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原涴

2、Chapter2 惠风

　　罗励是个坐不住的。但叶行林没想到，他会如此坐不住。

　　“我知道你，初中的时候作文范文总有你，叶行林，对吧？那天在办公室见过的，我叫罗励。”罗励往后靠去，侧过半个脑袋对叶行林耳语。

　　“你戳我篮球那事，老子能记10年！”罗励突然压低了声音，鼓着眼睛瞪叶行林一眼。

　　叶行林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是哪个神经病，一边嘲讽似的轻描淡写：“我不随你，你想记多久记多久。”

　　“诶哟你这人，说话咋这么冲。长得不高，脾气不小。”罗励突然来了兴趣，话痨的天赋便是很快能在陌生环境里精准找到话最多的那一个，叶行林很是符合条件。

　　“罗励是吧？这谁能不认识你啊，一周4次被抓进办公室，一次报废一个篮球。怎么，你们家造篮球的？”叶行林边说话边看了眼时钟，据说今晚上课的英语老师是教导主任，但是那位已经迟到了。

　　罗励正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几个球里你也有份。救人一命还胜造七级浮屠，你倒是毫不手软。”一想到那几个进垃圾场的篮球，罗励便头疼不已。

　　叶行林正想说些什么，教导主任胡女士便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来了。趁乱，叶行林冲着罗励耳朵吼了声“滚”。

　　胡霞两眼一瞪，把试卷让前排同学发下，便开始杀鸡儆猴。“罗励！不想听课就出去站着吹风。”胡霞同样感到糟心，这个猴子怎么又在她的培优班。

　　“你们英语老师？”叶行林凑上去问罗励。

　　“那不然呢，还哪个班能倒霉成这样？”罗励咂咂嘴，想着胡霞指不定又搁哪针对他。

　　叶行林偷笑，又扭过头去和林芝絮笑罗励像个花孔雀招风得很。

　　「这倒是。孔雀经常在教学楼层兴风作浪的事人尽皆知，被针对实属正常。」林芝絮一个纸条丢回来，又稍稍冲叶行林比了个“嘘”。

　　英语培优的资料并不算难，不过都是易错易混的点，叶行林文科成绩全是排的上号的，照样错了几个。

　　胡霞讲课时与不讲课时完全两副模样，讲课时整个人颇为慈祥，用罗励贫瘠的词汇来说便是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不讲课时的胡霞总是背着手，罗励背地里带着大家叫她“胡屠妇”。

　　“胡屠妇今晚没搞我真是见了鬼了。”晚自习时，罗励发出感叹。

　　“搞你也是活该。你就活该站到外面去吹西北风。”叶行林一边写下最后一个单词一边说。

　　罗励完完全全就是个闲人，没有一点高中生的样子，一个劲地找叶行林聊天。“我说你这人，好歹咱俩也已经是胡屠妇手下的漏网之鱼了，你咋还说话这么冲呢。”

　　叶行林一脸不可否置，“晚上吃了大蒜，比较冲。谁跟你一样of which填不出来？你收拾收拾回去上个胎教吧。”

　　“切，老外的话你们到是学着一包子劲。等老子有钱了，翻译都请一个足球队，管他英语法语日语德语，我每天在家就能联合国开会。”

　　叶行林喜欢扔笔，握住笔头，借中指的力，笔竖着在空中转一圈，又能很自然地接住。不同于普通的转笔，虽然没人这样做，但这样扔笔偶尔的失误就会造成巨大的声响。

　　“啪——”地一声，笔掉到地上。

　　叶行林突然想到些什么，一边捡笔一边说：“来，问你个事。”

　　“哟，你想问就问啊？”罗励整个人都趴在叶行林的桌子边缘，“你问吧，我考虑考虑回不回答。”

　　叶行林也没多磨蹭，往前坐了坐，“你跟傅秋很熟吗？”

　　罗励突然一脸警惕地扭过头来，紧接着又摆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哦——”

　　“闭嘴。我有个朋友，就那个，4组1号，那个长得像陈妍希的女孩子，嗯，你懂吧。”叶行林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不过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你千万别去傅秋面前抽风啊，别说这是我说的！不对，你就当没听到！”

　　罗励使劲伸长了脖子望了望，留给叶行林一个迷幻的、锅盖头的背影。“嘿嘿，那必须熟啊。这十有九次进办公室我们一起啊，那叫什么，狱友，就那什么一起吃牢饭的关系。怎么样，够铁吧？”

　　罗励自信似的拍了拍胸脯，叶行林心里更没底了，又强调了一遍：“你就当刚才这事没听见，不然我就见不到明天，不对，后天的太阳了。”

　　“嘁，喜欢我们秋哥的多了去，楼上那几个班好几个混社会的女的也喜欢我们秋哥，我们秋哥读初中的时候也是附中的，那号称附中一枝花啊。”

　　罗励提起傅秋便来劲，很来劲，手舞足蹈得以至于胡霞就站在他身后他都不知道。

　　罗励同学这周第五次进办公室，荣幸地拖了叶行林的福。顺带拖累了一枝花傅秋。

　　“附中一枝花？罗励啊罗励，你说你是不是个放射性武器。霍霍你们自己班就算了，还要来霍霍隔壁班的女同学。傅秋是一枝花你又一枝花，你就算是花你也得是狗尾巴花。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赵军对罗励第五次进办公室的行为深感头疼，想着这学生怎么这么不省心，上个培优课都要惹出这么多事来。

　　“傅秋啊，据罗励说呢，这个有很多女生喜欢你。我觉得这个事情你要去处理一下，啊，这个喜欢这个情感呢，对你们高中生，是大忌！赵老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呢，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和女同学的相处距离，对吧？我们年级组的老师，都是很看好你的……”

　　叶行林幸运逃过一劫，却没凑到好大一场热闹。叶行林也没心思去凑热闹，她真不知道罗励那个公鸡打鸣一样的嘴巴会把那破事传多远。

　　徐知宁安慰叶行林：“想开点，罗励吧，头脑比较简单，说不定他第二天就忘了。”

　　“没这可能！二哥你都不知道，那花孔雀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有多亢奋！三年内吃过饭一样，那眼神简直如狼似虎，吓煞人也。”叶行林猛地摇头，“我现在还不如想想怎么和小鱼道歉。”

　　郑玲玉名字带个“玉”字，几人都常叫她“小鱼。”

　　徐知宁挑了挑眉，“先发制人或者直接给她磕一个。”

　　“不成，我还是要面子。”

　　“其实吧，我觉得，问题也不大。你看啊，就算钙哥知道小鱼有点那什么他，钙哥又不认识小鱼，你慌什么。”徐知宁小声出主意。

　　叶行林一想也是，不过在吃晚餐的时候又试探性地提了一嘴。

　　“小鱼，问你个事。”

　　“怎么了你说。”

　　“就，如果有人知道你有点那什么钙哥的话，你会不会很生气？”

　　“啊，那我应该会把那人撕碎吧。”

　　罗励果然没让叶行林失望。第二天晚上的数学培优课上，迅速汇报八卦最新进展。

　　“傅秋说他不想谈恋爱，不过谢谢妹子的喜欢，但是可以做朋友。”罗励简直就是一十足的闲事婆婆，对这种有的没的捕风捉影的八卦很有兴趣，“秋哥没谈过恋爱呢，但是身边的妹子是真不少。我觉得你那个朋友有点悬。”

　　叶行林一阵无奈，“朋友，我昨晚千叮咛万嘱咐你别出去说，你怎么转头就把我卖菜市场了？两毛钱一斤你还卖快的？”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我们秋哥毕竟是明哲一枝花，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叶行林算是接受了事情无法挽回的事实，“行咯，多帮着我们家漂亮妹妹制造点机会。我相信你一定行。”叶行林拍拍他的肩膀，二人虽不能说一拍即合，起码两拍合上了，并且约定下晚自习后去操场制造假的偶遇。

　　夜里风不止。叶行林拖着林芝絮，又带上主角郑玲玉，美其名曰借着散步的名头去操场走走。

　　操场的大灯已经关了，训练的体育生们已经走了。徐知宁从画室出来与三人会合。

　　“跟你们说个好笑的，就坐我前面那个，罗励，经常在教学楼层跑的那个，本人真就跟个孔雀一样花里胡哨。”叶行林介绍起晚上的趣事来，几个人在一起总能传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他，我昨天路过办公室，就听见胖秃在吐槽罗励怎么一周有5天要去办公室挨骂。”徐知宁火速响应。

　　林芝絮又想起些什么，“叶儿真就幸运女神呗，叶儿跟罗励俩人上个晚自习讲相声似的，最后抓就抓了罗励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花孔雀，自己一个人就是一台春晚。他这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啊。”

　　“初三的时候罗励不就在我们对面班吗？那个时候他不就威名远扬了吗。”

　　“对对！……”

　　“……”

　　晚风吹拂，吵闹声中有人小声叫了声：“钙哥在前面！嘘！”

　　三人一哄而起，郑玲玉红了脸。

　　那时候，叶行林便想，看吧，青春不就是三三两两的女生走在一大群男生的后面，不管是闹腾还是欢笑，不管藏着什么样的感情，那都是属于她们的年华。

　　风一吹，叶行林看见灯光照得傅秋的头发细碎而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