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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我赶紧附和:“老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怎么会骗您呢?您还是跟我们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者啊。”王贵再次放松下来,两只眼睛四处乱瞟,双腿来回抖动,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以为王贵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对记者有抵触,解释道:“老先生,您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会保护您的隐私权,不会给您造成任何影响。”
      王贵瞄了我一眼,又瞧一眼老四,见我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打探消息,都得给报酬的吧?”
      老东西原来这么鸡贼,在这儿等我们呢!我错愕地看向老四,老四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要求,眼色示意我给他钱。
      从我这里拿钱?不存在的。我用口型告诉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愤愤地从笔记本的夹层掏出三百块钱,扔到我手里。
      我转手把钱给王贵,心想老四家里这么有钱,区区几百块钱至于吗!
      本来是有事相求,所以我一直客客气气,现在有了金钱交易,我们和王贵的关系就微妙起来。
      “大叔,您住在这里,有钱也花不出去呀!”
      王贵把钱装进兜里,对我们有了笑脸:“天底下只有没花的钱,没有花不出去的钱。”
      老四冷冰冰地问:“现在你该告诉我们当年的事了。”
      “当年我媳妇在博爱医院待产,推进手术室没多久,就告诉我孩子夭折,大人出血没救回来。你说,推进去是一个大活人,推出来却是两具尸体,谁受得了!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找到记者。后来事情闹起来,我才真正意识到,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说到后面,王贵悲伤痛苦地捂住脸,连声叹息。我这才注意到他鬓角隐藏的白发,原来他并不是越来越精神,而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逐渐苍老。
      我挪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他们娘俩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一定很欣慰……”
      我还想多安稳他,结果边上一个笔记本拍过来,打在我的胸前,吓了我一跳。
      老四站在我跟前,示意我跟她出去。我慢慢从屋里出来,尽量不打扰王贵的悲伤情绪。
      关上门,我揉揉胸口:“你打我干什么,疼死了!”
      老四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他在避重就轻,没有说实话。”
      我不玻璃心,起码是正常人,她怎么如此冷漠?她到底是不是九尾的亲妹妹?
      “你有没有心啊!人家都伤心成什么样了,你还怀疑人家!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当年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导致精神失常。但他不肯说,是因为避讳,怕别人找他的麻烦。这足以说明他知道了很重要的消息。”老四凑近,咬牙切齿地警告我,“等会儿进去,你一个字都不要说,让我来问!”
      老四目前的状态太过冲动和激进,我怕她逼得太紧,直接把大叔送走了。
      我横在门口:“不行!人家本来就是病人,你这么一通折腾,大叔犯病了怎么办!”
      她盯着我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我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打,但我还是果断摇头。十四亿人口,我头一个不信的就是她。
      “你相信九尾吗?”
      “相信。”
      不过这跟九尾有什么关系?
      老四脸上浮现诡异的微笑,往后退了两步,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解。
      “既然你信九尾,就该相信他的判断。他让我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她说的有道理。九尾自己没来,而是让老四来,肯定是老四比他更适合处理这里的情况。而且这姐姐是个人形测谎仪,她说大叔不老实,那大叔就是不老实,我有什么资格反驳一个测谎仪?
      我默默把门口让开,跟着老四进屋,我倒要看看,人形测谎仪怎么把实话撬出来。
      老四把凳子挪到大叔面前坐下:“王贵,你没有说实话。”
      这……不太礼貌吧。好歹大叔也五十多岁了,直接称呼真的好吗?
      王贵埋在掌心里的脸抬起来,打算把耍赖进行到底:“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听真相。”
      “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相!”
      “你说的确实是真相,然而你不老实,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王贵过于激动,以至于他的耳朵,脖颈开始泛红,跟刚才被悲伤击垮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我开始紧急思考,如果他们俩打起来,我该帮谁。
      老四站起来,语气变得极其温柔:“我听说,那是个女孩。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可惜,没有了温度的棉袄,再暖也暖不到人心里去。”
      我看见大叔咄咄逼人的气势垮下来,眼角开始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
      老四缓缓地走到窗前,把窗帘挨个拉上。
      “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你以为只要逃过他们的视线,就能过得安稳吗?”
      “你知道吗,后来有很多姑娘,都去了那家医院。她们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被骗过去,甚至有人是被自己的丈夫骗过去。她满心欢喜地等一个爱情的结晶,希望孩子眉眼像自己,鼻子像父亲,希望孩子皮肤像自己,头发像父亲,希望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它。”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强撑精神,想马上看一看孩子,却被告知,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她的。眉眼不像她,鼻子也不像她,什么都不像她。她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然而丈夫数着百元大钞堆成的小山,告诉她没关系,孩子没了再生就是。”
      “她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她从家里跑出来,狠狠地撞在行驶的货车上,用自己的性命,向世界控诉她的遭遇,宣告她的绝望。”
      老四娓娓道来的声音非常具有感染力,我差点被她带沟里去,听到最后才发现端倪。撞向货车上的姑娘……难道她说的是殡仪馆车祸姑娘吗?事实竟是这样吗……
      “我想她也是哪个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吧。如果怀里的女孩长大了,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世界,她会失望吗?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人间如此不堪,所以宁愿在出生的那一刻结束所有的痛苦,也不愿意看看爱她的人,哪怕只有一眼?”
      拉上窗帘的屋子异常昏暗,我听到对面凳子的响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
      随身携带折叠刀是个不好的习惯,但我还是一直带着,要么自保,要么自杀,都方便。
      口袋里的刀还在,我放心不少,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应付两下。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来问我?”
      王贵的声音明显带着哽咽,随即我听到踉跄的脚步声,慌不择路地往门口去。
      咔嚓,咔嚓。
      窗帘附近出现两声清脆的机械声,我的神经立马绷紧。
      这声音,耳熟得很。听这力道,这响动,是QSZ□□半自动手枪上膛的声音。
      这么点距离,别说带刀,我就是穿了防弹衣都没用!我的内心有点崩溃,老四不会想不开,打算逼供吧?这可是法治社会,她不能乱来!
      大叔应该看过谍战剧,对这样的声音有清楚的认知,脚步声停下来。
      老四的声音冷静沉着,完全不像平时娇俏顽皮。
      “现在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姐,我们可以开灯说话吗?我好害怕啊!九尾,你们家老四已经无法无天了,快把她收了吧!
      “你想知道什么?”大叔也冷静下来。
      “自那之后博爱医院注销了营业执照,开始了更为隐秘的地下活动。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博爱是私立医院,当年关于它的所有传言和消息,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地方?”
      王贵的声音有点崩溃:“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仔细想!”
      老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吓得我心肝一颤。
      “我真的不知……等等!当时有小道消息,说博爱医院的投资方在天江区盘下一块地方,打算弄个附属医院。还有人说,那块地方不是医院,而是商场,投资者也不是博爱医院。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因为施工刚开始,也没有见宣传,流言只传了一阵,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过。”王贵的声音有些沮丧,“不过,近几年,天江区重新规划,当年就算真有什么,也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你们来得太晚了。”
      “对下一个受害者来说,不晚。”
      王贵咽下唾沫,平复好心情,淡淡地问:“我能等到他们被绳之以法的一天吗?”
      “这件事情的性质过于恶劣,要公开也是在很多年之后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捎个口信就行,又或者在我坟前上一柱香。”
      “一定。”
      吱吖一声,黑暗被撕开一条狭长的裂缝,我看见王贵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他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光明里。
      刺啦——房间的窗帘拉开,突如其来的阳光打在我脸上,我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拿手去挡。窗帘全部拉开,整个房间重新回归光明,我的眼睛才适应光亮。
      老四正站在窗边,眺望王贵走向活动中心。
      我冲到她身边,咆哮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私自持有……是违法的!你放哪了?快把它丢了!”
      老四把两只手摊开,在我跟前转了一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
      老四穿的是修身的连衣裙,没有带包,全身上下没有可以藏枪的地方。
      “那你刚才……怎么……”
      她得意地朝我挥挥手机,歪头说:“大功告成!回家!”
      原来刚才的上膛声是手机播放的音频!怪不得她要把窗帘全部拉上!有那么一秒钟,我感觉自己在老四跟前,真是个白莲花,太傻了!
      从聊天室出来正好看见东门凯,他的脸上多了个创口贴,看来刚才情况惨烈。
      “你没事吧?”
      “小伤,没事。”他看看老四,“了解得怎么样?他配合吗?”
      老四走到他跟前,别有深意地笑笑:“格外配合。东门医生,这个病人的承受能力比他都强。”老四用下巴指指我,“我看,你们关错了人。”
      老四对这样的羞辱十分满意,得意地甩甩马尾辫往外走,远远地留下一句:“谢了!”
      我尴尬地笑笑:“她就这样,你别在意,这次的事情多谢你,有时间一起出来玩!”
      “我看没这个必要。”他朝我挑眉,“有好事的时候叫上我就行!”
      好事?什么好事?我眼看老四就要走远,没功夫想这些。
      “那我先走了!”
      我小跑追上去,听到身后东门凯轻笑的声音,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好事是什么意思。
      我跟老四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算了,懒得解释。他要等好事,等着吧,我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追上老四:“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嘴这么损?”
      “实话不能叫损。王贵的精神根本没有问题,逻辑清晰,记忆完整,还知道反侦察,比你都正常。你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贵的状态确实不像精神病人。
      “可是,东门凯说他的精神测验有问题……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人动了手脚。”
      可能是觉得我太笨,老四白了我一眼:“当然有人动手脚,不过这个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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