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怪物》小小小雨

3、第 3 章

　　第三章

　　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夏蝉悲鸣的声响，盛夏燥热又漫长，时韵感觉被困在了一个梦里，落不下又浮不上来，他听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庞，生冷的疼痛感袭来，他突然冲破了束缚喊出了声，身体坐在了床中央。

　　徐久扶着他给他顺气，一脸担忧地询问：“时哥，你还好吧？”

　　他好像记忆紊乱，徐久出门约会去了，家教学生抗拒补课动手摔了他的手机，进门来的那个男人，声音听上去很像许烨华。

　　“人呢？”时韵问道。

　　“你是说那个孩子吗？我发现忘记带东西了又赶回来，正好看到你晕倒了。当时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在，我从他们手里接过了你。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你的事吗？放心，他应该没察觉。”徐久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不是梦，许苑是许烨华的儿子，许苑知道了他的事，那就代表了许烨华也会知晓。他拿起徐久帮他随意拼凑的手机，零件也掉落缺失，屏幕上的裂纹像一条条毒蛇，蜿蜒游走在他的心间，一下一下啃噬他的心脏。他把手机卡抽了出来，其他的转手丢进了垃圾桶内。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他要赶在7点前到达市图书馆。他刚下床，腿脚有些酸疼，扶着墙站了会也能适应。徐久担心他的身体，他摆手示意没事的，刚做手术那会，也是他刚从N市搬到了S市，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听着手术刀没有感情地切入再抽出，上了麻药的身体没有知觉，像一块鱼肉任人宰割。他听到主刀医生在和护士调情，问下班后去哪家酒店，是情趣酒店还是去他家里。

　　出院后他一个人拖着身体行走在寒风之中，大衣裹紧了胸前的突兀，一开始他不习惯，总是会忍不住低头看，两坨肉晃悠着增加了身体的负担，他感觉连背都直不起来了。母亲去世后他没有过这么孤独的时刻，一个人合衣躺着，冬日严寒没有厚被褥，就只能把能穿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胸口一阵阵疼痛折磨着他，好像随时会破碎而出。

　　他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这些年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总在梦里捡拾破碎的回忆。市图书馆门口，小姑不耐烦地等在了门口，她依然是一副刁钻刻薄的嘴脸，岁月的侵袭只给她带来了满脸的皱纹，没有柔和她尖锐爱挑刺的性格。

　　“钱带来没啊？让我等你那么久。”小姑摸了摸新做的发型，曲曲弯弯的泡面头，像是杂草横生在那颗脑袋上。

　　时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了她的手中，“这个月我只能凑出五千，其他的，下个月我再多还些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跟你说，你没按说好的还，利息我也要追加。”她把卡放到了那个劣质高仿的小皮包内，咔哒一下锁扣锁上了。

　　“我知道，按你说的吧。”时韵点头不跟她起争执。

　　小姑是继父的妹妹，继父生性残暴又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挖了个无底洞，全家顺着他的情绪过活，如同在刀口上讨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就会被打骂。时韵小的时候总是被护在母亲的怀里，后来母亲身体垮了，他也长大些了，就是他把母亲拥在了怀里。他的小姑也不是个善茬，总有事没事就为难母亲，每次到他家就搜刮些有用的顺了走。

　　继父欠高利贷还不起，讨债的人时不时上门来闹腾，母亲拖着病弱的身体应对不了。时韵就去求小姑，求她发发善心，支援他们一些。小姑扔出了十万块，说是要还利息的，否则一分钱也不借。他跪着捡起了卡就往家里赶。小姑刻意为难，总是找各种理由加利息，他这几年打工赚钱都给了她，每次还钱也没有好脸色，各种数落。

　　他如今三十五岁了，一事无成，连扎根的地方也没有，手头还有几本书要完成，拿了稿费把欠债还清，就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他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坐在市图书馆大门前的台阶上，拢着手用打火机点烟，火苗在微风中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在接近烟头的时候被一只手抽离了嘴唇。

　　“你身体不太好吧。别抽烟。”许烨华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抽不抽烟身体都不好，无关紧要。”时韵回道，他看到许烨华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他只在广告中才见过，他的穿着打扮和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他一直都是如此，活在了别人的仰慕中。拥有良好的家境和唾手可得的财富，人生路上一帆风顺，能用钱解决的在他那里都不是个问题。

　　他娶妻生子了，虽然儿子不是个东西，但是也挺像他的。

　　“这个给你，那天许苑摔了你的，实在抱歉。”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比自己被摔的那个好了很多。

　　他没有拒绝，那是他应得的，“真没想到会这样见面，甚至都不需要寒暄。”

　　“时韵，我们都三十多了，老友相聚一下，没必要针锋相对的。”许烨华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你过得好吗？”

　　时韵也站起了身，这么多年未见，他还是低了他一个头，或许他们之间的差距永远是固定的那么大，不会有什么改变，从前是，现在也是。

　　“你也看到了。勉强活着吧。”

　　“有困难你可以来找我的，能帮的我都可以帮你。”许烨华说。

　　时韵回道：“许总可以帮忙杀人吗？”

　　“可以，你说要杀谁，我让人安排下。”他突然露出了一抹恬淡的笑容，看向时韵的嘴角，有些发愣。他曾经做过一件让他记了半生的事，那就是他尝过时韵嘴唇的味道，软软的，甜甜的，就好像清泉的甘冽，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时韵感觉到他的目光，和许多年前他看自己的一样，他盯着自己的嘴唇，就好像有磁场，他慢慢靠近，然后贴了上来。他知道自己不会抵抗，因为那也是他在期待的。但如今，他们之间，只是久别重逢的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我送你回去。”许烨华转过头去，怕自己会失控。

　　“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夜间一个人走回去没什么大碍的。”

　　“我想送你。”许烨华的语气一直那么霸道，就像从小他要的就一定得是他得，不允许别人反抗。

　　时韵不想与他争执，他嘴笨，以前就争不过他，后来他说什么自己就附和什么了。他不与他争，是因为他觉得许烨华需要别人来附庸他，让他得到满足感，那样他会觉得他自己彻底征服了一个人。时韵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他征服，或者说，从前他都是心甘情愿的。让一让他又怎么了，反正终究是有离别的一天。

　　如今，他还是那样的想法，那就让一让他吧，他们已不年轻了，越是到了这个年龄就越发地像个孩童，在某些小事上争个输赢。许烨华倒是一点都没有变，争强好胜，所以他能站在如今的地位。

　　车厢内电话铃突然响起，许烨华按了接听键，一个妖娆的女声传来。

　　“许总，今晚不是约了人家在嘉华的嘛，怎么还不见你啊。”

　　“我还在路上呢，你先玩，一会过去找你。”

　　“不嘛，人家等不了那么久的，你再不来，人家就跟别人跑了。”

　　“行，你等着。”

　　挂了电话后，许烨华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时韵，问道：“要不要带你去开心一下？”

　　时韵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歪头靠在车窗上，回他：“不了。许总你把我放路上就行。”

　　“男人嘛，不要总是妻管严，偶尔出去玩玩散散心也好。”

　　“许总，别让你的小情人等，我在前面下车就行。”时韵固执己见，他一刻也不想呆在他的身边了。但是许烨华并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而是径直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时韵刚想拉车门，许烨华俯过身子大手一拉，就把车门关上了。

　　【略略略】

　　“许烨华！你放手！”时韵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许烨华好整以暇地看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喜欢我乐意。”

　　“喜欢变成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上你？和你住一起那个男人是不是上过你？”许烨华急切地要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为何，逼着人要他回答，强迫他看着自己，他若有一句假话，他可能会毫不顾虑地强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