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成》蔚纤

3、第 3 章

　　宫殿东南角的慎刑司内，传来一阵阵闷重的打板声。
　　“给我好好打！”
　　受刑的女人身着一套宫装，只是下裤被褪去了大半。她衣衫不整地趴在长凳上，赤裸裸地忍受着不可言说的耻辱。她吃痛地紧咬着唇，面色发白，迟迟不肯叫出声来。
　　场内比她更紧张的，还有打板的小厮。
　　“不疼？！再打重些！”女官正呵斥着行刑小厮。
　　小厮紧握着木板，青涩的脸上渗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他望着那柔弱的女子，虽心中不忍却仍加重了力道。
　　“叫出声来！求饶啊…”小厮焦急地向那女子窃语。
　　‘我无罪！又何苦来罚我！’
　　这句话在她脑中不停萦绕着。她知道，她不能喊出来。她既不是高贵的公主，也不是能执掌一司的女官。在这宫里，她不过是一只再微不足道的蝼蚁，一只任谁心情不好时都能随意欺压甚而捏死的蝼蚁。
　　‘就这样被打死也好…’ 她的头脑越来越沉，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在恍惚之中，她看见一个身影正向她跑来，还在唤着她的名字。
　　‘不行！我不能死！’

　　“大人…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女子拖着气，大声求饶。
　　“本司也只是奉主子之命行事，这求饶跟我说没用，让主子满意才行。您且忍着吧。”那女官说罢，便走出了刑室。
　　“接着打。”

　　打板声停止时，已是傍晚时分。她记得，她是被担架抬起扔出慎刑司的。她意识模糊，卧在地上，与一具死尸并无两样。来往的宫女们早已见惯了这场景，纷纷快步绕开不敢过问。天空中降下了淅淅沥沥的雨，雨滴打在她的伤口上，将血液晕染开来。血水沿着地缝，一丝一丝流入下水道中。
　　一对锦鞋停在她的眼前。她顾不了太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那腿——“我想活命！”不知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座极尽奢华房间的之中。身上的血衣已被换成了绫罗袄裙。
　　“醒了？”
　　她从榻上坐起，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望见，一个人正端坐在琉璃屏风之后。那屏风上的黑影仿佛直直地凝视着她，随时掌控着她的言行。
　　“你已经昏迷三日了。梦里你一直在念叨‘我想活命’这句话，你好像很害怕？”那人关切地问到。可放在此情此景之下，只觉得阴森。
　　她振作精神，尽可能不露出惊慌，回应着黑影的问话：“是大人救的我？”
　　“我的侍从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将你运到这里。”
　　‘可自由出入宫中，还能王后手下做手脚的，定非凡人。若是我也有这种势力可依附该多好···’这念头一冒出，便被她惯性地埋了起来。“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
　　“你有的可报。想必你已猜到我并非常人，也有了依附的想法。我给你一个喊出来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你将终身缄默。那被压迫的苦痛，想必你已在刑房有所体悟。”
　　她脊背一凉，震惊地望向屏风。
　　“望大人明示。”“有个叫绮云的，你可认得？”
　　她上身一颤，焦急之态毕露。
　　“她在哪儿！？”
　　“莫急。既然我出手救了你，也定不会苛待她。”
　　那黑影挥了挥手，一位身量尚小的少女从帷幕后跑出。少女穿着新式的绣花袄裙，全身被精心打扮过。
　　“姊姊！”绮云向她的方向奔来。
　　她环抱着毫发无伤的妹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这毕竟，是她多年以来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将她赎了出来，安置于我京郊的一处别业之中。往后你不必再为此事劳心了。”
　　“小女今后定全心全意服侍大人！谨听大人吩咐。”
　　“我要你重新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