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7、涟漪 4

　　他侧着头看着我，像是等待我下面的话。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讲什么，也不知道能讲什么。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眼里再次流露出失望。他转过头，狠狠的踢起一块小石子，忿忿的走出院子。

　　我转过头看着站立在门口的九，瞧着那看似风波不起的面容，我在想他此刻的真正的心情是怎么样。他走到我身旁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放心吧，很快他就会好的。”

　　对啊，七月拒绝他，没多久他不也是好了吗？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他猛地拉起我的手穿过庭院，经过一个个表情惊愕复杂的人。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跟着他的步伐坐上马车。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心也随着马飞腾而起。我掀起帘子看向窗外，看着繁华街道上的行人，没有烦躁反而很开心。猛地瞧见围满人射箭处熟悉的身影，心漏跳几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却少了当时的心境与自己。

　　我慌张的放下帘子，好怕再看到他，也好怕他看见自己。我低着头看着鞋面，忽然想起我们互相踩踏的事。想去不去想他，可是关于他的记忆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出。我对于他是怎样的感情。

　　九似乎看出我的异样，紧了紧我的手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自语：“究竟是我错过了他，还是他错过了我。”

　　马车停在一个田园，更为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别致的小院。我飞快跑进房间，看着干净雅致的摆设对着他道：“连一个山间的小院九爷都能装的别有洞天啊？”

　　他背着手，朝我静静的笑着。我难以置信的瞧着这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我笑着指着四周说：“这里不是住过很多女人吧？”

　　他的笑一僵，转身对着侍候在一旁的老奴说：“把房间收拾出来，爷儿今儿不走。”

　　难道真的有其他女人在这里住过吗？

　　两鬓花白的老人弯着腰蹒跚的迈过门槛退了出去，忽然间感叹万恶的旧社会啊。这么大年纪还工作。

　　我拉起他的手拽着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地瓜。笑着朝他说：“晚上，我给你烤地瓜吃啊。”

　　他笑着伸手轻轻的抚了抚我的脑门说：“放心的烤吧，爷儿有很多房子。”

　　我侧着头笑着说：“要放火，我才不稀罕这田间小屋呢。”说着我就双手钳住他的脖子狠狠的掐，他挑起眉冷冷的看着我，我无动于衷的邪笑着继续用力。我想我是第一个敢在老九身上动刑的，正在我窃喜的时候。他大力把我按在地上暧昧的压在我身上看着我，轻轻的啄了下我的唇后站起身拍着衣摆。

　　而我还傻傻的躺在地上看着他，又怨又怒。他低头瞥了眼我，伸出手，我瞄准他的脚一绊，卯足力气拉住他手。朝他露出得意的笑时，他已经跌倒在我身边。他侧卧起来看着我，我不看他只是望着夜空，数着星星。

　　“看来你对刚刚很不满意，那就满足你。”说着他的脸就向我逼近，我一紧张就闭上眼睛。半晌后，未有任何动作，我睁开眼睛他竟含笑看着我。

　　天啊，耻辱。这绝对的耻辱。不过这是九吗？是他，唉，他绝对是闷骚男。我疯了，怎么就招惹这么一个人。正在我出神的时候，他慢慢地把脸贴到我的脸上，他炙热的唇重重的覆上，与刚刚的不同，他贪婪的将舌头深入我的口中，我全身颤抖一下，随后一阵阵的眩晕无力。直到他松开我，才让我如梦惊醒。他揽着我的肩膀说：“唱首歌吧。”

　　我哼着曲子，倚在他的胸膛前轻轻的唱着花好月圆夜。

　　“唱歌的时候声音真像。”

　　我扬起头看着他的眼问：“像谁？”他不再言语，任我软磨硬泡，撒娇耍赖全部用尽。他就是不说。不知不觉，我已深深睡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最初进的那个房间。我伸了一个懒腰，心里暗笑不用早起干活真好。

　　推开门见到耀眼的阳光，心情大好。看着那个双鬓霜白拎着桶在地里缓行，我上前一把夺过桶朝他一笑。他赶忙争夺，我一闪说：“老伯，放心，累不到我的。”说着我转过头看着九说：“瞧你这塑料体格，还不过来锻炼一下。”

　　“塑料？”他愣愣的看着我问。

　　“就是说你单薄。”他接过桶，跟着我一步一步的浇水。宛如是寻常百姓，忽然想起一个人便问：“四爷平日里是就这样亲力亲为的耕种吗？”

　　他连眼皮都不抬懒懒的道：“不知道。”

　　我看他懒洋洋的样子，舀起水向他身上泼去，由于未有戒心，浑身被我泼湿。看他瞪着眼睛瞧我赶忙扔下手里舀子跑开，哪知脚下一绊倒，身体已逼近地面。

　　完了，要啃地了。佛祖啊，保佑额不要毁容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拦住我的腰，把我前倾的身体给提了起来。我侧着头试探的看着他，见他未怒。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他吃惊的看着我，我指着脚说：“崴到了，很痛。”他拽过我的手臂，我摇头道：“我要你背我。”

　　他无可奈何的蹲下，我满心得意的趴了上去，由着他背着我。“我不要进屋，我要你背着多走走。”

　　他背着我走了许久后问：“你究竟要我背你走到哪啊？”

　　我贴在他背上说：“走到你心里啊。”

　　我明显感觉他背一怔，整个人顿在原地，半晌后他坚定的说：“好。”

　　午后，我们回到王府。一夜之间，我感觉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些无视我的人拼命的对我笑着，仿佛要把嘴笑裂；那些平日里对我趾高气扬的竟送来衣物，仿佛要心都掏出来。一夜之间，忽然有种处在云端的感觉，飘飘袅袅很不真实的感受，有种随时都会摔下来的感觉。

　　晚膳过后，我被唤到福晋跟前，她轻笑着拉着我的手说：“我改日叫人择个吉日。”随后她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他日这府里有你帮衬我，我也多了个臂膀，省了心。”

　　我知道她是真心，只是这番话后，我莫名的出了身冷汗。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心底还总是隐着某种惧怕。

　　我推脱了福晋的好意，依旧和吟翠住在一处。夜里吟翠和我说了很多，她说她没想到我会成为这府里的女人，总觉得我心很大，很宽。不是一座宅院拘的住。

　　我感动她肯如此这般与我掏心掏肺的聊天。我告诉她，我也没能想到会喜欢上九爷。原来感情真的会一触即发，就在某一瞬间，因为某一句话，就能改变一生。

　　转日清晨，我一如既往的去书房收拾。小李子并没有抢过手里的活，我欣喜的朝他笑着。他与她都没有因为我的起落疏远。

　　院子里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虽不是黄莺在我听来却比它叫的更好听。一个人站在树下和小李子说：“俺有两个表妹，生的跟花似得。”说着就往他手里塞着银子说，“您帮衬帮衬，让进府。”

　　小李子把银子塞回他的手说：“让她们进府谋个差事，我和管家说下就好。不用这样。”

　　“李子哥我是说，您帮衬着往爷那送，哪怕做个通房丫鬟也行。”

　　“我说，你才在府里吗？若不是某处入了爷的眼，那个各房的丫鬟都成通房丫鬟了。她们差吗？”小李子嗔怒的道，“你还是趁早弃了这个心。别再让哪处的奶奶知道削了你。”

　　某处入了爷的眼。那我是哪处入了他的眼呢？说真的府里这么多女人，性情迥异，怎都会聚到他这里呢？

　　唉，实在懒得想，还是回去睡上一觉舒服。我放下东西便走了回去，路过亭台的时候，恰巧遇到被李氏，郎氏围坐一团的完颜氏。她不时轻笑，不时用巾掩笑，不时挑眉转眸。

　　真真是个美人，一旁的郎氏略显丰腴，皮肤白皙如梨花。李氏则是飞燕般纤细娇小。在她们面前我只能自惭形秽了。李氏转眸含笑的刹那，我忽然发现。她的眼睛竟与一旁的郎氏如出一辙，而郎氏抿唇笑的样子和完颜氏笑的时候极为相似。

　　再看她们似乎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