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5、涟漪 2

　　我转过身惊恐的看着他，惊得忘了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眼中莫名的升腾起水雾，心也纠成一团。

　　“怎么了？”声音中明显带着吃惊。

　　“没事啊，只是有点冷。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先回去了。”他惊疑的看着我，我低下头趁着他不语迅速离开。

　　我也为自己莫名的情绪不定感到吃惊，只是每每想到完颜氏意向不明的笑就觉得脊梁阵阵发凉。她要比刘氏厉害上千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扬起头看着十三爷这幅字：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观天外云卷云舒。心不由的静了下来。

　　一夜频频惊醒，梦中全是一个女子的笑。转日早早打扫完书房，闲来无事便临摹起字帖。不知原由，练了许久的字，可是依旧很难看。

　　忽然一支手重重覆了上来，携着着我的手，缓缓写着：只缘身在此山中。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手心沁出一层水雾。

　　“拿笔的时候要像现在。”依旧是凉凉的口气，喷到耳上的热气却燃的我脸阵阵火烫。清楚感觉到背后结实的胸膛，这样近的距离，让我局促不安。

　　手一抖，字毁了。我趁机抽出手不看他一眼，抱着字帖站到窗前背对着他说：“我记住了，自己练习好了。”

　　我僵站在窗前，眯着眼睛烦躁的看着那稀少几个的字。狠狠的骂着自己，却始终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书房里依旧静的仿若无人，早以适应的我竟然感到格外窒息，最后直到他走出书房那一刻，我才得以喘息。

　　我跌坐在椅上，纳罕的问着自己，我怎么了？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书案前看着账簿，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把茶轻轻的放在他手边，迅速的转身。

　　“站住。”

　　我身体一怔，缓缓转过身，迎上他炯炯星光的眼，心不由一颤。

　　“陪我下盘棋。”看着他摆好棋，只好坐了下来。他果然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每下一步棋都思量好几步。而我多想那的几步只是徒劳，根本用不上。

　　“上次说想家，现在还想吗？”他轻松放下黑子后问道。

　　看着越来越少的白子，忿忿的看着他说：“不想才怪了。”

　　“那你想家里的什么人？”他看着棋盘凉凉的问道。

　　“我老爸。”我顿了下立即说，“我阿玛。”

　　他诧异的看着我问道：“所以你说父亲喜欢女儿。”

　　“都说上辈子没能相爱的女人，这辈子成为了女儿，怎能不好好疼爱呢。”

　　我笑着看这张冷峻并令人惧怕的脸，其实他并不可怕。他从不迁怒于人，只是把很多的事埋在心里罢了。

　　“照你这么说，上辈子没能相爱的男人，这辈子成为了儿子。”他朝着我无奈一笑说。

　　我笑着点头，可是看着棋盘，一时间所有烦躁不安连同我的笑顿时消逝。

　　他落下黑子后，大片的白子再度消失。我不自觉的眯起眼睛盯着他的手，心里暗骂道：叫我下棋就是为了证明棋艺高吗？

　　他似察觉的问道：“在嘟囔什么？”

　　忍耐力终于瓦解，我看着全然不觉的他狠狠的把棋子扔到盒子里，忍无可忍的说：“这样有意思吗？下棋不是有输有赢才好玩吗？”

　　我呼着气愤怒的看着他，而他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很好笑吗？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笑着把手按在我头，扒着我的刘海笑着。他竟然有这样的表情。我又开始恍惚，眼前这双眼眸不再不见底的深渊而是清澈宁静的大海。

　　正在我们对视的时候，小李子悄然的走到九身旁，我一惊，迅速挪开目光。就见九匆忙起身走到庭院。

　　一身鹅黄衣衫的完颜氏在如水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迷人。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在此刻看竟有些灼目。

　　他别过头面上一僵复杂的看着我，似有尴尬，似有不忍，似乎还有别的。我视若无睹的去收拾棋盘不再看他，只是那目光却印在脑中无法挥散。

　　回到房中，辗转难眠，那一刹那的眼神始终不停的在我脑海里闪烁。内中蕴含是我不敢也不想去探究，却又无法控制。

　　太阳早早的爬了出来，它的勤劳迫使我们这些劳苦大众早早起床。九爷下了早朝归来，大清的F4就聚在这个书房里。

　　从十四走进来，我就没有正视他一眼。那个吻，对于他是玩笑也好，是某种目的也好，我没有精力也没时间多想。

　　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决定去婉若的舞院。我充耳不闻的低头看着账簿。

　　“今儿真稀奇，这丫头竟不吵吵随着咱们去啊。”十爷瞪着眼睛诧异的瞧着我说。

　　我应承一笑说：“还有很多账簿没看呢。”

　　“走吧，我替九哥准了，没你不热闹。”我想是没人能帮你讨好婉若吧。

　　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十四朝着我大喊说：“喂，愣着什么呢？还不快准备。”是一如既往不可一世的口气。我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理他，一语不发的走了过去。

　　我越过他，看着九爷，他嘴角处隐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凝视着我的腰际。我顺着他的目光见到腰间配着花状玉佩。

　　十四见我不理他，便凑到我跟前说：“喂，丫头，爷送你的杯子你送回给我什么意思？”

　　我扬起脸瞧着他戏谑的笑，淡淡的说：“什么时候把抢改成送了。”这个我曾视它如送的，他视为抢的杯子。没想到几日不见就调转了身份。

　　“我是物归原主啊。”

　　“我还以为你要表示决裂呢？”他自信的说着，却让人听起了有点酸溜溜的。

　　我斜睨了他一眼后说：“决裂？我们不是早就决裂了吗？”

　　他不羁的一笑看看我说：“这才我认识的丫头啊。”

　　“我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奇的问着。

　　“野蛮，无礼……”

　　“我是那个样子的吗？看来我有必要改下形象，震撼一下你们。”

　　十四大笑：“再把我们给劈了。”

　　我怒视着他，一言不发的继续走着。很快，他又凑了上来说：“你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像个女人啊。”

　　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后，随着他们进了潇湘馆，十爷顿时就消失在我们眼前。一盏茶的功夫，十爷领着些女子走了进来。我望了好久却没有瞧见婉若。正在好奇的时候，十爷腆着肚子笨拙的和那些女子学着舞蹈。

　　我掩住嘴，悄悄挪过脸偷笑，却遇上九的目光。心里一惊，他是刚好看过来，还是看了我好久。自那日后，我和他之间很是微妙，像是有很多话要讲。

　　“这是做什么啊？”我瞥了眼十爷问他道。

　　谁知九没有开口，十四就抢白道：“太子爷要为外国使臣举办一个舞会，说要跳舞。”

　　“原来是交际舞啊，来我教你们。”我瞥了一眼腆着肚子的十爷，静默却始终含笑的八爷，目光落定在九身上。走到他身旁伸出右手说：“我们做个示范。”

　　他迟疑片刻后，接过我的手，就在我们相握的一刹那，似有一股电流窜遍我的全身。我们看着彼此不语，却千头万绪。这冰冷的眼睛似乎升腾起温度，握着我的手也微微加力。

　　十四突然窜到我们身边，大力拨开我，朝我喊：“你添什么乱。这会跳舞，比你跳的好人大有人在。”

　　我甩开他的手，不服气的对他说：“我怎么就跳不好呢？我今儿就跳给你看看。”

　　我握住九的左手，拽着他的右手坦然的放在腰上，轻轻的把手搭在肩上。我立即朝十四挑衅的一笑，赫然见到那双皱着的剑眉。

　　忽然想起赵丽蓉的那句话，便对九讲：“探戈就是趟呀趟着走，三步一蹿两呀两回头。”

　　在我的带领与他的悟性下，经过了互相试探，比试，配合的极其默契。我们完全沉浸在这舞中。

　　我们静静的望着彼此，仿佛时间静止……

　　鼓掌的声音把沉浸在这其中的我们惊醒，我迅速收回手。婉若嫣然一笑说：“九爷府里果然是藏龙卧虎。”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不知道是否因为我们彼此有成见的原因。

　　十爷立即凑到她身边，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对着我们说：“几位爷继续，婉若先失陪了。”

　　我转过身得意的笑着瞧十四不说话，他黑着脸端起茶杯望向楼下舞台中央不看我一眼。得意的感觉瞬间消失，但手上他的余温还未散去，我竟然还在怀念刚刚的感受。

　　我知道了，我完了……

　　傍晚，F4一同回九府，我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九的千秋。难怪这几日四处都在张罗购物，对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我顿感汗颜。

　　这个寿辰过的很是低调，只有他们几人一起小酌。我低调的将一碗海带汤让小李子送去。我站在庭院里远远的看着他，他似有感应的抬起头望着我，我朝他一笑。猛地十四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寒栗，似有愤怒，似有震惊，似有难过。

　　一时间，我无法承受他眼中的情绪赶忙转身逃回房中。正在我辗转难眠的时候，吟翠唤我：“盈盈，十四爷有些醉了闯到内院非要找你。”

　　我腾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倦容又无可奈何的吟翠，听着门外吵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