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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薏-缘来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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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薏
如果说我的人生分为两个阶段的话,那便是遇到何兮之前和遇到何兮之后。我们俩可以说是A大较为有名的学生了,不过我们两人出名的方式不同,她是因为成绩优异,而我是因为经常聚众闹事,逃课,喝酒……所以虽然我们俩都很有名,但是在大二开学初的那个晚上之前我们从来不曾见过彼此。而在那天晚上初次见面的何兮的模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晚,近一周为未见面的我爸,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他蹙着眉,是压抑着火气的模样。
“薏儿,你最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上课的时候打老师?你脑子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怎么这么不受教!”说话间他气愤的拍了两次桌子。
“呵,珍惜?从你嘴中听到这句话还真的是讽刺!”我将脚用力敲在茶几上,斜眼看着他说。
“你把脚给我放下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你要是有你们学校的何兮一半就好了,一副……”
“一副什么?没教养的样子?你还真是说对了。一个从小没爸妈教的孩子,长成这样多正常!”我尽量满不在乎说完。
“我告诉你,我这样都是因为你害的,现在你又来教训我,你想的美。”
“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你现在这样,整天浑浑噩噩的真的开心吗?”他眼中似乎有化不开的悲伤,那种复杂的神情一下刺痛了我的眼。
我赶忙拿起外套,扔下一句,“就是你的错,那你的一个人忏悔吧。”说完,便摔门而出。
我自己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秋风将凉意浸透了我的身体,我擦干挂在脸上的泪。拿起电话,打给张栎。
“张栎,我们去泡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接我。”
“好,你等我会儿。”大概五分钟后,张栎便出现在我面前。他脱掉头盔,露出他那张扬的红发和那张明亮的脸,难怪学校那么多的女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和张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玩儿了,至于有多小我并不记得,只是记得那时候我妈还没离开家。他小时候就漂亮的不像话,而且身体也不太好,有一度我以为他是女生。有几次,他被同小区的男孩儿欺负,被我撞见,我帮他狠狠欺负了那几个小男孩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旁观了我前半生的所有悲伤和难过,直到今日。
张栎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我抬头,看他嘴角浮笑“想什么,走吧,老地方。”
世上应该只有酒吧这个地方,即使人与人的距离小于一米,也不会有厌恶感产生,因为我们本就是在这距离之中找寻温暖。我和张栎坐在吧台前,他的红发在酒吧昏暗的环境中少了些许张扬,眼睛还是那样亮,和那红发更是格格不入。
“张栎,你为什么要染一头红发?”
“好看呗!”
酒喝到一半,无巧不巧的瞥见了宋东,带着他的那帮兄弟坐在沙发上掷骰子。自从之前我和张栎以及我们的那些朋友们在打桌球时,宋东来找我们麻烦后,我们之间一见面就开打仿佛就成了一种默契。而他一开始找我们麻烦不过是因为之前跟他混的兄弟,换了阵地到了我们这边。哎!可真逊!可是今天不是招惹他的时候,今天只有我和张栎两个人,还是躲开比较好。我推了推张栎,示意他看向宋东的位置。
张栎警惕地说道,“结账走吧,今天不是挑事的时候。”
“行。”说罢我们便准备离开了。还没走到门口,宋东就冲了过来,浑身上下将“吊儿郎当”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怎么,今天没看见我啊?”说罢,一脸的不屑的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鄙夷的笑。
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妈的!”说着我一拳便挥在了他的脸上。
一时间,混乱的辱骂声,拳脚相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气中。但是终究双方人数相差太多,我和张栎不得向巷子里面跑。整个过程,有拍照片的,有围观的,有议论的……唯独,唯独没有阻止的。
我和张栎逃到巷子里,宋东还是在后面追,我们俩知道今天我们可能跑不掉了。但是我们还是在拼命的跑,我跑了一段听到身后没了脚步声,一回头果然,张栎并没有跟过来。不由得咒骂一声“妈的,混蛋!”找到张栎时,他一个人还在吃力的打斗。“张栎,你大爷的,让我一个人走。”
张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对我扯了个笑,恍神间张栎背后被宋东踹了一脚,一下只能吃力的扶着墙,但还是在奋力的反抗。有几个人朝我跑过来,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表情怎么样,不过肯定不好看。我们终究还是抵抗不了那么一波人,被逼到了墙角。我的肩膀很疼,应该伤的有点严重。张栎的右手一直在抖,应该也伤的很重,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宋东,没有半分怯意。
“没想到啊,张栎你也有这时候啊,刘薏你有没想到啊?哈哈哈哈哈…”宋东鄙夷地看着我们。
“你们十几个人打我们两个人赢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宋东你这老大当的实在是没脸。”我故作轻松的看着宋东说。
“刘薏,到这个时候了你这么说话,可没什么好处啊,我原本想你们两在这里给我断个胳膊就行了,现在你们这表现是要患难与共的意思啊!行啊!成全你们啊!来,给我打,一人断个胳膊,妈的看你俩能耐的,给我……”
“停一下。”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抬看去,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五官,不过身影看上去很是清瘦,手上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棍子。
宋东很不耐烦“哪来的菜鸡,趁我还没发飙,快他妈给我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揍不信不信”
“我已经报警,警察很快就会到的。”声音还是清冷,听着像是警告,却又藏着几分兴奋。
宋东显然并不信,“他妈的爱管闲事,给我打。”于是有几人便朝那个女孩走去,她显然是有些跆拳道的基本功的,但是也不难看出练的层次不深,可是对付那两三个喽喽也吃不了什么亏,我和张栎顺势也加入了争斗。过了没多久就听到了警笛声,由于警车一下子就停在了巷口以及我们一直拉扯着,宋东的兄弟们和他基本上没跑掉,当然我们也就没跑的掉。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不是何兮报的警,她压根也就没想报警。
宋东对于警局的办事流程轻车熟路似的说着详细过程。那个女孩安静的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手上和腿上也有些的擦伤。但是她好像并没什么感觉,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仿佛今天晚上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喂!你今天晚上干嘛要出头,显得你能啊?”我看着那个女孩不屑的说。
“谁知道呢。”依旧是清冷的声音,情绪没什么起伏,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行了,宋东你们去那边等着吧!”警察不耐烦的看着宋东一行人说。宋东起身走到我们身边,恶狠狠的看了我们一眼,我和张栎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又转过头瞪了那个女孩一眼,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那个女孩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显得他不是一般的可笑。
“你们三个过来”警察严厉的看着我们说。那个女孩走近我,我才真正看清她的脸,脸色很白,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没什么血色,眼睛也算大的,却是少有的清澈,眼底却是死寂一片。
我们在警察面前并排坐下,等待盘问。我和张栎先被盘问,盘问完才问那个女孩。
警察看着那个女孩,严肃认真问道,
“姓名”
“何兮”
何兮哪里听过...
“年龄”
“19”
“职业”
“学生”
“在哪里上学”
“A大。”
何兮?
A大的何兮!那个完全地优等生!还爱打抱不平,还真是完美人设,按道理的话,她现在应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为什么她脸上别说骄傲,连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之后警察问得很多细节我都没有听,全程看着何兮,想看看她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她全程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好似她周围竖起高墙,除她自己,一切都被阻绝在外。
细问之后,我们又回到之前位置,何兮还是之前的姿势,我们都在等着被提走。来提何兮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警察还是例行询问“你是何兮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这个时候是个心理医生来保释她?
她的心理医生和警察交流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后,带何兮离开了。不久,我看见我爸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冲了进来,走到我面检查我的伤情。交完保释金我爸便带我和张栎离开了。整个过程中,我爸没有骂过我我一句。我和张栎离开时,宋东仍然在那里,一副准备在警局过夜的样子。我爸带我和张栎到医院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除了一些擦伤,我肩部肌肉严重挫伤,张栎右手骨折。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和张栎便开始从各方“调查”何兮的事情,但得知的信息却少之又少。除了她在哪个班级,每天的课表,担任什么职务之外。只有张栎在何兮同寝室的那个女生那里听说,大一刚开学时何兮还是很开朗的,和班上同学相处的都很好。开学两三个月之后,她请了近三周的假期,来了学校之后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后来辅导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让那个女生搬了一个寝室,让何兮一个人住了。
第二天,我到了学校,就直接赶到了何兮的教室。正好赶上何兮在上一节课,我直接开门走进教室,直接忽略讲台上的老师厌烦的和讲台下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何兮面前。
“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何兮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着书说“等我下课再说,出去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脾气的就转身走出去了,又没脾气的在教室外面等了何兮近三十分钟。
下课后,何兮走了出来,面色苍白,身量纤细,看上去是不太健康的模样,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不说话。
我本想用很不屑的语气问她昨晚干嘛多管闲事,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去医院看过了吗?”语气惊人的缓和。
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很艰难地说了一个字,“嗯。”
“我爸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昨天晚上救他女儿一命。”我发自内心深处的希望她可以同意。然而,并没有。
“不去。”她转身便准备回教室了。
“哎!你到底昨天晚上干嘛出手”
她又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眼里没什么情绪,“命没了就是没了。”转身便进了教室。
命没了就是没了,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也没猜出这背后的深意,导致我那天的课都没怎么听。诚然,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课。
那天晚上,我爸问我“这个周三我请你们院的院长吃饭,你去不去?”
我一脸不屑“不去!”
我转头一想,他们应酬少不了聊些学校的事情,更是少不了聊那些院里几位极为优秀的学生。好巧不巧何兮就是那几位优秀学生里面的拔尖的那位。随即改口“去,怎么不去,免得你们背后又说我坏话。”
我爸倒是有些震惊了,“我以前问你的时候,你不是都不去的吗?”
“怎么,你要带哪个秘书去不成?”
“不要随便瞎说。”我爸反感地看着我说。
周三晚上,我到饭局上的时候。我爸和刘院长第一轮的寒暄已经结束了,开始聊一些奇闻趣事。和大家礼貌性的打过招之后便坐下了。大家聊反腐,聊东莞,聊学问……在我听得不怎么耐烦的时候,我爸终于聊到了学校里面的事情。
“我听说上次省内的化学方面的知识竟赛,我们学校化工院又是第一名啊,刘院长真是领导的好啊!”
刘院长喝酒喝的脸已经有些泛红了,佯装谦虚的说“哪里哪里,还是孩子们争气!”
我爸一脸好奇“听说这次竞赛中,发挥主力作用的还是何兮啊,那孩子不得了啊!”说着我爸还竖起了拇指。
刘院长像是提起了兴趣,打开了话匣儿“可不是么,那孩子可真是个可塑之才,一开始录取进来时成绩就是全年级最高,本来我和刘主任还想这孩子成绩这么高,怕是动手能力可能不行,或是人际交往可能有所欠缺,不成想开学来做任何实验,她都是完成的最好最快的那个,而且和老师同学们相处的也是很好,你说这种学生谁看了不喜欢。”说完刘院长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半杯接着说“说起这孩子,长成这样也是不容易的!”
这样一句话一下引起了一桌人的兴趣,大家都朝刘院长看去,等着他的下文,他却独自拿起了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长叹一口气,说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程千河”
“ 您说的莫不是“千河制药”的董事自己还做药物研发的那位?怎么突然说到他”我爸接道。
刘院长反问,“刘董也认识程千河”
我爸陪着笑道,“他夫人家也是做地产发家的。后来跟他结婚之后才做了制药公司,这几年制药做的不错,地产方面不如之前了,但也有过数面之缘。”
刘院长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么说来,竟都是熟人了。这位程董啊,其实就是何兮的父亲。”
我和我爸都惊到了,刘院长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不喝只是看着杯子里的酒,眼神有些缥缈,仿佛回到了过去,“以前我和程千河是同学也是邻居,他那时候啊,除了学习其余就没什么兴趣,为人也很高傲,不爱搭理人,不过他也的确是个学习的料,可惜家境不太好,高中毕业之后就退学了。退学之后,便找了个小学教书,在学校里遇见了何兮的妈妈何娜,两人认识不久就结婚了,他们结婚的时侯也就二十一二岁吧。结婚之后呢,他便又开始考大学了,整个家庭靠何兮的妈妈撑着。结婚一年之后,他便出去读大学了。何兮就是在他读大学之后没多久就出生了。何兮他妈妈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供着丈夫读大学。读大学的时候,程千河很少回家,基本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次。这样算起来,四年时间也就回来了四次,那时候何兮看见他爸爸都叫叔叔。最后一次回家还是为了和何兮的妈妈离婚,当时闹得附近人尽皆知,最后还是离婚了。他们第一天离婚,第二天何兮的妈妈便带着何兮去改了名字。哦,你们不知道何兮原来叫程何兮。离婚后没多久,程千河便又结婚了,对象是某个公司老总的千金,结婚的时候他和那个富家千金的孩子都生了。算起来,那孩子也就比何兮小一岁。之后,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后来,我离家了,何兮的妈妈也带着何兮搬了家,后续便不得而知。直到去年新生入学才见,不成想她竟长得那样好,健康,向上,开朗,没有半分倾颓的模样。那天也正好看见她妈妈。哎,对她也是严厉有余,疼爱不足。所以说这孩子了不得,心理承受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得多好。”
刘院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好像更多些惋惜了“哎!她的命实在太苦,从来没有父亲关爱,去年母亲又出车祸死了。命运弄人,把这孩子原本的精气神都弄没有了。她妈妈死了快半年了,她至今在进行心理治疗。这孩子,中间这么长时间都是她一个人撑着,那样年轻的肩膀,不知道她撑不撑得过!”整桌的气氛一下变得很压抑,我转头看见我爸爸眼里有晶莹闪烁,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你的人生么,何兮…
晚餐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便各自回家了。在车里阴暗的灯光下,我爸的表情有些阴愈,但我感觉在那个表情下面不只是有对何兮的心疼和惋惜,甚至还有一些我不知的秘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你帮我查查,何兮的心理医生是谁?上次保释她的那个应该就是。”
“好。”之后,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