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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龙泪三 终于,天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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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天快黑透时,他们抵达了一个土堡。土堡像一只庞大的野兽,阴沉沉的蹲伏在这大戈壁的一角。土堡内隐隐透出灯光与人影,守卫的凶蛮,胡笳的悲鸣,更让这个地方恐怖如人间地狱。
他们一行人被押着顺着土阶往下走,两两一组塞进小小的地下牢房。兴许,是怕他们被渴死,随手塞进来的还有半碗水。
“这水怎么这么脏黑,能喝吗?”书生叫嚷了一句。
小牢子一脚踢飞了破碗:“爱喝不喝!到了这儿还挑拣什么?”
没水喝了,女子咽了口口水,无奈地倚着墙壁坐下,那书生也许累极了,也倚在一边不再出声,一会儿便鼾声如雷__他睡着了。心真宽!女子心里暗叹。
第二天,女子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被抓来做苦力淘金的。
每日天未亮便被叫起来干活,半夜才放回牢里。这些可怜人见天在河沟里筛沙石,食不果腹,挨打受骂,有苦不敢言。只有这穷酸日日吟诗作赋,抒发不满。天天被鞭抽棍打,折腾的不成人样了,也不收敛。
有一天,他竟私藏了一粒金沙,被查出来,当众打了半个时辰,又吊到杆子上示众,以儆效尤。他本来就浑身是伤,这一折腾,虽没有立马见了阎王,也是在鬼门关混着,眼见快不行了。
女子不由心生怜悯,即使一只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利,何况是一个活人,而且是不住为自由和尊严抗争的人!到了晚上趁别人都怕睡着了,她使了障眼法,把一个布袋变作他的形貌,自己背了那书生,强行运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他挪移到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
两个人在一个房檐之下横躺了半夜,当朝阳的一点点暖意抛洒到他们身上时,女子意识到他们居然都还活着!那书生披头散发,浑身污垢,嘴里嚼根草棍,眼睛贼亮亮的盯住她。他不是快死了吗?女子正深感诧异,就有人抛过来几个铜子,她讶然地张大嘴巴,这是……把他们当做叫花子?
“饿死不食嗟来之食,这几个子儿打发叫花子呢!”书生突然叫喊起来,声音之大把人吓了一跳。
“大爷本是状元爷的命,我未来丈人家大业大……”书生自顾自喷着唾沫星子,不顾别人的白眼和不屑。女子怜悯地望着他,他肯定疯了!的确,发生了这么多事,受了那么多苦,他不死也得发疯!
“这些钱你先拿着,到中原找你的家人去吧!”女子把一个布袋放到书生手里。
“你真可恶啊!有钱不早拿出来,真真没有天理啊!真可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书生捏了捏布袋,揣入怀中,扭头便向街边最大的酒楼奔去。
女子赶上几步,拉住他道:“这些盘缠省着些用,以后路途遥远……”
那书生诧异道:“你觉得我穷酸?没钱?今日我便叫你见识见识,开开眼!”
但见那书生大模大样的走将过去,楼前招呼人的小二正欲阻拦,却见一袋子金的银的倒将出来,那小二两眼放光,又是打拱,又是问好。
那书生仰着头,鼻孔朝天道:“这些都赏了你,伺候的好,还有重赏!”
话音刚落,楼里头竟涌出来四五个小厮外加各色美人,乱哄哄地围将过来,也不顾书生浑身脏臭,拥围着进去了。
女子看了个口瞪目呆。她自小生长在无花宫,身份尊贵,与世无争,哪见过如此这般的花花世界?也罢!他有他的阳关道,那便自去走吧!她找了个废弃的草屋,休憩了两日,奈何真元总是聚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口废井,再也喷不出清水来。如若再不想办法,恐怕这具形体也保不住吧!想快速恢复身体,大戈壁恐怕不是理想之地!思量再三后,女子朝东走去。
七日之后,女子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矮树林。走近时,才发现是一片谷地,远处看到的矮树林原来是山谷内高大的乔木。她小心地进入山谷,一条小河清清浅浅蜿蜒而去。女子兴奋异常,脱了鞋子,三步并做两步奔入水中。水!她多么需要水啊! 她把头颈全都浸入水中,任凭流水轻抚她的口鼻与长发!好久好久,女子才抬起头来,真舒服啊!她手提绣鞋,赤脚去踢踩那些小鱼小虾。
忽然,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抬头,果然,不远处似有一人躺在沙石之上。此人是早就在这里,还是她到来之后到的这里?她竟未曾察觉。细思之后,女子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原来她已虚弱至此,连一个人的到来都感知不了了。
女子谨慎地走过去,思量着如何自保,待看清那人的长相时,她嘘了一口气,卸下了防范。那个人除了酸秀才,还能是谁?此时他倒是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脸,人也耐看了三分,只是不知因何至此。
“喂!”女子叫道。
酸秀才一动不动,难道……女子心中暗惊,去探他的鼻息,酸秀才猛地睁开眼,吓了她一跳。
“你想干什么?休想劫财劫色!”
女子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没回中原?”
书生满口是理:“中原怎如这里舒服!万一被我那未婚妻抓到,岂有自在之日?”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鸡腿来啃,沾了一手一脸的油腻。
“可是你好歹得有个家啊,总比四处漂泊的好。”
“你家在哪儿,怎么也四处漂泊?”那书生忽地来了兴致,把嘴一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女子想到自己的确已无家可归,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劲……”见她不说话,书生重又躺下,阳光照到他脸上,他索性用袖子蒙住了脸。
“这里荒僻,你还是离开为好。”
女子站起来,走到溪边,喝了两口水,荧光在双手之间流转,她的精神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无意间转身,发现那书生已不在了。也许他这次真的听从了她的劝告,要有一个家,回中原啦!不知怎的,女子有点羡慕起那个落魄书生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少的是牵绊,多的是洒脱。她被暗杀,被迫逃亡流浪,却弄不明白是谁要置她于死地,真是累啊!
女子望着前方,眼见红日渐渐隐于西山之中,她想了想,纵身一跃,翩然飞入一株树冠之中。所有的思绪姑且放一放吧!今夜,这里便是最安全的港湾。
女子刚刚坐定,便听见呼救之声。远远望见书生仓皇跑来,身后,追着的是?野狗!眼看那书生要被饿红了眼的野狗扑翻在地,一条树枝如箭飞来,挡开了那几只野狗,那野狗呆愣之间,又有无数枝条如疾风骤雨般兜头打来,那些饿狗哀叫着拖着尾巴逃走了。
书生面若白纸,浑身脏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抱住树干,就往上爬。谁知爬了许久怎么也蹭蹬不上去。女子叹了口气,缠了几段树枝,把他半提半吊拉上去了。
“这,这是个好地!”书生大喜,“就是风大摇的慌。”
女子不愿搭理他,书生讨个没趣,也不再言语。
她便静心调息,盘算明日的行程。
“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书生忽然说,接着又慷慨激昂道,“等我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嘘……”女子轻声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