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离回忆更近》潘小五

12、白桦-谁才是局外人

　　白桦
　　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如果何兮去参赛会拿不到金奖，我知道只要她有能力站在赛场上，她就是最好的那一个。虽然我知道何兮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站在人前，但酒吧舞台终究不是比赛场。我常常想去看看她，但又害怕她看见我压力会大，只能让助理李文常去“康城”替我看看她，幸运的是一切都好。

　　我几乎预想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在何兮身上负面的事情，但这不包括宋东。我第一次看见宋东自然是在A市的警察局，他的样子很难给人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我以为他和何兮之后再不会有什么交集，就不曾把他放在心上，但是没有想到再一次看见他会这么快。就在我和何兮比完赛回校的第二天早上，我到实验室楼下时便看见宋东闲散地靠着实验楼的墙壁。A大校园是全国数一数二大，他能打听到何兮的行踪，看来是花一点精力的。我下车时他就已经注意到我了，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也定定地盯着我，眼里带着有兴趣的意味，显然的表示他记得我。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来找何兮？”

　　他并不意外，我会认得他并径直走向他并和他说话。他嘴角扯出一个桀骜的笑，眼里是带着惯性的狠绝看着我说：“是啊，老师好。”说着还将右手举过头顶，俨然一副社会老练的样子。

　　“你好。何兮应该还有一会才会过来，外面有些冷了，你可以进去等一会她。”

　　宋东对于我说的话有些意外，但也未曾拒绝。跟我进了办公室也不客气一屁股便稳稳当当的坐在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办公桌前其实有两把椅子，他不偏不倚地就坐在了何兮惯坐的的那一把，坐姿随心随性得很，不像是何兮在我面前一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样子。

　　宋东还未等我找话题，就自顾自的聊了起来“老师看上去很年轻啊，应该毕业没多久吧。对了，您贵姓啊？”

　　“姓白。上次看见你在警察局，也不是适合相互介绍的地方。不过，上次看见你那架势，像是常去的。”

　　宋东满脸不在乎，“嗯，常去。我从小去警察局比人家孩子去游乐场还勤呢，我和何兮不也是在警局认识的嘛。”

　　“那你入社会应该挺早的，现在呢做什么工作？”

　　“要债。”

　　我和宋东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枯聊的半个小时，没先等来何兮，林莫倒是敲门进来了。说是实验室里需要A4纸过来拿两张。顺道恭维了我两句，恭喜我带着何兮拿了比赛金奖之类的。一旁的宋东听到耳朵里，嘴角轻狂浅笑，“之前听别人说何兮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我还只当是个玩笑话呢。她那样愣看还真看不出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林莫看着宋东，“你是？”

　　“我是何兮的朋友，宋东。你是”

　　还没等林莫回答，门外响起了何兮进门前惯有的敲门声音。

　　“请进。”何兮每次都是等我说完请进之后歇两秒钟才会推门进来，然后挂着礼貌乖巧的笑向我问好。但今天她的笑在进门看见我们三个人的时候凝固了。

　　她直接略过我和林莫直接对着宋东说“你怎么在这儿？”

　　宋东看着她，眼里玩味十足，“我当然来找你呀，知道你昨天回来，我今天就来找你了，你开不开心？”

　　何兮转头看了一眼我，抱歉的笑了一笑，又看向宋东，笑得意味深长，“你出来。”说着宋东就起身跟着何兮出门了。

　　留着林莫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他好像也觉得这事情问我不大合适，打声招呼也出门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喝了两杯水，看了四次时间，门外才传来何兮敲门的声音。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请进。”

　　何兮还是抱歉的样子对我笑着说“白老师，你和宋东有什么好聊的？”

　　她这话说的有试探的意味，“没聊什么，就仔细聊了聊，那天你怎么帮他忙的，看你们那天在警局聊的蛮开心，他今天跟我说起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刚刚认识，倒像是旧相识？”

　　何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恭敬之外的任何表情，说出的话倒是诚恳“嗯，以前就认识的，之前是通过刘薏认识的，不过是好久没见了，上次帮他的忙也是意外看到，好几个人对付他一个我实在是看不过眼我才出手帮了一下，而且出手之前我是报过警的，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我本来并没打算在何兮嘴里听见什么实话，她这冷不丁地一下子全说出来，我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老实的交代，倒不像是你的性格了。”

　　何兮狗腿的笑了笑，“知道您聪明，什么也瞒不住您。我就不在您这里自作聪明了。”

　　我无奈地的看了她一眼，我面前的这个姑娘是机灵，越来越知道怎么对付我了，“宋东来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说是要谢谢我，要请我吃个饭什么的。”

　　我顿了顿，“那你怎么说？”

　　何兮没有思考，直接说“我说好啊，但最近不是没时间么，比赛什么的把之前一直在做的课题都落下了，您要求这么高我肯定得尽快补上的，所以我就婉言谢绝了。”

　　我轻哼了一声“你这时候倒是乖。我要求这么高，那你就去实验室吧。”

　　何兮说了声好嘞，就直接走了。看林莫刚刚那个样子，应该会在实验室里等她，不知道何兮又会和他说什么。看得出林莫是一个心思很重的男生，年纪还小，从小又比别人优秀，也没受过什么苦，所以待人处事尽管有礼有节，但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宋东提到何兮时，他眼里对宋东的不屑和对何兮的担心露的很明显。

　　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对林莫不大抱有善意，这种态度从我在season five 刚看见他时就一直保留着。我没有评判过他的选择有什么过错，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他只是选择了他那个年纪认为正确的事情。

　　很久之后，林莫算是世人眼中功成名就，我们在某公司举办的派对上遇见，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和何兮之间的细节，说的时候脸上挂着温暖的笑，他说的大多我已经不大记得，只一句话我记得很深刻，他说“一开始遇见她觉得不稀奇，后来觉得来得及，一错再错，一错再错……”

　　那天他喝到不省人事，有个年轻的姑娘过来扶他，我看着那姑娘有些错愕，她长的竟有五分像何兮。人啊，终究会为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终生。

　　好了，言归正传。何兮跟我说过的，她没有答应宋东约她出去吃饭的。所以那周六的晚上我在reason five看见她和宋东坐在那里说说笑笑的时候，心里感受到的是莫大的欺骗。何兮为了宋东骗我，这次我的理智没有战胜情绪。我冷眼站在何兮面前，还没说出第一句话，何兮却很欣喜的看着我，“白老师？”说着站起身给我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她的样子让我让我有些无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宋东意味深长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原本应该我问他的，我重新看向何兮，她还是恭谨诚恳地扶着椅子，我看着有些生气，但还是尽量不掺杂任何情绪，“不坐了，我在上面约了人，早点回学校。”

　　何兮不解的看着我，半晌说了个好。我顾自走开了，今天我根本没有约什么人，来这里是笃定何兮会在这里。我想的不错，她的确在，但我没想到宋东也会在，没想到何兮会带他来season five ，更没想到宋东对于她会与众不同。

　　我在A大再次遇见何兮以来，除了张栎和刘薏她对所有人相处都是礼貌又疏离，从未见过她笑得这么肆无忌惮。我对宋东一出现就和所有人的与众不同，嫉妒也害怕。在A大再次遇见何兮，我一直觉得是上天可怜我，给我的机会，我一直努力好好珍惜。今天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来不及。

　　晚上回到家心绪很乱，也没有处理公司事情的心情，只能坐在沙发上喝点酒安抚一下心绪。再次遇见何兮之后，我至今不曾向她表明心意，其实还是害怕。不是害怕她拒绝我，而是怕伤害她。“山谷”很多年来都与程千河的制药公司“千河”有合作，几年前遇见何兮不敢打搅，就是因为我家与程千河已经牵扯太多，不论是生意场还是人情场一时间是很难分割清楚。

　　当时是抱着不再见何兮的想法出国，不想一回国就遇见了她，也不曾预料把她放在心里这么深。虽然自从三年前我就有意逐渐断了一些与的合作，但两大公司之间十多年的合作哪又是那么容易的断的明白的，况且山谷虽大，“千河”也不容小觑，若是完全切断所有合作，站在对立面，对于整个行业波动就大了。

　　还有程柔，从小老听一些与我天造地设之类的场面上的话，听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从前每逢生意场聚会时需要女伴她总是站在我身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总要有人，她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遇见何兮之后我有意避让，却让她越演愈烈，动不动就到公司里来找我，很多时候我顾及双方颜面不好发作。还好有李文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替我打发。

　　这些都是我走向何兮的阻碍，何兮要是知道我和程千河一家相识多年，而且交情不浅，势必不会走到我身边。惝使走到我身边不知又会惹上多少麻烦。很多时候何兮在我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的跟我说话，我也会很羡慕林莫，至少他的这份情，何兮知道。而我只能等，等一切我都解决好，等我只会给她带去温暖和幸福，再等她爱上我。

　　晚上我关了所有通讯设备，也是难得的无人打搅。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头疼的厉害。看了眼时间还早。洗漱好，打开手机，未读信息窜出来一堆。我胡乱滑了滑手机，看看有没有需要立即回复的信息，一眼就看见了何兮的信息——我已到校，老师晚安。发信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多。我嘴角难以自抑上扬，头脑也清明了很多，原来她已经可以这样影响我的情绪了。

　　李文打电话来说，今天第一个会议定在八点四十，然后今天的安排都满。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多，迅速结束了对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现在去学校还来得及看一下何兮，我很想她。

　　我到学校的时候，何兮已经在实验室了。她许是听见我开办公室门的声音，从实验室的门口探出个脑袋来，看见我一下子满脸堆笑，跟我说“白老师，早。”

　　我被她这笑搞得有些莫名，“早。”我一边开门进办公室，她一边向我走过来。等我坐下了，她又一脸虔诚的看着我“白老师，吃早饭了吗？”

　　我如实回答，“没有啊。”

　　“您看您，怎么不注意身体。”说着就出门了，不一会又折回来，手上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轻轻地放在我面前，又在我面前坐下，笑着极谄媚看着我说：“早上我买早饭时，突然想起您，您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我呢麻烦您这么多，作为学生连早餐都没有给您买过，实在是不像话，所以早上就刚巧买了两份，您刚巧没吃，也是我的运气了，您尝尝合不合胃口，不合的话我重新买。”

　　“行，你放着吧。研究进展怎么样？”

　　“蛮好蛮好。”

　　何兮的研究我从来是不担心的，因为她太知道应该做什么。我顺势拿起袋子拆开，里面装着一个三明治，一个牛角包，还有一瓶酸奶。我拿起尝了尝，味道还可以。

　　何兮看我吃着面包，又兀自说了起来“其实昨天晚上我在season five我遇见宋东是个意外，他也是刚好经过那里遇见的，才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您放心，我是有分寸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您去警察局捞我这种事情的。”

　　果然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今天这样卖乖，“你要保证的应该是不再让自己置身危险中。”

　　何兮看着我，有些愣神，旋即点头答是。和何兮闲聊一会儿，李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提醒我还有半小时开会，听到我有事何兮打声招呼就准备出去了，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认真问我，“白老师，明天来学校吗，我研究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嗯，来的。”

　　我说完，她便兀自出去了。

　　我出实验楼门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我看着洒在实验楼前草地上的一地阳光。心想，我与程家之间的事情看来得抓点紧了。后来，我在学校里还是能经常看见宋东来找何兮，眼神里是玩味也柔情，何兮却也对他并不排斥。

　　再后来，他出国多年，回来找我喝酒，眼里具是温和从容，没有一点年少时的影子。其实宋东一直都是我人生中的意料之外，无论是在我的事业方面，还是在我与何兮之间，我从来也没有真的看透过他。

　　在他看来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只有值不值得。宋东跟我说过，自他奶奶去世后，何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值得。我当时听到他跟我说这句话时，心里具是替何兮高兴，李文说我这是病入膏肓了。李文平时话都是很少的，但通常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