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以为是爱情》台灯不是我

8、2007年.安城

　　从星城至安城的火车要横穿五个省份，旅途二十几个小时，一张硬卧车票用去口袋里五分之一的积蓄，K字开头的火车，车厢陈旧，床单上有明显被人睡过的褶皱痕迹，乘客们的体味混着厕所的味道在车厢弥散。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若你看到硬座车厢里走廊上拥挤在一起的无座乘客，立刻会觉得自己身处天堂了。
　　火车一路向北，渐渐看不到绿色，视野里是开阔的平原，蓝天下一望无际的黄土，远处的公路上有农人赶着羊群经过，骑自行车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和围巾，列车广播介绍下一站到达的城市，那是只有在中学地理书里曾经听过的名字，恍惚留有印象，几个小时后，列车驶入黑夜，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和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列车员推着餐车叫卖15元一份的盒饭，一场未知的旅程，在华北平原上奔驰上演。
　　又来北方了，这是悦宁第二次来北方，第一次来是2004年，她刚刚上大三，彼时他们正热恋，恨不能每天腻在一起，中秋节的假期，莫楠决定带她去北京，她某次言语之间留露出对北京的向往，高中毕业本想到北京读书，无奈成绩一般，只能留在省内，莫楠对北京的熟悉也是从读大学开始，从他的家乡安城，到星城要在北京中转，中转期间他常常在那里做短期逗留，走马观花的浏览大街小巷，他们行程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故宫，照顾悦宁骨子里的古典情结，养心殿西暖阁里的一副对联，“无不可过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这世间自是没有不可过去的事，时间是最好的推手，只是这不可过去之事于当时的她而言并没有入心，真正的惊喜的是后面那句有自然相知之人，他便是她的自然相知之人，遇见他之前她逆来顺受的过父母赋予她的生活轨迹，循规蹈矩，波澜不惊，对于爱情没有过多憧憬，抑或有时憧憬也觉得遥不可及，那不过是《南风》、《花溪》里杜撰的故事。遇到他之后，恍然明白原来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还有命运般的邂逅，他们第一次交谈便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他们第一次牵手竟有老夫老妻的感觉，他们之间迅速的从陌生人过渡到情侣，没有经历朋友阶段，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亲密与默契，两颗敏感的心灵，不需要过多言语，从一个眼神就能体会对方所想，一见如故大抵如此，“我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他们认识的第三天她在日记中写下这样一句话。她透过窗子偷偷拍下那副对联，传彩信给他，他走在她前面，看完信息转过身，看着她微笑，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轻抚她柔软的头发。那张照片至今留在她的手机里，中间丢过一次手机，换了新的，又让他重新传过来。如今想起，心里依然无法平静，只是更多感慨的是前面那句“无不可过去之事”。他们的事什么时候能够真的过去？

　　火车到达安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站在火车站门前的广场上，空气里都是北方冬天凛冽的味道，安城、安城，这个从前听说过无数次的陌生城市，一如想象般沉稳、大气，黄昏的城市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余辉，宽敞的街道两旁林立的饺子馆、拉面馆，路边不知名的树下未化的积雪，行色匆匆带着雪白口罩的路人，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座北方城市，与南方城市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