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怪物》小小小雨

2、第 2 章

　　第二章

　　这个月第三次去医院了，穿着白大褂的顾医生一边翻看着病例一边皱着眉头叹息，“你目前的状况很不好，需要配合治疗，这场手术对的身体伤害太大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非做不可？”

　　时韵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这几日他吃了吐，只进过几口水，所以脸色也很憔悴，他支着脑袋回顾医生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了。医生，就再开些药吧，我有个工作要结尾，不能倒下。”

　　顾医生无奈地按压了两下圆珠笔，语气有些冷厉，说道：“最后一次了，这些药只会让你食欲不振，你的身体你自己知晓。”

　　时韵笑着点了点头，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拿过医生的处方单子去药房配药。刚刚编辑已经打电话给他催稿了，他今晚无论如何要赶出来，否则月底就拿不到稿费，这个月的生活费就没有着落。

　　医院人头攒动，排队取药的队伍也蜿蜒着一直排到了门诊这边，时韵今天出门晚了，当他站在队伍最后一个的时候，正好卡在了门诊和急诊的交接处。他在半年前做了变性手术，应该说是做了个初步的，也就是只做了一个胸部填充，为了贪图便宜，他选了一家不太正规的整形医院，当他做完第一阶段的隆胸后，他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他从小身体就不好，这种手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负担，他开始剧烈呕吐起来，似乎要把吃进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干净，再一点一点吐出心肝脾脏来。

　　他没有再继续后面的，也许他该庆幸自己的胆小，否则可能现在他已经躺在了墓地里，而不是站在这里等待着药物的治疗。

　　一年前，他从N市来到S市参加一个网站举办的作家年会，许久未出门又有着严重社交障碍的时韵给编辑郑晓打了个电话，郑晓平日里连时韵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印象中时韵连与人正常的交流也有些问题，但是那天他却用打电话的方式而不是短信。

　　他握着电话的手一直在颤抖，努力让自己的交流听上去没什么异常，他说：“郑编辑，您好，听闻今年的作家年会在S市？”

　　郑晓被他这种严肃的语气给逗笑了，回道：“是的呢，不过时韵，你要是不想来也没事的，年货什么的我都会按地址给你寄去的。”

　　“我来的。”时韵突然说道，有些急迫。

　　郑晓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出来走动了，但是这也是好事一件，“那行，我帮你订票吧。到时候派车去接你。”

　　“好的，谢谢你。”时韵松了一口气，就连这种交谈也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接近年末，他在S市高铁站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举牌，他带着口罩穿着一件简单的连帽衫穿梭在人群中间，就像一个害怕被狗仔偷拍的明星，他径直走到了举着自己名字牌子的人员面前，低声说道：“我是时韵。”

　　“时先生啊，您好，我是来接您的司机小宋。”司机热情地帮他拿过行李，一路带着他到了地下停车库，边走还边充当起了当地的向导，嘴里不停歇地介绍着S市的几大景点，一路聒噪得狠，让时韵这个社交障碍患者如临大敌，尬聊了一路，小宋依然不肯放过他，问了句：“时先生，您结婚了吧？”

　　突然从旅游频道转到了家庭伦理频道，让时韵措手不及起来，他支支吾吾地答了句：“没有呢。”

　　“那这次多玩两天，我们这里的姑娘也都美如花，说不定会在这里有艳遇呢？”小宋说完就打开了音响，大声播放着时下流行的口水歌。

　　时韵得到解脱后，眼睛望向窗外，他来这座城市的目的也只有自己最清晰。

　　车子到了安排好的酒店，进门，办理入住，再拿着门卡走进房间，一系列流程都在惜字如金的沟通下完成，前台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时韵，就好像是看着一个恐怖分子。

　　第二日夜间，郑晓在酒店楼下等候时韵，时韵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服，衬托着英挺的身材，郑晓忍不住惊呼了声：“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帅气呢。”

　　时韵不好意思地笑着，随着郑晓一起走入到了会场。租借的会场富丽堂皇，摆满了圆桌，主舞台上灯光璀璨，气势磅礴，时韵确实很少参加这样的场合，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小房间内埋头写作，甚至很少去往人群密集的地方。

　　时韵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与邻座的其他作者点头打了个招呼，于是就一直没再走动。他没有认识的人，也无人认识他。静静地与空气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块静止的背景。

　　音乐声响起，台下座无虚席，只有最靠近前排的圆桌上有几个空位，待灯光全灭，只留下舞台背景灯时，他看到黑暗中踱步向前的挺拔身影，他认出了他，是许烨华，他手指绞着红色桌布，在昏暗的灯光下追随着他，仅仅只是个背影，他都可以确认无疑。

　　站在他身旁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个肤白貌美身姿摇曳的女子，亮片点缀着礼服裙，轻轻挽起的发髻露出白皙美丽的脖子，与许烨华站在一起极为相配。他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胸部上，想起他曾经与自己说的话，我以后要找一个胸大屁股翘的女人。

　　他找到了吗？这个是不是？时韵在心里暗叹着，随后起身离去。

　　S市是一座不夜城，街头灯光通宵达旦，高楼林立，周围的人群三三俩俩结伴出行，脸上都是纵情声色的疲惫感，这座城市很适合许烨华呢，时韵想着。

　　回去后，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医生呼喊了两遍“时韵”这个名字，时韵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

　　“名字核对好，药品上都有标明怎么吃，不要搞错。下一位。”发药的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进行着简短的对话，机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他抱着药品走回了家，感觉身体内部在坏死，肚子一阵一阵疼痛，他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手臂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滚落到地面上瞬间成了碎片。隔壁合租的室友徐久敲了敲他的门，担心地问了声：“没事吧，时哥？”

　　时韵咬着下嘴唇缓了一阵回道：“没事，不小心摔了个杯子。”

　　“那就好，有事你叫我。”

　　徐久是唯一知道他这些事情的人，又比他小了五岁，起初以为捡了个便宜，能和这么个大美人合租，后来发现他是个男人，倒是也没有嘲笑他，只说了句：“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

　　时韵信任他，但是不依赖他。

　　时韵打开药干吞了一颗，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觉得舒坦了些。又听到徐久在门口喊他，“时哥，你接的那个家教学生什么时候来？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若不是徐久吼这么一嗓子，时韵都快忘记这回事了，为了攒钱填补家里那个无底洞，时韵借尽了亲戚好友的钱，现在他一个人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勉强攒下些钱来。

　　“下午两点，不碍事，你要约会就去吧。”

　　徐久有一个大学生女朋友，身材高挑性格也好，他追了好几个月才追到手，据说人家是系花，徐久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自己一没钱二没事业，一个打工仔能给得起对方什么，但是那姑娘竟然在他快放弃的时候答应了她，给他的答复是，我愿意试试，因为你对我好。

　　他听到徐久哼着小曲在浴室洗澡，不免心生羡慕起来，从包里拿出书店买来的教材临时抱拂脚看两眼。

　　等徐久洗完澡，他换上了新买的T恤，在镜子前前后照了一分多钟，才满意地和时韵道别关上门离开了。

　　时韵看着钟表等待着家教学生上门，顺便清扫了一下地面，让客厅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些。门铃响起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是一个身高到他肩膀的男孩子，他背着一个单肩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家教老师？”

　　时韵感觉他并不像来补课的，而是来讨债的，但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应该都差不多吧，时韵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时韵。你是许苑吧？”

　　男孩子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来，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一脸嫌弃地说道：“不会就让我在这里补习吧？”

　　“是，就在这里。”

　　许苑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做个样子就行了，一会我爸问起你，你就说我学习认真，作业也都完成了。“说完，他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玩起了游戏。

　　时韵站在一边刚刚消化许苑的话，他放下课本，走到了他的身旁，夺过手机。他看到许苑愤怒的眼神，丝毫不退缩，指了指桌子，说道：“去那边坐好。”

　　许苑到底还是个孩子，吃硬不吃软。但是他似乎笃定了时韵不能拿他怎么办，双脚一横，躺在了沙发上，回了句：“你特么少管我，你个不男不女的。”

　　时韵愣在了原地，一个孩子已经看出了他雌雄莫辨，那在他人眼里也应该毫无悬念。自己拖着这副自己作出来的身体惶惶度日，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喂，许先生吗？”时韵拿出手机打电话。

　　许苑紧张地坐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家教老师在告状，和他最害怕的父亲告状。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您好，我是许总的助理李可雅。”

　　“李小姐，你好，我是许苑的家教老师，他不肯配合我，麻烦你……”话还未说完，手机就被夺了下来，然后被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碎得四分五裂。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许苑手劲很大，一下就把时韵推到了门上，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然后他触碰到了他的胸，惊讶地大叫一声松开了手，连连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你个变态。”

　　时韵今日穿了一件宽松的T，所以看不太清楚胸部，但是被他这么一来，全部都暴露了。

　　许苑涨红着脸看着他，“你到底是男是女？”

　　还未等时韵回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时韵没有去开，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阵地疼，他刚刚忘记吃另外一种止疼药了，他疼得额头冒汗，无力地蹲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身体。许苑吓坏了，门口此起彼伏的敲门声也不停歇。然后时韵听到了一个他记了半辈子的声音，“许苑，你在里面吗？”

　　许苑望了望已经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的时韵，有些担心又有些慌张，还是起身开了门。当许烨华看到门内的场景时，看到隐忍着疼痛紧皱眉头的时韵，脑中一片空白，这尘封了多年的回忆被生拉硬拽出来，打得人措手不及，他第一反应是狠狠地扇了许苑一巴掌，然后跑上前抱起了时韵颤抖的身体。

　　时韵昏迷前只听到他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他觉得他好像是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