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6、涟漪 3

　　我腾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倦容又无可奈何的吟翠。

　　我急忙的披上外衣，推开门赫然见到月光下的十四，心里莫名一惊。我不解的看着他，他不羁的朝我笑着，只是在月光辐照下显得有些哀伤。

　　他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我双手托住欲倾下的肩膀。他顺势俯下身低头逼视我，不时喷出恶臭的酒气。

　　我本能的推开他，他踉跄几步，心下一急，便上前搀扶。他低头瞧着我的手，露出一个他专属的笑。我立即抽回手，却被他猛地拽住，我用力，他也用力。我尴尬又有些恼怒的看着他，他却始终朝我笑着。

　　无语透了，看着他那欠扁又扰乱我心绪的表情。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能到花园说话吗？吟翠还要睡觉了。”

　　说完后，我顿时想抽自己几下。感觉不是私会就是偷情，再度无语。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大，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醉了，拉着我快步走到了花亭。他靠着柱子坐下，却没有松开我的手。我就傻傻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问：“怎么还不回宫啊？”

　　“就不想看到我吗？”

　　听了他的话，我无奈的一笑说：“挺困得，谁想见你呀。”说完猛地见他不是愤怒而是哀伤的眼神，心里一惊，不再言语。

　　“丫头，看来不是爷府里不收你，是你不想去啊。”十四嘲弄的说着，眼睛却一刻都不松懈的瞧着我。

　　吸取了刚刚多说多错的经验，我一言不发的看着醉眼迷蒙的十四。

　　他瞪着眼睛朝我大喊：“你给爷说话。”显然他对我的沉默很是不满。我不说话还不是不想惹他。结果还是把他惹了。

　　“我说你真的有点醉了，我去给你沏杯蜂蜜水，那个可比解酒汤好上百倍。”我再度抑住恼怒温和的道。

　　“为什么看到你这么殷勤我一点也不高兴呢？”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你又吃错什么药了。本姑娘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平日里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九哥的吗？”

　　“……”我看着他一时间真的说不出一句话。

　　“够贴心的。”他见我不语笑着道，但笑全无笑意。

　　我忍无可忍的奋力的甩开的手道：“老十四，别让我厌恶你。”

　　他腾地的站起身皱着剑眉对我说：“丫头，你给爷变回来。”

　　“要不你把爷变回去。”我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他愤怒的说：“除了那个杯子，你还偷走了别的。”

　　我哑口无言，以前你说是抢，中午你说是送，现在你是偷。我喘着气忿忿的盯着他，须臾，他那专注又伤痛的眼神瞬间令我惶恐不安，也见过生气的十四，但是今天不同。我拼命告诉自己，他是在酒的作用下才不同的。

　　他擒住我的肩膀，禁止我后退。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八哥和我说‘感情上分输赢，赢的那个人却是输的最惨的那个人。我不信，可是我平生第一害怕。我不想赢了……”

　　他一把我拽入他的怀中，在贴上他的胸膛的那一刻，心没有决堤，反而升腾起心痛的感受，这痛，我为他，还是为己？

　　“你给爷听着，爷只说一次，我喜欢你。”他把我往怀里紧了紧说，“我再也不把你做的吃食送人，你也不许再给别人做吃食。除了我谁也不可以。”

　　我扬起头看着他，这一刻，他的脸上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专注神色，我见过生气的他、调笑的他，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认真的他。

　　这，这是我认识骄傲不羁的老十四吗？我卯足力气推开他，飞快的跑出花园却赫然见到水榭处远远站着的九爷。他目光沉静如一潭死水，阴冷无波依旧是不明意向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到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想静一静。我讨厌心绪难平的感受，害怕这样的十四。我不是喜欢十四吗？为何今天却这样，为何我会介意另一个人的目光。

　　我回到房间用被子严严实实的把自己包裹起来，我不想回忆起那两个人的表情，只想一觉醒来，十四和九都忘了昨夜。

　　一夜未眠。清晨，我一如既往的整理着账簿。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出“老十四，要你——准备准备去他的府邸。”

　　汗，他竟然没有忘记。等等，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说：“这么说九爷是让我走喽？”

　　他摇摇头说：“我同他说，一切听你的想法。”说完他转过身不发一言的看向庭院，这一刻看着这孤单寂寞的背影，忽然心里一纠。

　　我知道他心里藏了很多很多事，只是他从来都不讲。

　　我和十四是在骄傲的都不肯低头的时候错了彼此。那么我现在是否还继续胆怯逃避呢？如果是，那么注定了还是输。不上前，永远就没有没有站定的机会。

　　他那个心墙，他不打开，我帮他打，我要走进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唱：“ 云遮住光遮住夜更长，风静静穿过你的头发，夜闭上双眼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听我怎么讲。”

　　他猛地转过身，惊讶的看着我。两道没有温度的目光一直凝视在我脸上，眼里满是复杂令人不解的光。我含着眼泪始终对着他的眼睛的坚定的继续唱着：“我想说我会爱你多一点点，一直就在你的耳边，相信你也爱我有一点点，只是你一直没发现……”

　　慢慢的他的脸上绽放出一朵似昙花一般难见的笑，他说了一句问我多次的话：为什么不走？

　　“因为不想走。”我坚定说着。

　　他上前轻轻的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紧紧的拥住我。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偷偷的笑着，原来他也不想我走。如果我不说呢，是不是他就由着我走。原来感情真的会错过。

　　猛地想起抽屉里的画轴，心里有很多疑问，而我只字未提。只是有人说过，对于男人的过往，不要问。要等他自己对你说，那些对他来说是伤痛也好，是美好的回忆也罢，都等他来告诉你。而不是逼他招供。

　　胤禟，我等你，等你有一天彻底对我打开心结。

　　午后，胤禵满面笑容的走进书房，我倒茶的手一抖，心虚的瞥了一眼他。见他坐在那翘着二郎腿，邪笑着看我，见他瞧我迅速看向别处。我想他肯定误会了，一定以为我害羞。

　　我该如何面对他，胤禟朝我使了个眼色，又朝我笑了笑。我明白，他要我先出去，一切有他。

　　我端着茶送到十四面前，他偏着头始终对我笑。这样的笑，我不忍去看，好像明知道花要谢，人终要死的事实却不忍去告诉他。

　　我忐忑的逃出书房躲在窗下拼命的呼吸着空气。

　　我不是听不到他们的话，而是从始至终我都不敢去听。直到一声碎裂的声音把逃避的我抽回了现实。

　　这一声带着伤痛与质疑的喊声，从那刻起纠缠在我每一个梦里。“九哥……”

　　他跑出来的时候被门槛一绊，一个踉跄，抬起头正瞧见我，这个满是伤痛的失望的眼神让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我们很近的站着，却是远远的看着彼此，仿佛从前世看到今生，却看不到尽头。

　　他扯了扯嘴角，苦涩朝我一笑，倔强不甘的朝我点头。从我身边走过的那一瞬，他讲‘你给爷，有多远滚多远。别碍爷的眼。’

　　我含着眼泪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胤禵……”

　　他的脊背一僵，脚步也缓了下来。在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原来这个名字是这般熟悉又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