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中》封君魇

31、儒诡篇（三） 御前论

　　（一）
　　“官以民为本，自如水上之舟，方得民拥，官以己为本，不察民心，不知民意，如舟入浪涌，瞬则倾覆，故诸君应记，民乃国之本，社稷之基，君自当重之，君乃国之肱骨，上启朝堂，下行社稷，君自当慎之，吾已老迈，想年不假我，此后社稷，犹待诸君挥毫。”
　　贤道风忽然睁眼，自床榻上坐起，窗外月明星疏，映得银装素裹，微有冷风漏了进来，引得贤道风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缩回被窝里，他不是很明白，这无原无故的，怎会梦到卢相与他们说的那番话，只是梦中卢相，远比当年来的苍老，更是说出了年不假我之语，甚不如当年自己离别时所见，数宿未眠的卢相，怎会有如此之梦？贤道风望向窗外，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滋味。

　　（二）
　　余微远咪了一小口自己酒杯中的酒，而后望着对面没有管他，一心审计着帐本的卢文肃说到，“算起来三朝元老了，你都是。就不能少争几句，向着点君上么？”
　　卢文肃眯着那双严重近视外加散光的眼睛，合上了他刚审计完的帐本，望了余微远一眼而后说到，“我就一朽夫子，不晓变通，首先我对占术本就持还疑态度，一句似是而非之语，先不说龙命危垂，且说这涝灾，河流决堤，山洪塌方，驿道堵塞，良田淹埋，商者，积货于仓，失货于路，农者，颗粒无收，甚无法清理农田，赶播下季，如此而后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何其多，更不必说那些直接陨命此场涝灾之中者，我不知龙命危垂是什么，但此雨未完，已然血流成河。”
　　余微远望着卢文肃，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帐本，而后说到，“行吧，行吧，在家禁足的日子，也正好让你自己好好休息几天，帐本我拿走了，放心，去时什么样，等君上气消了，还给你时，仍是什么样。”

　　（三）
　　御史府，鬼谷门下躲在墙角一边，翻着一本书，努力的降低着自己存在感中，而堂中那些老夫子们都快是吵翻了天，一些认为卢文肃冒犯天颜，顶撞天子，置君上安危而不顾，要参他一本，而另一边则是认为余微远偏听偏信，子虚乌有，不顾社稷安危，百姓疾苦，老眼昏黄，就是个和稀泥的糊涂蛋，反正等他们吵累了，提醒一句，御前论里还有一个人叫张长献，那八成就会达成一致，先参张长献一本，当然，也还会有人继续参卢文肃和余微远，但就不会有这样的争吵声。
　　而就在此时，一位同样未参与争吵的老大人摸了过来，而后板着脸，拍了下鬼谷门下的肩，小声说到，“中丞大人，我准备参你一本。”
　　“参我？”鬼谷门下略微愣神，而后说到，“刘大人，我怎惹到你了么？”
　　“那到没有，不过我要参你食君禄，懒君政，摸鱼划水，无所事事。”
　　“别，现在插进去，诸位大人不围着我要结论，还不如当我不存在的好。”
　　“诶，中丞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这场御前论，你没什么看法么？”
　　“我？卢大人为国为民，不辞辛苦，以有三朝矣，久历官场，仍为国谋，为民计，哪怕冲撞君上也不所惜，此等品质，几人能有？余大人亦是久历官场，虽垂垂老矣，不复当年飒爽，但侍君王，为君王谋，亦也无错，只得恨张长献三方煽火，才至此局面，也是无奈。”
　　“唉，属实无奈。”刘大人叹息一口气，而后继续说到，“中丞此意，为何不与诸为大人们言说呢？”
　　“此乃御史院，本就为督察检举谏言之处，诸位大人各舒己意，查同僚失职之侧，督同僚不检之举，本就是当为之事，又怎可以我之意，强束诸位大人之思呢，所以，还是当我不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