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离回忆更近》潘小五

11、何兮-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何兮
　　消失将近两周的刘薏和张栎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刘薏便直奔主题，质问道，“那天晚上“康城”的那个男的是谁？”

　　我瞟一眼张栎，“我就知道，你给我安排个你熟的地方。是为了给你俩安一个人肉监视仪，好监视我是吧。”

　　张栎伸出右手，食指微曲，力道不重，敲了下我头，咬着牙说“关心你还有错了！”

　　刘薏未等我接话，“你少转移话题，是谁呀？”

　　我无意隐瞒，“是我导师白桦，顺巧路过，救我一命。”

　　刘薏回忆了一下，“以前“后海”那个？”

　　“嗯。”

　　刘薏张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突然终结了这个话题。跟我闲聊了几句，两个人便说有事情又兀自的离开了。

　　晚上刘薏和张栎又出差了，我从实验室出来看时间还很早，夜色还不错，便出去走走。出了校门没多久，就看见几个人在打群架，准确的说是三五个人打一个人。这次我先打了110，看被揍的那位实在是招架不住，才加入其中。那三五个人是练家子，我不是对手，应付得吃力，好在警察也在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及时的出现了。

　　坐在警车上，晃晃悠悠，谁能想到这样惺忪平常的一天，又有这样的奇遇。不过，想起我上次这样去警察局是三年前，没想到才隔三年又来了一次，照这个频率计算，下次应该在三年后。想想这缘分，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

　　坐着专车，一路到警局。交代了情况，即使我再三表示我是见义勇为，被我助人为乐的那个男生也作证说不认识我。警察依旧要求我打电话找人领我出去，否则就得呆在这过夜。我权衡了一下，刘薏张栎不在身边，明天周六白桦肯定不来学校也不会联系我，“康城”那边由于下周就要比赛了，也就不用去了，所以不得不说在警察局过夜是眼下最好的选择，然后我就被领到了拘留室。虽然拘留室这个名字听上去让人觉得不太舒适，但我看到的的确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有桌子有椅子，整体环境不算恶劣。我也就人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然后被我见义勇为的男生也进来了。

　　我看着他痞气十足的一下坐在我旁边，“妹子，刘薏张栎过的好吗？”

　　“好着呢！你是？”

　　“宋东。”

　　宋东，不是以前刘薏跟我说的她的死对头么……三年前张栎被他打伤了手差点画不了图纸，我虽然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也架不住以前刘薏老是跟我说起他。后来刘薏张栎不混蛋了，也就和他没什么往来了。

　　我也不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你还在混社会，打群架？”

　　宋东白了我一眼，“有什么不好？偏要像你一样读书就好？”

　　我看他准备跟我较劲的样子，懒得接他的话题，“你兄弟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宋东不答反问，“你不也一个人？”

　　我没好气，回了一句，“我走在路上，可没人突然跑过来给我一拳头。”

　　“是啊，你光给别人拳头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果然很欠揍，让人忍不住想挤兑他几句，“看你这说话的语气，好像刚刚把你摁在地上打的人是我。”

　　他半晌没说话，“我刚刚看你也挨了几拳，要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医药费我给你掏。我电话号码告诉你一下吧，我只说一次，记不住可不怪我，139********88。记住没？”

　　见我没搭他茬，又说“何兮，你这个拳脚倒是没落下，跟三年前帮着刘薏张栎他们打我一样啊？”

　　喝，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还记着呢！当时你们那么多人打他们两个，就算我出手了，你也不算吃了什么亏，况且当时还算你欺负人！如今你被人打，我不记旧怨，出手相助，你不谢我反而来找我的错？”

　　宋东笑着看着我，“你确定你刚刚认出我来了？”

　　“认不认得出，和我帮你有什么关系？”

　　宋东听完，双手抱拳向我点了点，“行，旧事不再提。今天晚上我们俩注定是要一起了，也算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哦，好。”

　　宋东对我的果断抱有疑惑，“你不怕刘薏张栎不乐意？”

　　“那你可低估他们了。”

　　之后我们俩就背对着门一直海北天南的聊，我发现宋东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不知道聊了多久，我背后传来了一个深沉熟悉的声音，“聊完了吗？”

　　这过于熟悉地声音让人心悸，我猛地转头果然就看见白桦，板着张脸，冷冷的站在身后一米多处看着我，那画面简直让人绝望。然后我稀里糊涂地被他带出警局，又稀里糊涂的去他家客房睡了一晚上。之后，大家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白桦是个从来不提旧事，不翻旧账的人，这一点我很是欣赏他。但在他面前，我向来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等待了许久的比赛终于如期而至。初赛是笔试，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白桦似乎也是这样认为，在他脸上我看不出如别家带队老师一般压抑着的着急和紧张，甚至我进场的时候他没什么叮嘱，只是淡淡地笑着平静的对我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出来。”三个小时过后，我从赛场出来，他也没有问我，比赛如何，只是依旧淡笑着平静地问我：“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好像我们此行只是参观学习而已。

　　第二天下午，进赛场前，看见刘薏和张栎一派淡然从容的站在场馆的门口，心里顿时一阵暖流涌动。我走近他俩，“不是说没有时间不来的么？”

　　刘薏答非所问，“你一个比赛的选手，竟掐着点到，看来是真的不紧张。”

　　因为我是后半场上台，赛前我一个人在候场区，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能听到赛场里选手和评委的声音。我尽量地放空自己，不去注意插在口袋里有些颤抖的手。紧张情绪一旦波动，很难平复，就在我觉得压制不住的时候，广播里提醒我上场。这样一岔，情绪一下子好像平复了一些。

　　我在台上一眼就看见了刘薏和张栎，刘薏蹙着眉，双手环胸站在后排观众席那边看着我，这是她一贯紧张的时候的样子。张栎站在一旁和刘薏说着什么，双手交叠放在身后，一派严肃认真。我注意到白桦的时候，有些奇怪，他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同，早上他载我来赛场时便觉得他今天情绪有些低落，像是什么牵绊着他。现在，站在台上看着他，也似有什么化不开的悲伤笼罩着他，他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出神。

　　“36号选手，你可以开始了。”现场主持人员的声音将我思绪又拉了回来，才发现同场选手已经早我一步开始了。

　　我又反复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在主持人第二遍的提醒中开始了自己的比赛。

　　所有内容都是反复实验推敲过的，了解所有的误差可能出现的地方，足够小心就不会出错。用一个实验论证一条理论就像解一条较为复杂的代数题，其实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的，只要方向方法正确，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整个过程两个半小时，终于是有条不紊地过去了。要下场时我再次抬头看向白桦时，他已然换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我，嘴角挂着满意的笑，看得让人觉得安稳。

　　我下场去等待结果，这次和以往的许多次不同，心里更多了一份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现在的我太需要一个肯定，我太害怕失败，害怕事与愿违之后，我再站于人前只怕更为艰难。

　　好在结果还令人满意，我上台领金奖的时候，望向台下，白桦脸上笑意正浓，旁边别校的老师在跟他道喜。他抬头看见我，鼓励对我拍了几下手，便坐下了。刘薏站在台下，激动的抱着张栎，我站的离她那么远还是能看见泪珠不停滚落。颁奖仪式结束后，我下场一边走向白桦，一边想象着他会淡然浅笑的跟我说第一句话，何兮，待会儿想吃什么。

　　可还等我没走到白桦身边，刘薏张栎已经冲到我身边，两人紧紧的抱着我，足足过去一分多钟，我们三个人才分开，没有一个人说第一句话，但眼眶里却都噙满了泪。我们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却都了然了。

　　白桦走过来打破了这个情谊深厚的氛围，温和浅笑“总算都结束了。都饿了吧，想吃什么？”

　　我一听他这话一下破涕为笑，“都好。只是这次得我请客才行！”

　　刘薏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脸上漾出一个笑，“你是冠军，本该你请客，但你这冠军拿的不易。我很是开心。走，我请客，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保准大家满意！”

　　于是刘薏和张栎开着车走在前面，白桦带着我开着车跟着，去那刘薏口中了不得的地方。

　　吃饭时刘薏拉着白桦说了很多，语气像是我的家长一般，拉都拉不住。白桦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好，张栎和刘薏向他敬酒他一次也没有回绝。我从来没见过白桦喝酒，刘薏张栎的酒量都很不错，两个人喝白桦一个人，白桦竟也抗住了。一顿饭我们说说笑笑吃了将近四个小时才罢休。刘薏最后喝的，走路都没了章法，靠张栎架着才勉强走到车旁。一路上还拉着白桦不肯撒手，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那么几句话醉话，“白桦，就冲今天这事，我敬重你......”

　　“我必须再敬你一杯......”

　　\"我是刘薏，我可是何兮最好的朋友，今天高兴，我必须敬你.......\"

　　......

　　白桦也有些醉了，我在旁轻轻搀着他，才稳稳当当的上了车。代驾是吃饭时张栎已经叫好了的，他就是这样的，只要有刘薏在的时候，他总是最贴心的。

　　白桦上车后就侧着身子靠着椅背休息，他脸红的厉害，眉心微蹙，与我平时看惯的样子不同。我放心不下刘薏，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叮嘱张栎好好照顾她，虽然这显得有些多余。我已经特地压低了嗓子，但好像还是吵到白桦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坐正，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似有情绪在翻涌，但也看不出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白老师，不舒服么？”

　　他似乎没听到我说的话，兀自看了我一会，然后声音哑哑地跟我说：“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这样轻柔的一句话却比我进过的任何一家酒吧里聒噪地音乐都更为冲击我的耳膜，我加速的心跳声怕是全世界都听见了吧。

　　我看着白桦眼里的柔情，却有些难过。因为不管他把我看成谁，这份柔情都不会属于我，因为我跟他实在担不上是好久不见。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白老师，你难受的话闭上眼睛睡一会吧，到了酒店我叫你。”

　　白桦不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不一会儿安静的空间里，便听见了他绵长的呼吸声。回到酒店我没忍心叫醒他，叫了一位酒店服务员将他背到房间，他睡得很好，让人心安。

　　替白桦宽衣解带的事，我是没有勇气去做的，还是麻烦了服务员先生。等服务员走后，我再三确定了白桦一切都好，在他床边放了一杯水才真的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白桦比我起的早些，早早给我打电话，让我准备准备回学校。他恢复得很好依旧是一贯见到的清朗俊逸的样子。刘薏和张栎不回A市，也没和我们一路。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随便聊了聊，几个小时路程，气氛还算轻松。

　　他应该是不记得昨天晚上和我说的那句醉话了，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去问他，一切就这样就刚刚好吧。这个学期也没剩多长时间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