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成》蔚纤

2、第 2 章

　　“就这样···死去吗？”安雅迷迷糊糊地问着自己。“不要！一切都没有结束····”撞击带来的疼痛将她埋葬。那最后一丝飘渺的意识微弱地挣扎着，她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呼喊声越来越清晰，只见一道光破开黑暗，刺进她的眼。鎏金鸟绘、粗布帷幔·······她醒了，而且是在自己床上。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了！”小蝶泛着泪光凑了过来，双手支在安雅的身侧。“小蝶，我这是怎么了？”“昨天您拉着奴婢爬墙，从墙头上翻了下来···是小蝶照顾不周，公主恕罪！”说着，双丫髻便露了出来。
　　“小蝶，如今是什么年？”“阴翥历一零二三年啊，公主。”
　　一零二三年···我十二岁····记起来了，我十二岁那年确有翻墙受伤一事。难道···我穿越回到了过去！
　　“公主，王后召您去长青宫问话。”是母后！母后还在！
　　正殿之上，一位妇人身着明黄长袄，正襟危坐，形貌端庄。只是双眉紧蹙，神情严肃。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侍女。那侍女肌肤白皙，两腮微红，头簪淡紫宫花，着实惹人怜爱。
　　“母亲···”
　　“病可好了？”
　　“承蒙母后慈爱，孩儿身体已无大碍。”
　　“昨日你与小蝶胡闹，从墙上摔下，幸而未曾伤及要害；再说几周后是皇上寿辰，若你真·····”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宫人们见公主今日谦和有礼，一反往日跋扈之态，纷纷面面相觑。
　　“好！雅儿长大了，真不愧是我的雅儿！”妇人赞许地笑着。
　　只见那紫花侍女也轻轻颔首，目光如水。安雅与那侍女对上了眼神，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是她！安雅登时汗毛竖立。她又想起了那雷雨日、湿润氤氲的玫瑰香气······这个女人的出现将她从安然之中拉出，危险的气息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安雅出正殿时，已时值正午。大殿四周绿树成荫，一方鱼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波光。那紫花侍女正在池边撑着长竿打捞着水草，她将袖子挽起，自然露出一段雪白臂膀。侍女从余光中瞥见了安雅的身影，立刻放下杆子。
　　“奴婢向公主问安。侍女神色自若，薄唇中轻吐出几字。
　　“你本家是哪里？”
　　“回公主，奴婢为鹭州人氏，家族中人均死于饥荒···”
　　“鹭州偏僻，乃穷山恶水之地，能生养出如此气质超凡之人实是稀奇啊。”
　　那姬氏听后，连忙推辞道：“公主谬赞，奴婢贱身贱命，何来超凡一说？奴婢承皇家之恩，能在王后与公主身前服侍，已是奴婢此生最大的幸事！”
　　安雅见这姬氏惶恐之态不似假意，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篡权乱政之事，果真是眼前这柔弱审慎之女子所为？记忆中那刺眼的阴翥黄袄再次闯入安雅的脑海，仇恨带来的痛苦再次占据她的内心，打消了那短暂的犹疑。
　　“婢女姬氏，于庭院之中赤膊示众，实不合礼数。杖责八十以正宫规！”

　　这次，我绝不会让她再有机会伤我所爱之人！

　　“公主，八十板可是要死人的啊···”小蝶在一旁小声提醒。
　　“怎么？你想替她分担几板？”
　　“奴婢不敢！”小蝶听此连忙摇头，飞快退至人群之中。
　　众人见公主语气如此决断，也都纷纷屏声敛气。
　　“胡闹！我皇家向来宽容待下，怎容你在此滥施酷刑！”王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背后，一双凤眼怒目而视，呵斥着颐指气使的少女。
　　“公主，这婢女姬氏初入宫中，想必在那蛮荒之地自生的陋习还未改全，不如就打二十大板，再罚抄宫诫百遍如何？”王后的贴身侍女秋若开口提议。
　　“这···女儿无话可说，全凭母后处置。”

　　深夜漱玉阁内，安雅正坐在窗前忿忿谋划着复仇的千秋大业。
　　“公主···”小蝶扒着紧锁的房门。
　　“出去出去！”
　　“公主，明天萧公要进宫面见王后，商议皇上生辰典礼之事。”
　　“啊？你说什么！？”
　　‘明天是我和阿助初见啊！我怎将如此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安雅懊悔地拍了拍头，随即她又兴奋地回忆起来。‘还记得当初在长青宫后殿逗猫，猫咪不小心闯入了正殿，我趴在桌子下去捉，一不小心掀翻了案几，将母亲、萧伯和阿助都吓了一大跳。’

　　一大早，安雅便溜进长青宫的帷幕中，偷偷观望着殿内的情况。只见一位黑发长须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少年走进来。那少年身着白衣，面颊已微微显出棱角，眉眼中带着一丝同龄人少有的冷峻。当他置身于喧闹的人群之中，仿佛四周的空气都被凝结了一般，你更能感到他的清醒与淡然。 “小时候的阿助居然这么可爱！”安雅躲在帘子后轻笑起来。那少年仿佛听到了她的笑声，循声望去。二人四目相对，安雅慌张地将帷幕合紧。再次向外看时，那少年早已扭过头去。
　　“王后，关于结亲一事···”
　　“公主年纪尚小，结亲之事过几年再提。皇上也意在如此。”
　　那长须男人神色急切，局促地捋了捋胡子。
　　‘难道我与阿助早在相识之前就早已有了订婚的安排？’安雅窃喜。‘只是这萧伯怎对此事如此急切···好似明日便要无处托身了一般···’
　　“秋若，领小少爷出去玩罢，将公主也一同带去。”安雅听闻要寻找自己，直慌了手脚。她急忙从后门穿到前院，坐在池边故作镇定。
　　“臣萧助，向公主殿下问安。”少年伏下身子，在安雅面前行了个大礼。
　　“不必多礼，叫我安雅就行！”
　　“安···安雅公主。”在一番犹豫之后，他战战兢兢地念出了安雅的名字。
　　安雅坐在台阶上，笑着看向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年。“以后记得常来啊！”
　　萧伯一行人离宫时，天已经近黑了，还下起了雨。安雅是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