病房,语气温和,“不是你叫我来救你女儿的吗?”
那女人气急,“你只要进手术室那天来就好了,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去医生那边定一下手术时间。”
“程柔不想看看她的救命恩人,当面感谢吗?”
那女人瞪红了眼睛,“谢你什么,她的命是千河换的!你忘了!”
“没忘,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她。”
“你休想!”
何兮温和的看着她说,“休想?你最好想清楚。让我进去看看她,如我的愿,至少她能活着不是么。”
那女人眼睛左右转个不停,“可是,可是,她还没有醒。”
“没关系,我可以等。病的这样重,睡眠最重要了,我知道。”
说完何兮绕过那个女人,朝病房里走去,那女人眼看要跟上去,我拦在她面前,“你不用进去,叫她两说说话。”
她狠狠地瞪着我,然后伸手就甩了过来,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甩开。
她像受了极大委屈似的盯着我,“阿柔,为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从小就那么喜欢你,可你呢!”
我嫌恶的看着她,“你们眼里永远只看到自己,以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一定杀了她。”
她歇斯底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阿柔为了你付出多少,她为了和你有共同话题去学管理,学经济,学着经营公司,她明知道她身体受不得辛苦的!”
“是啊,她郁郁寡欢泡在酒吧,身边围着一群男人,天天跟他们说着对我的爱,是很辛苦。自己也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一语击垮她,“什么?她怎么可能?”
我朝病房里看了看,何兮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程柔没有醒来。我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等着何兮谈完。
程千河的夫人什么时候走的,我没有查觉。只等何兮出来的时候,她又带着医生到何兮面前,“什么时候可以手术?”她这样厉声问何兮。
何兮没有生气,平静道,“我身体检查通过,随时可以。”
那女人又问,“你和阿柔说了什么?”
何兮没有回答,反而笑着说,“你这样要杀了我的样子就不要做出来了,我死了就把你女儿的命也带走了,谁又能保证她这次成功了,下次就不会复发呢!”
我透过缝隙看到,病床上的程柔,面如死灰般的愣坐着。
哎,真想告诉她,别着急崩溃。
这,才是一个开始…
何兮给程柔做好了移植,身体一下就更虚弱了。
我父亲常常背着何兮叹气,当着何兮面时,却还是那个乐天派的小老头。
一天晚上,何兮在背后用右手抱着我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出去过生日吧,只当明天是我们俩的生日。”
“好啊,可为什么要是生日呢?”
“因为生日可以许愿。”
“好,听你的。”
这是我和何兮过得第一个生日,因为她的生日是她母亲的忌日,所以她从来都不过。只这一次的生日却也不是生日的当天。
何兮看着眼前点着蜡烛的蛋糕,问我,“生日可以许几个愿望?”
“一个。要是不够,我的也可以给你。”
“要是之前都没有用过,可以一次用完吗?”
我愣了一下,“可以。”
“我希望白桦有个贴心的朋友,他烦闷的时候,可以陪他说说心里话;我希望白桦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必承受太多疾病的折磨……我希望白桦有个爱他的妻子,但不必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我希望白桦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可以陪着长大,等年迈的时候可以陪在身边。”
何兮一口气说了二十四个愿望,每一个都是关于我。我努力地擦着脸上的泪,努力地笑着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和煦温婉,笑着说,“到你了,白桦。”
“你知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没办法灵验了。”
何兮淡然,“我知道,所以白桦,你只需要许愿说,希望我的愿望全部实现就好了。”
“白桦,你说我的愿望都能实现吗?”
“嗯,都能的。”
如果,你能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看着我,我会让他们都一一实现。
何兮走了,说是去了美国。她走那天,是宋东来接的她。可我查了去美国的班机,上飞机的“何兮”并不是我的何兮。
我的何兮消失了。
我拼命地找了宋东四个月,他却悠悠地坐在我的办公室。那时我才发现,那个只会耍狠早早混迹社会的男孩儿,早已不是我能掌控的了。等我失魂落魄地赶到办公室时,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宋东说,“这是何兮早已经写好的信,你去送给大家吧。”
我把盒子扔在一边,双手拎起宋东的衣领,愤怒道,“她人呢!”
宋东冷静回道,“放心,她还活着。”
我失魂落魄地放了手,“她什么都想到了,她知道我不会真的放任她不管,所以让你故意这么骗我是么!”
宋东声音低沉,“她说,你只要还能找到她,就不会真的开始新生活。”
可我,没有生活了……
李文从办公室外敲门进来说,“有个消息,何兮的母亲是程千河的夫人派人撞死的。”
宋东不敢置信,“什么!”
李文说,五年前,程千河夫人买凶杀人,撞何兮母亲的司机拿钱办事。听那司机在狱中说,原本说好只判五年。但最终判了十五年,那司机在监狱里呆不住了,失嘴和狱友说了出来。
李文说,“警察那边已经开始立案重审,还正在找何兮处理这件事。”
“又是那一家人!”
“警察那边我已经基本说明了,有消息就直接来找我们。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让何兮知道。”李文这样说。
我看了眼宋东,宋东立马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她的。”
“你可以护住她的周全吗?”
“我会的。”
我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李文,开始吧。那母女俩应该休整差不多了。”
李文回道,“好的,白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