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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我扶了扶快要惊掉的下巴,难以置信。
      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正常情况下,没有人的心理测验完全正常。就算是东门凯这样的医生,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心理标准化的正常。但是这个人竟然能做到所有测验都严格的正常,太离奇了!
      难道说他是个学霸,所有测验必得满分的那种?
      我搞不懂精神测验的原理,只能调侃说:“只能说明你比精神病还精神病,所以才能做精神病的医生。”
      东门凯坐到长椅上,环顾活动中心:“没错,这就是我做精神科医生的原因。”
      我有些惊讶,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实话。我心里确实有疑问,关于他为什么会来精神病院做医生。我对这个职业没有偏见,只是单纯的好奇,而且识相地没有问出口。
      如果这个原因无关紧要,他自己就会说出来,如果这个原因太沉重,不管我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
      但是现在,他说出了原因,我却不知该不该当真。
      “王冬冬,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东门凯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医生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我突然紧张起来。这是我不习惯的紧张,让我预感他下一秒就要说我得了癌症,活不久了的紧张。所以我脑子一抽,开了句玩笑。
      “爱过。”
      他没有笑,反而更加严肃。
      “你觉得,在现在这个时空,在现在这个时间线里,神佛真实存在吗?”
      原来是个哲学问题,这不是精神病人考虑的问题吗?这问题无异于问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无异于问我,相不相信纯粹的善。
      怎么我遇到的人,都在思考这种问题?
      “不存在。如果神佛存在,为什么有贪嗔痴念?为什么有离愁别恨?又为什么把活着变成了折磨?”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赶紧轻描淡写地收回来,“可见,神佛不存在。”
      “但是我见过。”
      我再三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科学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就要崩塌了吗?这不是神话传说才有的东西吗?怎么可能有人见过!怎么可能!……这里是疯人院,难道说,东门凯根本不是医生,他是这里的一个病人,却以为自己是医生……
      完了完了,再想下去,我就要变成病人了!不知道以我送外卖这点工资,够不够住精神病院。
      “你没病吧!怎么可能?你是……他是……”我脑子有点乱,顿了顿才说,“你见到神仙在天上飘来飘去吗?亲眼看见的吗?”
      “这倒不是。我曾经见到一尊佛像,周身金光,对面还站了一个人,在跟佛像说话。”
      嗐!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瞎激动半天!
      “你想多了,可能佛像建造的材料是荧光的,或者是里面有灯管,所以会发光。你是医生,你们这里连以为自己是蘑菇的人都有,跟佛像说话已经算正常了。”
      东门凯反应平淡:“我就知道你不信,他们也都不信。”
      “谁?”
      “所有听到过这个故事的人。这是我小时候的经历,我把见到的事实讲给别人听,他们都笑话我,说我脑子有病,精神有问题。所以现在,我成了精神科的医生。”提起这件事,东门凯毫不避讳,想来他已经看开了,“你知道吗,心理精神类的学科里,一直有一种说法,能主动选择这类学科的人,都是想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从来就没有心理医生或者是精神科医生这类人,他们只是病人里面,选择了自救的那一批。”
      这个说法倒是稀奇,我还以为这样的医生,都是自带大慈大悲光环的菩萨。
      “自救,能成功吗?”
      东门凯摇头:“人是群居类动物,这些问题只靠自己,永远都无法解决。他们需要帮助。但是社会选择的,永远都是对立面,所以他们只能彼此依赖,抱团取暖。医生在拯救病人,病人在治愈医生。”
      同样是年轻人,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我自己!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比我和……九尾的差别都大。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能在工作里获得这么深刻的体会。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里的工作。”
      “然而,好日子不长了!”他突然感慨,晃了晃戴戒指的那只手,“她跟我说,孩子马上要上学,要是被老师同学们知道,孩子的爸爸在精神病院工作,一定会被笑话。不久之后,我会找一个新工作,一个像正常人的工作。虽然我很享受现在,也尽量避免了很多的人际往来,比如同学会,但是社会这张大网,我终究逃不掉。”
      “其实你没必要避着同学会,他们一屋子加起来,还没你一个人活得通透。”我不知道东门凯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他即将离开,所以开始对过往释怀。我被他的真诚触动,眼前浮现出推杯换盏的同学会,笑着说:“我该像你这样,一开始就不参加什么狗屁同学会。满满一桌人,总裁老板满天飞,恨不能把年收入都印在名片上发给你。就因为我是个送外卖的,没少受他们的白眼,听他们阴阳怪气。”
      我看向东门凯:“不过后来,我看开了。反正轮不到我花钱,白给的大餐,不要白不要!”
      “乐天知命。我要是有你这份洒脱,也不至于钻了牛角尖。”
      “那你是没见过我平时的样子,我要是犟起来……”
      笑容突然发僵,我的眼前闪过夜里提起过无数次的刀刃。比起冰冷的地板和门把手,刀柄似乎更冷一些,冷得让我发抖。比起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锋刃划破空气的寒光更刺眼,刺眼得让我难以安枕。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往边上跑,尽量不去看他:“我想问你一个专业性问题。我有一个朋友,经常跟我抱怨他的合租舍友,生气的时候无数次说过想要杀了他,你说这正常吗?”
      我惊觉,东门凯是对的,在这个生了病的社会里,真的有人试图救自己。
      “再正常不过。越是接触频繁的人,这样的想法就越多。”他压低声音,“有时候,我也想杀了我媳妇,她真是太无理取闹了。”说罢,声音恢复正常,“这种想法有就有了,只要还在理智的控制范围内,不付诸行动,都算正常。况且想想也不犯法。”
      如果他已经拿着刀,站在门口了呢?
      我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我还犹豫要不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呢!”我眼睛一转,又问,“我还有一个朋友,他宁愿伤害自己,也要讨好别人。也不是讨好,怎么说呢……助人为乐你知道吗?他整天啥都不干,一门心思地助人为乐,你说他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东门凯想了想:“不能一竿子打死,要看具体的情况。如果说助人为乐,偶尔吃点亏,受点伤,也算正常,应该是性格使然。但如果每一件事都是以伤害自己为目的,那就有点自虐倾向,建议看医生。”
      每次都伤害自己?这倒不至于。九尾虽然圣母,但是不傻,而且自保能力是圣斗士级别,不会经常受伤。
      我有点失望,本来还想从医生这里得到九尾是精神病的认证,看来没戏了。
      “整天助人为乐,什么都不干,这是说谁呢?”
      我倒吸一口冷气,老四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不知道被她听去了多少。要是她回去告诉九尾,说我问医生他是不是精神病,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我挂上一副假笑看向她:“朋友!都说了是朋友!是我一个同事,好好的外卖不送,整天弄一些有的没的,挨了好几次批评呢!诶?你怎么来找我们了?不去找灵感了?”
      不管生硬不生硬,只要能把话题转移,让她忘了这回事,就是胜利。
      老四笑得比我还假,白了我一眼,对东门凯说:“我看从里面出来不少人,应该是音乐治疗结束了。麻烦东门医生帮我们安排一个房间,我想单独跟那位病人聊一聊。”
      “没问题。”
      东门凯找了个聊天室,里面除了凳子还是凳子。正中间的凳子摆正一个圆,有种圆桌会议的感觉。其他凳子堆叠在角落,房间还有几张色调温和的图片和窗帘,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东门凯让护士去找王贵,跟我们说:“你们找他算是找对了。其他人连话都说不明白,就他还正常点。”
      老四显然进入信息搜集模式:“哦?你的意思是,在这里,他最像个正常人?”
      “可以这么说。他的治疗和精神干预都是最低等级,平时没有过激行为,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我好奇地问:“既然他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让他出院呢?”
      老四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进屋坐到凳子上。东门凯解释道:“像正常人不代表没有精神问题,他的精神测试还是有偏差。我们尚不能确定这种偏差出现的原因,只能探索性地纠正,暂时不能让他出院。”
      我假装听懂了他的话,认真地点头:“麻烦你了。”
      东门凯的传呼机响起来,里面传来护士惊恐的声音:“东门医生!593床又犯病了!”他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说:“你去忙,我们在这里等他。”
      他朝我点头,飞奔着往楼上跑,路过前台喊了一句:“镇定剂!593床!”
      看来精神科医生不单是个体力活,还有生命危险。我感觉外面不太安全,默默走进聊天室,把门关上。
      老四正盯着窗户外面的树叶看,手里的笔在空的笔记本上来回敲打,听见我进来,突然开口:“真是有趣,一个最正常的人,却出不了院,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坐在她右手边:“这有什么奇怪的?门卫大爷还觉得你是精神病呢,你不也没住院吗?”
      “不对。王贵的情况是,他所有日常表现全部正常,单单在精神测验上有偏差,还查不出原因,要么是有人动了手脚,要么……”
      “得了得了!”我打断她,“他是美国总统,还是韩国间谍?值当别人费心费力地修改他的精神测验吗?”
      老四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如果不值当,我们跟他素昧平生,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找他?”
      “是你们要找他,跟我什么关系?都这么久远的事了,也就九尾……多管闲事!”其实我想说脑子有病,我意识到面前的是老四,硬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老四嘲讽地笑笑,突然怅然若失:“整件事远比你想象得复杂,究竟是生是死,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都会有一个了结。”
      她的话让我想起老三的警告:如果不想掺和进来,就离他们家远一点。现在老四又说这样的话,他们家的人似乎知道这事是个无底深渊,却还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往下跳,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了所谓的公平和真相吗?
      这样的说辞,我不信。即便放到九尾身上,我也不信。
      我严肃起来:“我总感觉,你们已经有所预判,却还是死死地抓住不肯放手。你告诉我,什么了结?为什么是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如果你们不继续调查下去,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了结?”
      “怎么?你舍不得我?”她突然笑起来,“还真是白莲花,我说的话,你也信?”
      她一句话,把九尾和其他人全部划进倒计时,我不能不信!而且她的笑,跟之前嘲笑我的样子完全不同,更像是故意做出来,安慰我的笑,我不能不信!
      这个女人说的话,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
      九尾说,她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能信。九尾不可能说谎,所以她说的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想理老四,这么大的事情也拿来开玩笑,真不知道轻重。
      王贵从外面过来,关上门极其自然地坐到我俩对面的凳子上。
      “你们找我?”
      算起来,王贵得有五十多岁,但是从样貌几乎看不出来。他比三十年前的照片圆润不少,脸上没有几根皱纹,眼睛也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呆滞,反倒神采奕奕。要不是身上的病号服,说他准备去公园下象棋我都信。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从得了精神病,精神好多了?
      我已经知道老四的套路,率先开口:“老先生您好,这位是伊丽莎白,是一位作家,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老四嫌弃地看我一眼,嫌我提前暴露了身份。
      我自认为没有错,演戏就要演全套,不然会露馅的。
      “哦。你们想知道什么?”
      王贵还挺配合。不等我发问,老四开口道:“我们想知道,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吃了一惊,上来就玩这么大吗?
      没想到王贵坦然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媳妇难产死亡,我一时接受不了,精神失常,所以来到这里。你们去找找新闻,应该能看到当时的报道。”
      老四拿起本子,装作记笔记的样子:“新闻上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我想问的是新闻里看不见的事情。比如说,当年是你主动找的记者,你已经做好把这件事闹大的准备,为什么记者刚到没几天,你就承受不了,精神失常了呢?”
      老四上半身前倾,推了推脸上没有镜片的镜框。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六。
      王贵本来很放松,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突然挺直,看看老四,又看看我:“你们不是作家。连真实身份都不愿意透露,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太厉害了吧!这哪是精神病,简直是福尔摩斯在世!
      我下意识地看向老四,她仍然面不改色,跟刚才没有区别。
      看来说谎也是一门学问,我得跟她好好学,之后再被顾客骂送餐慢,也好糊弄过去。
      “你对自己的判断太自信了,我就是个作家。”
      “呵!”王贵发出轻蔑地声音,翘起二郎腿,“一个真正的作家,不会关心一件事,而会关心这件事里的人。但是你想知道的,只是真相。你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这大叔太牛了!他要是精神病,我就是脑瘫。这思维逻辑,简直绝妙!
      老四又一次推推眼镜,笑得极其从容:“你猜的很对,不过我没有说谎,记者也算作家,没错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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