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4、涟漪1

　　那波澜的不起的目光此刻格外耀眼夺目，那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我领入一个深渊。有一刹那的恍惚，心开始慌乱，心开始迷茫……

　　顷刻间，他抽回目光又恢复了没有温度的表情。看他这样的变化，心里有一刹那的不愉快，这样忐忑复杂的心思我未表露丝毫，只是深深藏在眼底。

　　我不再看他，拾起他的鱼竿坐在他的位子钓起鱼来。须臾，原本笔直的身躯顿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萎在一起。

　　“真是无聊。这鱼怎么还不上钩啊。”

　　一个冷冷的哼声，“你这样子肯定钓不上鱼。哪有动不动发出声响的。”

　　我不服气的瞥了眼九说：“我钓鱼就是愿者上钩，没有好饵没有耐心……”

　　“这么说来就是鱼的问题。”他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语调的嘲讽道。

　　“对，心甘情愿……”

　　“姐姐，我带了风筝。”我转过身看着朝招手的七月，欣喜一笑。别过头试探的瞧了眼九，他不言语。我就当他默允了飞快的跑了过去。

　　七月转动右手手肘熟练的倒着线，左手轻轻的拽着，风筝越飞越高。

　　“姐姐，要是能像风筝一样飞的那么高，你愿意吗？”

　　“不愿意……”我望着天空上的风筝坚决的说，“飞的再高，终飞不出手握着线的人。”

　　七月把线轴递给我说：“那姐姐就做握着线的人。”

　　我接过后，快速的转着轴子跑了起来，看着越来越高的风筝，心也像飞了起来一般畅快自在。谁知脚底一滑，倾倒在地，而手中的线断开，风筝也重重的落了下来。

　　“姐姐……”

　　一双有力手把我拎起，我盯着手臂处这双手，诧异的扬起头看他。而他竟认真的蹲下看着我脚踝轻轻的按上，默然的问着：“痛吗？”

　　丝毫没有感觉，我心里明白。我只是撞到了肩膀。阳光辐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仿佛覆盖着光芒一样。一瞬间，看的我有点失神。

　　看到他肩膀处的尘土，仿佛是一块玉上的瑕。我赶忙轻掸着，他诧异看着我。我就由着他看，看着看着他又让我迷茫了起来。为什么每次他深深的看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看的不是自己呢？

　　他掸了掸下摆的尘土，挺直腰板，朝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憋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追到他身前，正视他的眼睛道：“九爷，刚刚笑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冷的道：“一个人莫名奇妙的摔倒，难道不好笑吗？”

　　我扯了扯嘴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太冷了，无语……

　　我低下头皱着眉想：这下丢人算是丢到家了，连不苟言笑的老九都笑了。看来这个侧摔还真是标准。

　　无奈的拎起水桶，垂着头往前走。突然眼前出现一双手，一把拎过我手里的桶，径直走在我的前面。

　　心里一暖，看着眼前这个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

　　到马车附近，几个随从诧异的瞅了眼我，赶忙从九手中接过桶。其实那桶里面只有几条小的可怜的鱼。

　　一路上他都闭目不语，我也乖巧的不言，只是掀着窗帘悠哉的望着窗外。

　　回到府上，我就偷闲回房换件衣服歇息了一会儿。我睡醒后，正准备去书房途经后花园的时候。正遇到完颜氏的大丫鬟明兰，想闪已然来不及，只好笑迎了上去。

　　“明兰姐姐……”

　　“盈姑娘……”她笑的脸上的粉都该掉下来。说着她就把一锭银子递到我面前。不由得让我想起刚到书房当差，她就往手里塞得那一锭银子。

　　我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更不能愣着。赶忙笑着说：“姐姐，这是做什么啊？”

　　“我们福晋直夸这鱼汤鲜美呢。”她说着就把银子塞到我手里继续道，“福晋再三叮嘱一定要犒劳盈姑娘呢。”

　　“这真是羞煞盈儿了，鱼是九爷钓的，汤是膳房做的。”我掂量着这沉淀淀的银子说，“盈儿不敢当。”

　　“福晋讲今儿伺候爷钓鱼辛苦了。”她笑着说。

　　看来，不收不行了，只好笑着收下。随她走了一小段路，便各自走开。我正低头想着那几条小鱼如何做成汤的疑惑。猛地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好奇心牵引着缓缓走到跟前，从假山的中缝中看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裙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

　　“姐姐，最近过的如何？”

　　“这用不得你来管。”

　　虽是短短几字，我还是听出说这话的人是谁。虽然知道偷听是件挺卑鄙的事，但还是拗不过好奇心。为了更安全，赶忙朝假山角挪了挪。

　　“别以为我失了宠，你就可以作威作福。往后的事咱们谁也不清楚。”

　　你们还真是不清楚，有一天他会身陷牢狱的，被夺爵削资，还真是讽刺。

　　“姐姐错了，我从来也不想作威作福。至于你说的往后的事，我也有。”说着纤手微微朝腹上一指。“母凭子贵固然不错，不过子也凭母贵。不然当今太子能是太子吗？”声音轻而有力，字字嘲讽。

　　“你……” 咬牙切齿的说，“别把我逼急了。”

　　“实在不知哪句话令姐姐如此动怒。”她话锋一转，“若姐姐当真不解气，大可把我推到湖里啊。不过你可要为自己的孩子想想。”说着缓缓转身迈步走到石凳前。

　　我赶忙从右边挪到左边，汗，感觉此刻自己和贼差不多。

　　“姐姐，还记得我刚入府时。你给我的下马威吗？”瞧着完颜氏那明媚的笑，心不由得一颤。往日里这个沉默不语的女子竟笑的如此阴冷。

　　“你聪明的给福晋一个暗亏，跋扈的警告我你才是这府里的主人。”她娇俏的用巾帕掩着笑说，“可是姐姐，你错了。你并不知道这府里真正的主人是谁？”

　　刘氏眯着眼睛冷然的道：“你是说福晋？”

　　完颜朝她露出一个蛊惑的笑说：“我不会告诉你的。”说完自得的笑着走开。

　　这样一个时而淡然不语，时而娇艳迷人，时而魅惑难言的女子，怎么能不是九最宠爱的女人呢。任何一个男人，不连女人都难以逃脱她的笑。

　　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涩，还有点苦……

　　看着刘氏那没落的背影，我知道这府里的三国鼎立时期结束了。一根发钗让自己失去九的信任与宠爱，实在有点得不偿失。她本欲借刀灭我，反而被人反刃而伤。

　　我别过头望着那已消失黄色，不由得一惊，只觉荷包里的那一锭银子分外沉重。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惊恐的看着他，惊得忘了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眼中莫名的升腾起水雾，心也纠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