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原涴

3、Chapter3 美玉

　　四月初，明哲的樱花谢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些枯枝败叶经久未衰。花瓣铺满山路，一路从校门口蔓延到建在山坡坡上的教学楼。

　　即将入夏，春寒未褪。叶行林裹着冬季校服不大厚重的棉衣，内里随便穿了件卫衣，又一次踩着点踏进考场。

　　在第4考场，叶行林坐在第7组的最后一个，靠窗。环顾一周来看，周围没什么熟人，不过前面的座位还空着。

　　4考场在明仁楼2楼，郑玲玉在8考场，徐知宁在9考场，林芝絮在17考场，都与叶行林隔了层层楼。

　　叶行林的交际圈主要涵盖在这一届号称“神之右手”的竞赛班8班，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附中的神级学霸们都成功升学明哲，再次成为高中同学。而初中时候的叶行林更是冠有“交际花”的名头，在一众学霸中混得如鱼得水只是因为吃了作文天赋较高的红利。当然，这个“较”字只是谦虚来说。

　　监考老师在叶行林后脚进了考场。月考不算太正式的老师，监考老师只安排了一个。而当监考老师慢慢吞吞把试卷分发完后，叶行林的前桌才风尘仆仆踏进教室。

　　傅秋往叶行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和监考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监考老师抬眼看他一眼，“快去吧。”

　　傅秋小声喘着粗气在叶行林的前座坐下，着手把窗帘挽上，拉了个纱窗后，才慢悠悠把试卷递给叶行林。

　　“同学，借个修正带。”傅秋试卷做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来，眼睛盯着叶行林桌子右上角摆着的修正带。

　　叶行林没说话，右手把东西又往前推了推。傅秋道一声谢，转过身去。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由每组最后一位收卷。收卷时，叶行林特意留意了一眼傅秋的作文。念初中的时候，傅秋是出了名的作文写得好，叶行林印象很深，却没见过真迹。

　　《美玉无瑕》，看上去像是写《红楼梦》的。叶行林没再多看，只觉得字迹实在清秀，干干净净的，清爽中带着少许连笔，给人春光明媚之感。

　　考试一共进行两天，考得快，成绩出得也快。考完第二天上午，便听见罗励又围着教学楼跑着嚷嚷：“出成绩了出成绩了同志们！”

　　“芝哥去，去套一套智哥的话去。”叶行林怂恿平常最是乖巧的林芝絮先去试试水，林芝絮拒绝得倒还挺快，“我不去。我英语涂错答题卡了，我才不去挡子弹呢。”

　　“对，别去！求求你了芝芝，我真的考得很不好，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多少分。”郑玲玉率先响应。

　　叶行林刚想着自己去瞧瞧看，还没说出口，李智便迈着不太长的腿进了教室。

　　“来，成绩出来了。”李智手上拿着手机和打印出的总成绩单，指挥门边同学把门关紧了。“选科志愿同学们在月考前已经提交了，学校已经入了档案了。但是，我想强调的是，没选的科目虽然不参加高考，但是学考还是要考的。那些选了历史但是物理才六七十分的同学，还是要把物理抓上来点。就说你呢叶行林，别看了。”

　　叶行林突然被点，扶额一笑，“智哥，我物理两三个月没看了，真不容易。”

　　李智继续说：“总体来说考得不上不下吧，这千年老三的位置坐久了，大家估计都已经习惯了是吧？虽然我们没法跟人家竞赛班比，4个高实班我们还是照样在我们该在的位置上。对隔壁7班我们又一次很荣幸地惜败，不过也可能是他们班那个转学生比较牛掰，不然他们平均分怎么又比我们高那么一个小拇指头呢。”

　　“还是冲一冲，起码搞到千年老二吧？不然7班班主任，那个姓谈的老匹夫，又要驳我面子。还是贯彻我们班的传统，来吧选座位，徐知宁上黑板来画个座位表。”

　　“尚烨，孟讯，张小乙，叶行林，钱瑞和去填空。”

　　叶行林班排第4，年排47。比往常来说差是差了点，大概是物理掉到南天门去的原因。第四个选座位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事就是有优先选择权，坏事就是你可不知道你的邻居究竟是人是鬼。

　　李智排座位的方法有些玄妙，第1组靠窗，没同桌。第2组和第3组却又凑到一起了，并作同桌。第4组是中间位置，又没有同桌了。第5和第6组又并到一起，剩下一个第7组靠窗。而一个班50个人，一组坐7个，七七四十九之下，还有一个人只剩下讲台旁边的位置了。

　　叶行林与徐知宁对视一眼，想着一起做同桌，便选了第5组第3号的座位。郑玲玉是第11个选座位的，就选在5组4号，叶行林的后面。最后徐知宁还是坐在叶行林的旁边，林芝絮则与郑玲玉坐同桌。

　　“还有个事，都听一下。”李智在换完座位后再次发生，“我们班语数外物…没有物，就语数外，都在本班教室上课，老师明天才知道是谁。物理，除了叶行林都在本班教室上课，叶行林在11班上课。我们就只有一个人没选物理。”

　　李智顿了顿，扁着嘴看了眼叶行林，“当然，也只有一个人选历史。除了叶行林以外，其他所有人的历史在17班上课，叶行林在楼上9班。选了政治科目的在我们本班上课，没选的在11班。选化学的在隔壁7班，没选的在20班。选地理的……”

　　“二哥，你选的啥。”叶行林用手遮住嘴问道。

　　徐知宁停下手中的素描，“我选的全理。”

　　“啊？”叶行林一震，“美术生选全理吗？”

　　“我们班好像80%都选的全理。小鱼和芝芝也都是全理。物理比历史好找工作多了。再说，历史我也学不明白，还是别去乱答题乱篡改历史了。”

　　叶行林转念一想，也还不错，挺符合她叛逆少年的人设。“我觉得很好，我选历史政治和化学，这样的话，我就是我们班最叛逆的了！”

　　然而特殊的后果，就是一个人去听历史课。当然，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她可以较为轻松地吊打许多人，这得益于大佬们都去学物理了，仅剩下一两个相对厉害的人来和她作伴。

　　坏处还得归咎于她与傅秋的孽缘不浅。叶行林没想到傅秋也选历史，一如当年初三体育中考她没想到傅秋不选引体向上而选实心球。而孽缘不浅的原因，是因为傅秋坐在她的正后方，在倒数一二排。

　　整堂课下来，叶行林第一次没和邻里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其一是因为郑玲玉的关系，其二便是因为傅秋魅力实在太大，当年市三好学生的评选1000人的学校有900人给他投了票，□□号5块钱一个地出售让罗励赚得盆满钵满……

　　叶行林和几人说起这件事时倒是一脸无奈，“我前面那个男的，睡了一整节课，头都不抬一下。我左边那个女的照了一节课的镜子，右边那个女的一直盯着我后面的钙哥看，我第一次没能和周围人建立起良好的邻里关系，第一次上课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钙哥和他们班每个女生都聊得来，你可以试试跟他聊聊天。”郑玲玉说着一脸羡慕，“哎，早知道我也选历史，但我妈不同意啊...”

　　“别，这可多夭寿。先不说我左边那个照镜子的女的是不是反光看人，单说我右边那个，那个眼神我真的害怕。”叶行林迅速拂了郑玲玉的提议，她并不想给自己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那个班好歹是历史重点班，不至于吧？”林芝絮适时插一嘴。

　　“哼，哼哼，拉倒吧狗屁重点班吧。学校总共就两个历史班，一个美其名曰基础班，另一个不就重点班吗。明哲从来就不少学霸，但是学霸都不怎么喜欢学历史。钙哥除外。”

　　虽然分科了，但培优班还是照常进行。而罗励也依旧坐在叶行林前面。

　　“你没选物理？为什么？真准备背着锄头考古吗？”罗励对叶行林没选物理的行为大为震惊，“喝假酒了还是你们家漏电了？”

　　“会不会说话啊？嘴巴跟长了青苔似的一股土孢子味。我又没挖你家祖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叶行林踹一脚罗励的凳子说道。

　　“也是，秋哥也没选物理。啊，你跟秋哥应该在一个班吧？不过也不排除你历史太差隔我们秋哥太远的可能。”

　　“我怎么觉得你光长个不长脑子呢？我中考的时候文综考了193，好像附中都知道吧。总共就俩历史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跟你亲爱的秋哥必定在同一个班。”

　　罗励笑得猖狂，“嘁，我们秋哥当年历史满分，你可拉倒吧你。”

　　“那还真得让你失望了。你亲爱的秋哥呢，就坐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